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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你只记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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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走回去大概半个小时,两个公交站的距离。道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芒果树,阳光穿过,洒下影影绰绰斑驳的光点。金静戴着耳机,双手插在牛仔衫的口袋里,沿着人行道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往年芒果刚冒头市政就会派人一夜之间全都收割再集中处理掉,今年当然也不例外。不过再仔细的工作也会有漏网之鱼,更何况还都是夜间操作。因此,一路上偶尔也会有熟透了自然掉落的,在马路牙子上砸得粉身碎骨,留下一滩汁水四溢的鲜黄果肉,时间一长,风干了就会变成棕褐色,难看又难闻,金静小心的避开,不去踩到。
周熙的车就停在金湾小区门口,金静刚从天桥下下来他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一直低着头,走得很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周熙竟就这么一直看着,耐心等她走近。所以当金静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过去三分钟了,周熙才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一路小跑过去,“怎么了?”
金静被砸懵了,僵着脖子,只觉得后背有东西顶着,各种不好的想法让她吓出一身冷汗却一动不敢动。周熙一出现,顾不得二人还在冷战,可怜巴巴的叫了声:“周熙!”
上一回金静这么狼狈还是在遥远的大学时代,周熙侧身往她后面一看随即明了。嘴角噙着笑绕过去,用食指挑起她双肩包的挂耳,一个硕大如鼠的芒果瞬间自由落体,在金静脚后跟处皮开肉绽。
周熙松开挂耳,背包重回背上那一刹那,金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突然腿一软。“吓死我了。”话音未落,人也斜斜往后倒,幸亏周熙眼疾手快扶住她右手臂,不然小心了一路最终还是要与那滩恶心的东西来个亲密接触。
一场虚惊,倒是化解了两人见面的尴尬。金静一身鸡皮疙瘩只想赶快回家洗个澡,周熙提着她弄脏了的包跟在后面思量着要怎么开口。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周熙为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先说。”
金静抢过他手里的包,“我先去洗个澡,你坐一下,我们等会儿再谈。”噼里啪啦说完,逃也似的跑回卧室。
哑然看着紧闭的房门,周熙收起空空如也的右手。这里变了,原来的布艺沙发换成了酒红色的皮质,同色的桃木茶几下铺着纯白的长毛地毯,原先角落的折叠餐桌换成了宽大的八人位,落地窗前各种各样的绿植只剩了用长颈玻璃瓶养着的富贵竹,就连窗帘都换成了复古的藏蓝。明明熟悉却又感觉陌生,周熙脚底有寒气升起。他抬眼看了看另一个房间的门,伸手去拧把手时竟有些颤抖,地毯,书桌,电脑,整面的书架。这里所有的痕迹全都被抹掉了,一点不剩。周熙感觉仿佛有一口气提不上来,走回沙发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金静说等会儿他们谈一谈,谈什么?愤怒又可笑。死死盯着窗前的富贵竹,甚是碍眼。
金静洗完澡出来,外面天已经擦黑,周熙背对她站在阳台上,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藤椅上,远处灯火明灭,有那么一瞬金静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落寞?可能是错觉吧。
她递给周熙一杯白开水,“嘿,在想什么?”
周熙接过喝了一口,对她笑笑,“没什么,不早了去吃饭吧!”说罢自顾自回屋。
金静也转过身回屋,但是却往沙发边坐下了,周熙走到门口发现人没跟上来,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周熙勉强扯了个笑脸,装作没看见她严肃的脸色,“什么事啊,边吃边说呗。”
周熙站在玄关处不动,金静无奈地叫他的名字:“周熙!”冷战了好长一段时间,今天第二次叫他的名字,有种血液瞬间变凉,四肢百骸有种被冰到的感觉,那种转瞬即逝的冰,酥酥麻麻的感觉却一直挥之不去。周熙听到也是一愣,公司里员工都叫他周总,偶尔见他心情好也会叫一声老大,但是很少,熟悉的同学都叫大周,亲人叫他小熙,而他和金静是熟悉的同学,无间的同事,月前也曾是亲密的恋人,可是金静一直都叫他“周熙”,至亲至疏的称呼,从未改开。此刻从金静的嘴里吐出来,竟然有种别样的诱惑,让他魔怔,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回来。
金静穿着烟灰色的西装外套和短裤,内搭一件白色的小吊带,双腿交叠,眉头微微皱起的样子,用谢飞飞的话来说就是不怒自威的女王气场。
周熙到底是个商人,控制力也是极好的,几步的功夫就把情绪隐藏收拾好了,再开口就是一派轻松的样子,“好,要说什么这么严肃?”
金静看着他,也逼着周熙直视自己的眼睛,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周熙,”然后才缓缓说出后面的话,“你跟我说过的话都算数吧?”
周熙心里咯噔,哪一句?表面上却装作很大方,“当然,每一句”想到他们分手那天,又补充了一句,“除了你惹我生气发火时候说的话,那些你就忘了吧。”
他生气发火的时候还少吗?她又什么时候惹他了?不过金静心思不在这上面,她考虑权衡了很长一段时间,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要说出来,“你说过不会拿合约束缚我,只要我想走,随时都可以,还记得吗?”
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天夜里,周熙亲口对她许下的承诺,虽然当时的金静以为这辈子都会用不到的。
周熙好像是被震惊到了,眼睛迅速睁大,不解地望着金静。
那天周熙喝醉了,后来两人也一直没有提过这件事,金静心里是拿不准的,嘴上却循循善诱,“我知道你记得的。”
今天看到房间布局改变之后的那种不安,和她说要谈谈的不祥预感猛然成真,原来她是动了要离开的念头?内心波涛汹涌,周熙努力压制住自己的脾气,“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
虽然早就料想到周熙不会让她走,可是没料到他会不认。一想到周熙把她架空,徒有虚名没有实权,想干什么干不了,想走又不让走,金静生出一种悲哀的感觉,特别累,心累。
突然不想跟他玩下去了,“周熙,不带你这样的啊。”
周熙心里也乱,但是走是不可能的,她能走到哪里去?曾经鼓励他再创业的时候金静对他说过人生有一万种可能,如果你不去试那就一种可能都没有。可是你说人生有一万种可能,而我的一万种可能里没有你不陪我这一种。
“我要辞职!”金静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赌气,没有娇嗔,很平静很平静。
周熙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分手好像不是闹着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真的伤害到金静了,从前,或者说一直以来他都把金静想得太坚强了。
爱情里讲究你来我往,单方面的爱慕与付出注定不能长久,金静也会累,也会伤心,所以这场游戏她弃权了,她退出。
“你说分手就分手,说冷战就冷战,说走就要走,你就不能听听我的想法吗?你都不给我个申辩的机会就直接判了我死刑,这对我来说不公平,金静。”周熙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金静别开脸不看他。
“从大学到现在,我们认识九年,九年了,难道我就没有心动吗?你只记得我生气时那些口不择言的混话,却从来都不相信我是真的也爱你。”周熙提起外套就走,关铁门的声音震得整栋楼都能听到。
金静歪头坐在沙发上,强忍住泪水,不是说要解释的吗?混蛋!
里斯最近得空了回海城,说是让金静接风洗尘,指定要在旋转餐厅。
然而,旋转餐厅已经转了三个半圈,金静头都有些晕了,她在心里默念三个数,如果数到三人还没来,她就走了。一、二,手已经搭在包上,三!起身。里斯从后面按住她,桃花眼里尽是促狭,“我就想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我,果不其然没一点耐心。”撇撇嘴不情愿地坐到金静对面。
金静已经等得没有脾气,“点餐吧,大哥!我还有事儿呢。”
“切,孤家寡人,大晚上能有什么事儿?”里斯不以为然。
金静拿餐巾砸他,“孤家寡人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还是喝你家小米粥了?我咬你啊!”
里斯心想我倒是想啊,奈何您老人家不给机会。认真点了几道金静喜欢的粤菜,才问:“为啥突然要卖房啊?舍得啦?”
金静那套两居室地理位置不算太好,但是现在有地铁规划,如果要卖倒是也可以卖个不错的价钱,海城寸土寸金,她那房子买的时候才多少钱啊,现在至少翻番了。里斯早劝她再重新买套公寓了,人家死活不愿意,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那是周熙住过的地方,周熙搬走后,房间一直空着不让别人住,自己也不住,也不知道存的什么心。
“有什么舍不得的。”窗外星星点点,一垂首,她眼里的星子却点点熄灭。
里斯看得呆了,甚至以为那是错觉。哑声道:“房子卖了你住哪儿?”
“我回北京。”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开玩笑,里斯“嚯”地站起来“为什么呀?”
金静白了她一眼,“不为什么。”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都食不知味。饭后里斯送金静到健身房,“有消息了我通知你。”本来已经关上车门了,又突然迅速打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金静面前来,“能告诉我为啥吗?你这幅模样不正常。”
“我想我爸妈了不行吗?你给我快点,最好就这一两个月。”里斯最受不了她这副傲娇的模样,悻悻地走了,他这辈子可算栽她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