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为城》□□上的青芋

16、第十六章

　　区文是在十多分钟之后被请到厅里来的，在来的路上她已经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请来，自然也已经打好了腹稿，她相信，谢老先生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失误，就否定这么久以来，她所做出的一切努力，以及他自己的计划。`
　　走到大厅，当第一眼看到谢长庆时，区文有半分钟的迟疑，但很快她冷静了下来，她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此时被叫来这里又是因为什么，而且她没做什么亏心事，并不惧怕什么。
　　区文一上前来就直接用英文说道，“老先生，不知道此时将我请来有何见教？上帝保佑，不要再出什么乱子。”
　　“区小姐说的是，不过并不是什么乱子，只是一点小事。”同样以一口流利的英文答话的是谢长庆，他一点都没觉得区文不自然，相反一听到区文流利的英文，他在心里大概有了点底。这区文八成是他父亲谢文渊给舒窈请的家教，否则刚刚他不会那么快将他的话打断。而且在年前，他出国前，他曾也与父亲谢文渊谈到过，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亲自教舒窈，其他的还好，目前就差一名好的英文家教。
　　“区小姐看着挺面善。”
　　“是吗，莫非我看着像先生的故人？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是上帝有意这样安排的。”
　　“并非如此，我所认识的人当中，并没有与区小姐面似的。”
　　“哦，那便是我多想了。开个玩笑别介意。”
　　“你信奉天主教？”
　　“是的，有问题吗，先生？”
　　“没有。事实上我只是有一点别的小事，是需要你这边如实回答的，以耶和华的名义你得保证，你所说的并无虚言。”
　　“是的，先生。我以耶和华的名义向你保证。”
　　“您不用紧张，我问的问题很简单。”
　　“是的，先生，我一点儿也不紧张。”
　　“请问你是来给我的大女儿当家教的吗？”
　　区文微笑道，“我想这也算我的工作范围吧，如果你要将我定义为一名家教，也未尝不可。但实事上，我并不完全是一名家教。”
　　“那么可以讲一下你负责哪些吗？”
　　“当然不能，我的工作的原则要求我，只能与我的雇主及服务的对象说明，或是经过他们的同意向第三个人说明我工作的范围。先生虽然你与我的雇主与服务对象关系紧密，但我还是不能为你破例。真的不好意思，先生，我真的不能说。”
　　“好的。那么你是谢老先生聘请来的吗？”
　　“这个你可以去问谢老先生。”
　　“嗯，好吧。最后再问一个问题，二天前你与我的小女儿在家中争吵，有这样一回事吗？”
　　“这个我承认，但是我只是为我的工作负责，对一切损害我服务对象的事，我均要力争，维护其权益。再说二小姐的做法，本来就是不礼貌的，请问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先这样吧，谢谢您的配合。你先去忙其他的吧。”
　　区文答得条理分明，而且就她这样子，也不像是说谎之人，相比蒋沁柃来讲，他更愿意去相信眼前这个，他才见一次面的人。
　　见区文离开，谢文渊问道，“可有问出个什么原因？”
　　“这事的确如我岳父所说，是我的疏忽，我会找个时间与孩子们多沟通。”
　　蒋锟又说道，“悦如那脾气不行，现在是在自己家里这样，倒还有你们捧着宠着，若以后在外面也如此这般，人家会怎么说？难道会说我蒋家的不是？我想大多数人应该会直接指着谢家来说吧？”
　　“是，爸您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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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蒋锟后，蒋沁柃自然领着谢悦如离开，而舒窈也随着区文离开，唯独只有谢长庆留下来与谢文渊谈话，他们先是谈了公司的各个项目，以及这一年多谢长庆在国外的新项目进展。这其间谢长庆三番两次想将话题扯回到他想要谈的部分上，均被谢文渊给绕了过去。到最后，谢长庆知道自己套不出什么话，准备离开时，谢文渊终于松口说了一句，“区文是我安排的。”
　　“爸，您……”事实上谢长庆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但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谢文渊要这么做。他不是一直都不喜欢舒窈的吗？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舒窈也是我的孙女，你这一年没回家，我这当爷爷的还不照着一下？”
　　“爸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她吗？”谢长庆将心底的话索性直接讲了出来。舒窈是她的女儿，是他这么些年一直为之努力的源。他之所以还在这个世上，甘心被困在这围城之中，完全均是因为有她的存在，因为他要为她撑起整个天地，让她在这个世上有个安稳的家。
　　虽然也许这些年来，舒窈在谢家过得并不安稳，但至少有他在的一天里，其他人，特别是蒋沁柃休想动她一下。
　　“是呀，不过最近有一些细微变化。我发现她那脾气可真像足了你，给什么就不要什么，专唱反调。”
　　谢长庆听这话微微笑了起来，“我们想要的时候你又不给，不要的时候你偏又要给，真是难做人。”
　　他的确想起了他年少时的样子，那时候刚与谢文渊搬到一起，谢文渊派人给他买了很多，他以前在乡下从没见过的，一直梦眛以求的，但是当听说是谢文渊花钱买的时候 ，他立即就丢到老远。
　　谢文渊说道，“她有一点倒是比你强很多。”
　　“哪一点？”
　　“会听人将话说完，并且也能开口跑到我的面前来，冷静地拒绝。不像你直接就开始摔东西走人，将一堆的烂摊子全丢给我。”以前他没有正眼瞧这孩子时，一点也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好的地方，这一年来，自从听得宋老头在他耳边叨叨后，他试着去了解这孩子，他发现自己越发地开始喜欢这孩子了。
　　“大约是像她母亲……”
　　讲到这里时，两人都沉默了。舒窈的母亲一直是父子两人禁谈的话题，方才两人在一起谈舒窈已经是一个不错的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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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长庆回到家已经天黑了，华灯初上，家中的佣人们正在忙碌着自己手上的活计，桂萍见谢长庆走进大厅，便冲屋内叫了声，“先生回来了，可以准备摆饭了。”然后走向谢长庆，将他手上的公事包及外套拿回房。
　　谢长庆一心系着舒窈，怕她因受委屈一个人在屋内哭，故而将手上的东西交于舒窈后便往楼上走去。
　　谢悦如大约是听到桂萍的叫声，便从楼上走下来，直接在楼梯口伸手拦了谢长庆的去路。谢长庆只好停下脚步，问道，“有什么事吗？”
　　语气虽然没有恶意，但却十分冷淡，一直以来他其实也知道这对悦如来说是不公平的，可是一看到她那张与蒋沁柃如此相像的脸，他所有的情绪全都收了起来，也唯有这样，才算最公正的对待。
　　“你是不是与外公一样，不喜欢我？”谢悦如一张小脸满是委屈，眼睛红肿眼眶当中的泪还未干。
　　“没有。”没有不喜欢这是大实话，可是这并不代表就是喜欢，在小孩子面前，他不想过早地给她们灌输一些不好的想法。那对他们来讲是一辈子的伤害。也许等悦如长大了，懂事了再告诉她，一切都会比现在与她讲来的好，他不想给她留下什么阴影。
　　舒窈其实便是一个好的例子，她小时候经历了太多的事，所以这些年来，她的性子才会那么过于早熟，在这个家里，她的心就像是一座设了防的城，对谁都有防备之心。
　　“如果不是，那你为什么偷偷给姐姐布置了房间，还专门请了一个看门狗，而我只不过是想去看看姐姐的新房间……”说着便哭了起来。
　　她只是个才十四岁的孩子，在那么多人面前，被训斥自然心里委屈。也许像她说的那样，她只不过是好奇心重了一些。这区文已经是个成年人，心智自然成熟些，但是却又是父亲安排来的，他又不好生疑，疑是父亲想要他的后院不安生。
　　其实他早知道，这一切并不是父亲想要的结果，那真心想要他后院不安生的人，正是他自己的夫人，谢悦如的亲妈蒋沁柃。
　　可是他不相信她会拿自己的孩子来当武器。
　　事情的源头是谢文渊为舒窈装横了新的房间，可是这一个假期悦如并不知道这件事，而且悦如从来都不喜欢舒窈，又怎么会临时起意，想要到舒窈的屋子里去看看，更何况还是称舒窈没在家的时候？
　　看着哭得哗啦啦的谢悦如，谢长庆心软了一下，拿出手帕，替她擦起了泪，一边擦一边说道，“不许没礼貌，要想去姐姐的房里看，难道不会事先与姐姐讲好？区文固然行事太不近人情了，但我觉得她这样做是对的。错便是错，改正了就好了，哭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么？”
　　而同一时间，从房里走出来的舒窈正好看到这一幕，她在楼上的和廊之上停住了脚步，而与她隔着楼梯远的正对面，走往楼梯走去的蒋沁柃正冲她笑着。一切似乎都是不言而喻，蒋沁柃在用事实告诉她，他们才是幸福的三口之家，而舒窈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