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人家》白谧Iozl

3、［三］故人来此，为何乔装宵小？

　　［三］

　　月黑风高，仇祁懒洋洋躺在墙头，桃枝横掩过来，将他的身子遮去一半。他拎着葫芦，眸子倒映着桃花人家内院里那个偷偷凝望的身影。而他的院子里，除一大堆黄昏时分那些爱慕他的女子送来的瓜果蔬菜外，空空荡荡。

　　他仰头又饮了一口酒，看着乌黑微透暗白的云的天空唇角勾起一抹笑，将葫芦往腰间一挂，足尖在墙上一蹬，悄无声息地飞身下了“桃花人家”。

　　那人影倒也警觉，在一只手探向她肩时反手一抓，同时身形飞退！
　　仇祁又不依不饶地打了过去，二人便无声无息斗起法来。

　　为免吵醒温止是，后来二人都飞到了一处断崖。

　　长身玉立，衣袂飘飞，仇祁似笑非笑地看着黑衣人。挽着袖口，闲闲道: 故人来此，为何却要乔装宵小？

　　黑衣人沉默半晌，你知我是谁？

　　仇祁突然哈哈大笑，笑罢，淡淡道: 下界便有桃花雨下，除你桃仙，我想不起还有谁。

　　三重天君好见识。她苦笑一声，转身一变，便是一个绝色佳人俏然立于眼前。

　　仇祁便看着她一身水红色衣裙，眉尖轻锁一股哀愁。眸如点漆，琼鼻朱唇。不由心生赞叹: 好个美人！

　　见她微微福礼，他凭空一抬，扶起了她，笑道: 区区在下，怎当得前青华帝君一礼？

　　仇祁只是三重天的主管者，而桃仙因面貌最为出众受佛祖亲点为青华帝君，却因犯了事被剥夺尊号罚为一株桃树重新修炼，如今终修成人身。此事已过千年，如今的青华帝君嵇玉虽是男子，容貌比之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以天庭中许许多多人倒是忘了这个前青华帝君。

　　桃仙摇摇头，眉目中隐隐有散不去的凄楚。这般模样看得仇祁都是一叹，这个原本尊贵无比的女子不知是吃了多少苦，如今只剩下满腹苦水，苦不堪言。
　　他问，既然如此放不下他，为何不带他修仙？

　　谁知桃仙只是摇头，道: 你不知道，他原是药君的徒弟，已历九世情劫，这是最后一世。我本不该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可当我修得人身，眼睁睁看着他经历了两世痛苦，忍不住便出手救了他，哪知他竟对我念念不忘，坏了命数。我来，便想要抹去他对我的记忆，令他早日修得正果。

　　你是要他十一年守候变得没有任何意义？苦苦等候十一年，最后却不知自己在等候些什么，这样对他，不是太残忍了吗？

　　桃仙闭眼，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半晌才声音颤抖着说: 不这样做，还能如何？毁了他十一年，总好过毁了他九世痛苦……

　　仇祁看着她心疼又痛苦得难以抑制的模样，终是不忍: 你道是自己坏了他的命数，怎不知兴许自己就是他的最后一劫？

　　桃仙蓦然抬头看向仇祁，眼中闪过疑惑。

　　仇祁忽抬头看向天际。
　　天际出现了一片云，云朵看似慢实则快地飞进，很快便能看见云头上面持枪执戟的十来个天兵天将。
　　声音滚滚传来——
　　桃仙，你竟敢私下凡尘？！还不速速随我等回天庭！
　　为首者声如洪钟，横眉怒目，居高临下。

　　桃仙苦笑，面容凄楚又无奈。
　　区区小事，竟然劳动巨灵神大驾，桃仙自知有罪，必随你们回去。但回去之前，烦请通融片刻。

　　望向仇祁，眼神里几乎满载渴求。
　　她是当局者迷，不是不晓得旁观者清。

　　仇祁点头。
　　她见状松了口气，盈盈拜谢。
　　仇祁突然问道: 你被剥夺尊号，原因莫不是他？

　　迟疑片刻，她终是点头，不语。

　　仇祁不好多问人家私事，只道: 自古男儿远庖厨，便是为了她，洗手做羹汤，又何妨。他说的。
　　言罢，飘然而去。

　　自古男儿远庖厨，便是为了她，洗手做羹汤，又何妨。桃仙轻轻念着，怔忡半晌，蓦然一笑，如三月桃花盛开，姿容妍丽。

　　她缓缓回首，望向桃花人家的方向，似告别，似期待。
　　很快，她转回头。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回望的同时，桃花人家的门扉被吱呀打开，露出温止是一双清亮的眸。

　　这一刻，二人仿佛就这样隔着红尘万丈遥遥相望……

　　他之前心有所感应似的醒来，并匆匆奔出去开门，仿佛这一切就是为了这一场遥渺的相望。
　　即便两人眼前都不是彼此。
　　即便两人都不知道。

　　上苍注定，她是他的劫，他更是她的劫。

　　凝望就那么一刹，回头的她踏出断崖，步步凌虚直上漫漫长天。而那里，天兵天将正等着她。
　　她微笑着，眼底没有悲伤。
　　无上尊荣，便是为了他，抛去何妨。

　　多少年的痴痴想望，痛彻心扉，终见天日。人间的伤心碧色终有一日能触到高不可攀的云丝，万事万物总会有个尾。倘使人力有穷时，天意不可违，那便看这命运将人引向何处，兴许那就是最好的收束。

　　微风终是吹走了蛾眉颦蹙下的愁云雾霭。此刻山郁风正好，低吟浅唱。

　　白谧。
　　2015/0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