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人家》白谧Iozl

2、［二］天仙下凡

　　［二］

　　温止是进了屋，忙碌了起来。他其实已经吃过了，纯粹是看着这人仅凭自身喜好做事，像极了他那位故人，心中不忍罢了。

　　仇祁手撑着下巴，左手把玩着桃花，眸中一片酒意氤氲，分明是醉了。他起身，摇摇晃晃朝屋子里走了进去。

　　斜倚门框，看着温止是来回忙碌，儒雅的面庞虽平凡，却因专注而添了几分英俊。

　　有人说，男人认真起来是极有魅力的，此话不假。

　　仇祁轻轻笑了起来，不由调侃道: 男儿远庖厨，温兄倒是贤惠得很。哪家姑娘若是嫁给了温兄，倒是福气。

　　温止是早知他来了，闻言，淡道: 自古男儿远庖厨，便是为了她，洗手做羹汤，又何妨。

　　这句话一下便把某人几百年来从没矜持过一刻钟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他好奇道: 早闻温兄祖辈官职不低，只是到了温兄这一辈没落了，但也不至于要自己亲手下厨？温兄想必心中有人，但为何三年来从未与哪家姑娘亲近？

　　温止是但笑不语，此刻他手中已端了两碟菜。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

　　万里无云，天空湛蓝。略嫌清冷的日光透过桃树撒在二人身上，他们对坐于院中石桌。

　　石桌上只有两碟菜，两碗饭，两只酒杯，一壶酒。
　　温止是指着一碟菜，道: 这叫做红豆相思泪。
　　仇祁看着那碟颗颗油光噌亮，看起来就酥脆爽口的花生米，笑道: 红豆相思泪……嗯，倒是贴切。不过却显得哀伤了些。嗯，温兄，这又叫什么？

　　他饶有趣味地指着另一碟。碟中央是豆芽碧绿的芽头，中间一层是摆得层层叠叠整整齐齐的嫩白芽身，最外一层是片片沾着露水的桃花瓣，铺在碟沿。
　　物是简单普通的，难得的是那份精巧的心思。

　　温止是抿了一口酒，道:这个是，伤心碧色云丝远。

　　仇祁本还想打趣一番，却顿了顿，终是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说，干。

　　温止是一笑，饮尽。
　　笑容中有些寂落。

　　覆荫小院上面的那一方天空依旧空澈，落进温止是轻轻抬起的温润如水的眼眸里，更添了几分哀伤。半晌，他喟叹道: 我等了她十一年了……

　　兴许是太苦，苦得让他难以忍受。埋葬了十一年的感情，他终于肯吐露。仇祁一边默默夹菜，一边认真听。

　　那年他十六岁，受父亲之命去给一个人治病，那个人是父亲的至交好友。他翻山越岭，却在一处山坳遇上了一头虎，就在他即将落于虎口之时，一个女子从天而降，救了他。

　　温止是神色中有回忆，他轻轻笑着: 我至今还记得，她从天空中降落之时的模样，漫天桃花雨下，她眉目婉然，似乎湛蓝的天空都成为了她的陪衬。我甚至没来得及见到她是怎样打退了那只虎的。她说她想尝尝凡间的食物，我却有些尴尬，因为除了一些粗粝的干粮我什么都没有带。咬了一口，她便皱眉说，不好吃。后来，她只问了我要去哪里，然后挥手间便送我到了那里。临走时，我才突觉早已迷失在她如花笑靥中了。

　　在她飞上天的那一刻，我对她喊，我会等她。………然后，她消失了。我不确定她是否听见，甚至不知，她叫什么名字。

　　仇祁抿了一口酒，原来世上，真的有一见钟情。他知道，从一个青书在握，鼻闻药香的公子到如今甘愿闻着油烟，苦练厨艺，唯愿再见她时，能让她品尝到人间的味道的痴情男子，这一路走来是有多艰难。十一年的静静守候，即使知道是迷梦一场，也甘之如饴。

　　仇祁问他: 你想见她吗？

　　日光渐暖，温止是将屋中的医书搬了出来，本本摊开暴露在阳光下。他轻轻说，想，怎么不想。

　　抬眼注视着仇祁，想得，他指指自己的胸口，微笑着、缓慢而又认真地说，这里都在痛。

　　他凄伤而又绝望的目光，让仇祁难以直视。有种人，他在特定的时候，即使笑着，也让人想哭。

　　仇祁忽想起杏花开满头的那天，有个女子在树下笑着向温止是告白，而温止是缓慢而又坚决地拒绝了她。那一瞬，女子脸色蓦地苍白了下去。
　　女子是县令的唯一女儿，为此县令曾多次找他麻烦，但他都未曾改变自己的坚持。他问他，而他只是轻轻地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曾经见过那样好的一个人，又让我，如何看得上别人………

　　这句话，近乎残忍。对那个女子，也是对他自己。

　　桃花缤纷，花飞满天。仇祁半倚在石桌上，他想，他兴许是真的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