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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上邪(八) ...

  •   “公子,你没事吧。”
      疯老汉扶着林淼踩在一片琉璃瓦上。
      脆薄的五彩琉璃瓦承担着两人的重量,明明是极易碎的材质却神奇的并未碎掉。
      这一路来孟员外等人在房下走了多久,疯老汉便架着林淼在屋顶蹦跳了多久。
      他感到林淼身体中心渐渐倾斜,几乎整个人都压在自己身上,心中认定少爷在孟府受了非人道的折磨,不由愈发忧虑。
      “……无妨。”林淼舒展开眉心,回了一个气若游丝的笑,他安慰疯老汉道:“不知为何,越是往这孟府宅邸走去,便愈发觉得阴冷。”
      “阴冷……”疯老汉抬首看向天空。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只见咸蛋黄一般的太阳挂在天上,懒洋洋的散发着热气。
      与他前几天看时一般干净。
      “那东西应该没有那等道行……”疯老汉长眉紧锁,他复又扭头看向郁郁葱葱,山明水秀重峦叠翠的清和山。
      除却高耸入云的山顶略有雾气,并无其他不妥。
      “公子,不如涡线把您送回饮冰斋休息。”疯老汉心中终归不安,他稍稍移动了一下揽着林淼的手臂,然后者完全靠在自己臂膀之上。
      疯老汉灰色短打之下的身躯虽然干瘦却极富力量,微微向外散发着人体独有的温暖。
      林淼轻轻摇首,整个人都缩在疯老汉身躯遮挡所造成的阴影下:“已经到了这里,还是先去看看孟小姐为好。”
      “停下干嘛!快走!”赵延一路上频频回首瞪视屋顶二人,他心中认定所谓道术不过是疯老汉拖移时间的权宜之计,根本不可能治好孟小姐,是以分外注意二人的速度,生怕即将倒楣的两人跑了。
      他狐假虎威吼道:“还不快走?!”
      “……当年没把这蛇蝎心肠的畜生打死真是失策。”疯老汉另一只手覆在林淼露在外侧的白皙耳朵上,不欲叫后者听见赵延的任何一个字。
      他及时负担了林淼的体重,身形依旧翩若惊鸿,轻飘飘落在下一个屋顶上,对赵延讽笑道:“一只野狗也感乱吠,平白污了人的耳朵。”
      赵延听见屋顶上那骨瘦如柴的老头子竟敢把自己比做狗,不由气的跳脚:“你他妈再说一遍?!!”
      “老汉我不跟狗说话。”疯老汉无视气急败坏的赵延,他伸长脖子大声道:“孟员外,我们到了没有?”
      孟员外冷哼一声,皂靴堪堪停在一略显破败,门庭荒芜的院子前:“这个院子便是。”
      “老,老爷?”
      守在门口的侍婢见孟员外领着一群家丁浩浩荡荡而来,甚至还有一老头揽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白衣人落在自己身前,被吓得不轻,连说话都磕巴起来。
      “你,还有你们俩,”孟员外漆黑眸子扫过为首家丁和疯老汉林淼两人:“跟我进来。”
      他也不管满面错愕眼珠子快掉出来的小侍婢,一撩绸缎制成的衣摆,不待身后三人有所反应,便大步迈进瓒楹院。
      “随随便便就让男子进自己女儿的院子……”林淼轻声道:“就算是爱女心切急于诊治,也着实……”
      “上梁不正下梁歪。”疯老汉胸膛上下起伏着,黑眸写满讽刺:“老汉我今日可是好好见识了一番。”
      “罢了,进去吧。”林淼只觉头疼欲裂,却也知已是临门一脚,此刻放弃之前全部努力便会统统作废,他扶着疯老汉的胳膊:“老叔。”
      “是,公子。”疯老汉见那门槛颇高,竟突然双手穿过林淼腋下,卡着后者腰际举着迈过门槛,而后如放瓷瓶一般易碎物件一般把林淼稳稳的放在了地上,还颇为自然的为后者整理了一下学白衣衫。
      林淼:“……”
      上一次自己被老叔举高高是什么时候?九年前?
      疯老汉自然不知林淼心中想着什么,他扶着林淼,扭头打量着干干净净毫无点缀的院子:“这真是个女娃子的院子?怎的这样萧条?”
      林淼闻言亦抬眸打量着不大的院子。
      无花无草无鸟无鱼,除却几棵奄奄一息的柳树和正中央的几间屋子外,竟皆是箭靶木桩等物,丝毫没有女子闺阁应有的娇软气息。
      “老爷。”
      自翊于红儿说定,怀瑾便一直在屋内守着昏迷不醒的孟如英,此刻听见人声响动,她开了一条门缝闪身出来,依旧面上是那幅无悲无喜的样子,对孟员外不卑不亢的拱手。
      “你闪开。“孟员外此前觉得怀瑾被如英教的文武俱全衷心为主很是不错,但方才后者为了小姐在崔鹏面前驳了自己的面子,竟是一切以如英为重,丝毫不把家主放在眼里,心中六分欣赏也变成了八分不喜,因而口气也不似以往。
      “男女授受不亲,况且是外男进入小姐闺房。”怀瑾面瘫着脸,不为所动:“此前奴婢不察,教老爷带着崔公子红公子进入正堂已经是对小姐不敬,此番绝无可能。”
      “你!”
      “这小姐和丫鬟真有意思。”孟员外气的险些到过去,疯老汉却在一旁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少见,少见。”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怀瑾背后露出的画轴一角:“有趣,当真有趣。”
      “哟,挺热闹啊。”
      娇媚的叫人酥了骨头的声线忽然自三人身后响起,红儿单手支颊坐于墙头,垂下两只纤细不堪一握的白皙脚踝来。
      他青丝围束倾泻而下,上衣松垮可见一抹精致锁骨,袖间红纱飞舞,带出几分艳色:“让我也来凑个热闹可好?”
      话落袖子一挥,院外传来数声人体倒地,肉打在地面之上的声响。
      院内也不例外。
      他轻飘飘落在孟员外的肚皮上站定,美眸光华流转减三分戏谑气愤错愕看向疯老汉与林淼:“你们怎么还醒着?”
      “你招来了高人。” 翊身形自画轴之上浮现,影影绰绰间他面容肃穆,身上却已非之前翩翩白衣,而是一袭深紫锦衣华服,缓带轻裘间贵不可言:“这位先生既能一眼看穿我的身份,又为何在这孟府缩手缩脚,被孟员外胁迫?”
      疯老汉早在翊浮现身影的那一刻便压住林淼颈间大穴,让后者毫无防备的昏迷过去。
      他小心翼翼的扶着林淼到木桩出坐下,而后指尖翠绿频闪,在后者身上连点数下后方才回身看向一紫一红两人。
      疯老汉一改往日憨厚,他长眉皱起,刻下深深纹路:“我本见孟府上方并无鬼气妖气缠绕,方才放心公子过来。”
      “不想竟然藏着一只艳鬼和一只画中仙。”他目带审视,锐利如刀:“现在想来,高门大户中龌龊良多,孟府之气未免干净的过了头。”
      翊目光转向晕倒在地的林淼,又放回面对此情此景毫无惧色的疯老汉,沉吟不语。
      “干净?”红儿嗤笑一声,他毫不留情的踩上孟员外面颊,碾了又碾:“若跟这种为了官路卖儿鬻女,又为了延长寿数而买卖近千幼童做法,逆天而行的畜生相比,谁都干净的很。”
      “我等对林公子并无恶意。”翊见疯老汉面色稍动,他缓缓道:“实不相瞒,我二人引林公子前来,原是因为见林公子命格奇特,想借他气运为我等破除千尸吞月大阵作保。”
      “千尸吞月?!”疯老汉彻底变了脸色。
      他面色黑如锅底,胸膛剧烈起伏不定,双拳紧握几乎生生将指甲掐近肉中。
      “据传此阵是千年前逆霄为折磨清和仙尊所创。”红儿施施然道:“生生放空九百九十名幼女全身精血,以尸身摆就大阵全貌。”他红唇轻抿气,一扫面上媚色:“尸身怨气冲天,不腐不灭,生生相息。逆霄用女童精血在阵中灌以血池,掷清和仙尊于血池之中受千鬼噬体之痛。”
      “清和仙尊身负合体初期修为,一方大能被此阵折磨不过区区一月便修为骤降,为十三弟子合力毁阵所救时身若残偶,仅存分神中期修为,而后又在众弟子面前跌至初期。”
      “够了!”疯老汉须发皆竖,他脚步如风,身形若鬼魅般飘忽不定,不带红儿反应过来,翠绿大掌已卡住后者脖颈举至半空:“此等秘辛,你怎会如此清楚?!”
      红儿猝不及防被疯老汉所制,他长指不停掰着疯老汉铁爪一般的粗大手掌,却被其上翠绿光芒不断灼伤,他断断续续道:“我……在京中崔府密室看到的……”
      “崔府百年世家,存有千年前仙人相交时的古迹秘籍并不奇怪。”翊似乎没见到红儿陷阱一般,他语调不急不缓:“先生少安勿躁。观你面色,对此大阵有所了解,那相必也知道大阵的另一个用途。”
      疯老汉闭目不语,他克制下心中翻滚不休的滔天怒火,把红儿摔至一旁:“供养阵主,逆霄凭借此阵,修为一月之间自离识中期至碎虚初期。”
      “正是。”翊颔首道:“两年前孟员外曾大病一场,被京中太医自鬼门关拉回,为此心智巨变,惧于生死,为此多次求神问佛,不得结果。”
      “直至数月前,偶然之间结识一老道。” 翊眼睫低垂,目光看向疯老汉脚边昏迷不醒的孟员外:“告诉了他千尸吞月之法。”
      翊长袖微动:“他信以为真,开始打着给如英挑选婢女的旗号,分批购入幼龄女孩。”他寒声道:“直至几日前,大阵方成,老道离去。”
      “孟小姐便是血池祭品?”
      “并非。”翊摇首:“孟员外只知此阵可供养阵主,于天狗食月,阴气鼎盛之时发动最佳,却不知此阵需祭。”他手心浮现一团白光,光若有灵自行飘入地下:“更不知阵心血池,被那老道设在如英房下!”
      他话音如石,掷地有声,只见周围景色随他话落如水波动,顷刻间便消了原貌!
      疯老汉怔怔的就看着脚下景色。
      血池若海翻滚不休,其上黑气缭绕隐约可见痛苦嘶吼挣扎不断五官扭曲的女童脸颊。
      血池外是无数具身量幼小的尸身。
      近千具尸体首尾相连,勾勒出完整大圆,圆中更是用尸身摆就奇诡纹络,让人遍体生寒。
      “这便是孟府之下的大阵。”三人犹如忽生双翼般悬浮于大阵之上,翊注视着阵中无数手脚佝偻,停驻在临死一刻抓挠之姿的女童,面上露出一丝不忍:“因为阵主只是一届凡人,下界又灵气匮乏,无法再现千年前大阵原貌,那老道便悉数将女童挖目,剪舌,剐体,断手,碎脚,以增怨气,最终铸成此阵。”
      “咳,咳。”红儿揉着自己被灼伤的脖子,他伏于地面,娇美面颊正好与一双目圆睁,口舌皆裂的女童正对,他端详死不瞑目的女童片刻,低声苦笑:“好的很……好的很啊。”
      “说来惭愧,我不是那老道的对手。”翊广袖轻挥,周遭景象又变,三人再次立于园中:“且如英极少步出此院,那老道来后,我虽感到一丝阴邪之气,却不知为何,又因己身不可离画轴过远,直至那老道被孟员外领至院中查看风水,才发现不妥。然而为时已晚,此时大阵已几乎成型,若非那老道托大,在如英园中潜入地下查看阵心,我甚至发现不了那老道所布,用以隔绝阴邪之气的锁阴局下大阵。唯一能做的不过保护如英不受影响……却还是……”
      “我观你根本不在乎旁人如何。”疯老汉走回林淼身旁,此次却是用指尖绿光在昏睡后者周身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即如此,为何不劝孟小姐搬离此院。”
      “……”翊轻轻踏出一步,低声道:“我何尝未提及……可是她不愿搬离这曾经属于她兄长的院子。”
      “……够了,说了那么多,也该说正题了吧。”红儿翻身站起,红衣上纤尘未染,他美目上挑:“我都听烦了。”
      “你又是得知此阵在孟府地下?”疯老汉背对着二人,手指于地面不住滑动。
      “我跟着崔鹏在这里住了那么久,闲的发慌,不小心看见了,然后又心悦翊公子,想要与他双修,所以来帮忙不行吗。”红儿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我就问这位高人帮不帮这个忙吧!废话什么!问来问去的也不嫌累!”
      “我可以帮你们。”疯老汉起身,他依旧背对着二人,腰板挺直:“但是有条件。”
      翊道:“先生请说。”
      “此阵一破,孟小姐虽会醒来,但那畜生必受反噬,命不久矣。”疯老汉缓缓回身,他负手而立,面上神情莫辩。
      “我知先生之意。” 翊回视疯老汉:“此阵事毕,我可做主送上白银三千两,百年人参五十只,其余寻常草药两车,对林府绝无怨怼。”他见疯老汉丝毫不为所动,又加了一句:“孟员外身死之前,孟小姐定成宗女,此后孟府与林府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相干。”
      “再加一条。”疯老汉缓缓撸起袖子:“把赵延交给我。”
      “可。”
      翊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开始吧开始吧。”红儿犹自揉搓着脖颈:“早弄完了早了事。”
      话落也不待另外两人回答,自顾自隐去身形,化作一缕红光窜入地下。
      疯老汉与翊对视一眼,也纷纷化作翠绿与深紫没入地底。

      “你没事吧……”梅籽觉得自己就差在脸上写下你是不是蠢五个大字,她走下台阶,意欲去扶那糖人小哥。
      “使不得使不得。”那小哥却避开她伸出的白嫩手指,捂着屁股一蹦三尺高:“我没事!”
      梅籽:“好好好,你从天上下来。”
      糖人小哥捂着屁股,又后退两步:“只是来问了一句,用不着报酬……”他扭捏半晌,面上再次浮现两抹可疑红色,唇瓣蠕动半晌,吐出一句叫梅籽险些龟裂当场的话来:“比起银钱……姑娘可否告知林公子……”他小心翼翼的抬眸瞅了梅籽一眼:“可有……娶嫁?”
      梅籽:“......”
      梅籽:“你还是拿着钱走吧,我把整个荷包都给你还不成???”
      糖人老板:“姑娘别呀,实在不行你告诉我林公子喜欢什么样的?”
      梅籽:“我就是他.......未婚妻!”
      糖人老板:“啊?!”
      梅籽忍无可忍,抬手将一整个鸳鸯戏水的荷包掷进糖人老板怀里,甚至于无意间使出了自己在家中投掷靶子的力道。
      裙摆如花般绽开,她面无表情的旋身回到饮冰斋大堂,砰的一声摔上两扇木质大门。
      糖人小哥呆呆的站在门外,一手拿着荷包,另一只手抚着被银子砸的生疼的胸口:QAQ
      门内梅籽一头扎回后堂,一路疯跑至竹林方才停下,她气的面红耳赤,在松软泥土上跳脚不止:”一个个都想癞蛤蟆吃天鹅肉!门都没有!窗户也没有!”
      她在竹林里没头苍蝇般转了半晌,心里却又浮起一丝担忧。
      “难道下界断袖龙阳如此之多.......?莫非师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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