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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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人按上马车，温皓珩还是没有缓过神来。
温皓珩自认在饭桌上的态度与平日没有什么两样，但今天似乎二伯看他格外不顺眼，爷爷也一反平日慈祥宽和的模样，对他的一举一动锱铢必较。
——不过是在为父亲盛汤时，不小心把调羹里的汤翻在了二伯袖上而已。
二伯便对他大发雷霆。
爷爷也说他不懂礼法。
——明明其实是二伯故意突然伸手挡了他的。
爷爷年纪大没注意也就算了，为什么看见了一切的父亲也只是低头默不作声呢？
没有为自己辩解，甚至没有为自己求情。当温皓珩受不了这份委屈转向父亲时，他似乎都在假装没有自己这个儿子一样。
最后，爷爷说他“在于家那次已经没了礼法教养，如今更是目无尊长，你这般不配做嫡子嫡孙，罚你去青山上禁闭思过。”
明明平时他上天下地府里都没有人会说他。
明明于家那次他的态度爷爷其实很满意。
明明他不是故意的，是二伯自己推上来的。
明明父亲看见了一切。
明明爷爷很疼爱他。
大家都好奇怪。
望见被推着进来的向天笑，温皓珩终于有所反应了——他稍稍撩开轿帘，瞥向温家大门——爷爷、父亲、伯伯们都到了。爷爷和父亲脸色有些凝重，二伯上翘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三伯面无表情。
太怪了，明明是罚我，为什么还要来送行？
母亲呢？为什么就这么匆匆把我送走，连回房见母亲的时间都不给？
一双手轻轻拽住了温皓珩的袖肘，温皓珩抬眼，是向天笑。
“做什么？”
“拉上帘吧，少爷。”
拽着袖子的手下移，不容置疑地，甚至是逾越地扯下了温皓珩攥着帘子成了拳头的手。
那一刻，温皓珩有一种身边这个小厮知道一切的感觉。
可他明明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罢了。
————
温大爷回房，看见一地的狼藉，和坐在床边垂泪的妻子。
妻子见到他，恨恨地瞪了一眼，背过了身去。
联想到离去的孩子和昨日对妻子的欺骗，温大爷并没有发火，对妻子有了些久违的怜惜与抱歉的心情。
温大爷走上前，轻轻按住妻子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说:“婉月……”
妻子并没有理他。
“对不起，我骗了你。”
一个骗字，似乎擦了火星子，婉月一转头:“昨个你是怎么对我说的？”
昨天温大爷按照父亲提醒的，也为了防止妻子闹事，只说温皓珩太过自大，父亲想寻个由头让他去山庙里修身养性。
妻子心疼孩子，不觉得自己的孩子有多么“自大狂妄”，多次求温大爷去向家主求情。
求多了，温大爷也就烦了。脾气上来，喝骂妻子:“我看皓珩的性子就是你教出来的!”
婉月简直要被气笑了:“到底谁在教？我每日被困在院里，锁在温家里，见儿子的机会不过晨昏定省，如今儿子要被赶出去了，你不去求情，反倒在这怪我？”
两人吵了一架，最终温大爷以一个巴掌的优势占了上风。
见妻子倒在床边捂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温大爷动动手指，没有道歉，只是冷着脸:“左右不过去山里住着罢了，他依旧是我的孩子，没有什么改变。”
婉月会错了意，不甘的心情终于有些和缓，只剩下初次被打的愤怒。
看见妻子这副模样，温大爷心里嗤笑一声——不过是怕唯一的嫡子没了，自己这个正房位置坐不稳罢了。
理理衣袍，温大爷命令道：“晚上我会让温皓珩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待一起，也算为皓珩送行。”
抬脚要走，想起什么——“刚才我太过激动，实在抱歉。饭前先用冷水敷一敷吧，多打扮一下，别让皓珩看出错来。”
如今骗局揭露，何止是修身养性，连嫡孙的资格都被除了。
刚得知消息婉月是想去大闹，却被拦在了院里。
再不过片刻功夫，赶来报信的丫鬟畏缩着看了看守在门前的家卫，见他们并不阻止消息传达，这才磕绊着说:“夫…夫人……少爷他已经……已经走了。”
一句话，恍若雷劈。
婉月白着脸瘫坐了下去。
温大爷的妻子婉月并不是青山城大门大户的闺秀，她来自普通人家。不过他的父亲却是青山城近百年来比较出名的修士，双灵根，已经到了筑基后期，马上就要突破了。
婉月做梦也没想到温大爷会娶她做正房。
也许年轻时对温大爷还有几分心思，但日子过久了，她也就看清了:
温家要她，要的不过是她身上比常人稍微优秀些的血脉。
温家太想要个能修仙的孩子了。
自己在温皓珩测试前有多被看重，测出伪灵根后自己就有多被冷落。
虽然自己的正妻身份没有被摘掉，但对温家宅内的事，自己的话语分量却轻了。
还好温皓珩依旧是嫡孙，即便是伪灵根，也是温家三代唯一和修仙扯上些关系的人了。自己的荣光，现在全寄托在了这唯一的孩子身上。
现在要去掉温皓珩长子嫡孙的身份，岂不是在要她的命吗？
看着丈夫这个愧疚的样子，婉月只觉得愤恨:“不是说皓珩的身份不会变吗？!”
“他永远是我们的孩子。”温大爷试着安抚。
“可他不是长子嫡孙了!”
“即便这样，嫡孙也在我们家啊。”温大爷柔声道，“二弟再怎么闹，也不过是个妾出的。父亲不可能把他房里的过继过来的。”
婉月终于停下了哭泣。
“何况……”见妻子终于平静下来，哭过发红的双眼泛着委屈，牵起了温大爷的情丝，“我们可以再生一个。”
说罢便压着妻子倒下。
但愿这次能生个更好的。婉月心想。
孩子的离开让温大爷和家里的再次回到了最初的甜蜜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