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foolrainbow

3、章节三 缘起 一行人

　　一行人自清辉苑出，穿过长廊，刚到二门，就听到前院里宾客的寒暄声．

　　韩瑀似是被前院的热闹所吸引，在父亲怀里不安分的扭动起来．

　　韩筗感觉怀里的幼子像条虫似的左右扭动，便不满地紧了紧胳膊，心道这小子真不安分，却不料他这一举动引来了更大的反抗．

　　韩筗的倔脾气倒是被韩瑀的反抗激起来了，象征性地拍了拍屁股后，他低头去看怀里的幼子．

　　只见小韩瑀灵动的大眼中仿佛有光芒闪动，粉嫩的小脸因挣扎而涨得通红．明知挣脱不得却也不甘被拘束在怀里，小手正握拳捶打着自己以表示不满．

　　被幼子这副可爱又可怜的样子所取悦，韩筗不再继续为难韩瑀，弯腰将他放下，又告诫了句不许乱跑，才将他交给了身后的姜氏．

　　韩瑀倒是乖巧，即便好奇前院里的那些声响，却也不忘父亲的嘱咐，只拉了姜氏的衣角，巴巴的望着．

　　见韩瑀一副幼犬乞食的神色，身后一行人都有些忍俊不禁，丫鬟小厮们倒好，顾忌着这许多主子，不敢放声大笑，韩琿韩筗却已舍了那谦谦君子的风范，笑的直抚腹称痛．

　　颜氏也是孩子心性，随即上前掐了掐韩瑀的小脸，笑道：＂何必这副样子，怕是母亲素日里太拘着你了吧，倒不如随嫂嫂去了京城，任你玩乐．＂

　　韩瑀哪里懂得了这许多，只听到玩乐二字便就此舍了姜氏去拉颜氏，一脸笑颜看着颜氏喊嫂嫂，隐约间还能听到＂京城＂＂玩＂等字眼．

　　姜氏终是忍耐不住，笑着嗔了一眼丈夫和儿子，拉过颜氏道＂茹儿你是不知情，瑀儿闹腾起来像个猴子，真跟你去了京城还不得搅得你不得安生．＂

　　颜氏笑着却不再答话，只看着姜氏牵了韩瑀随韩筗出了二门．

　　韩琿在一边看着，见妻子虽面上带笑，眼底却一片黯然，了然地叹了口气，伸手拉过妻子想要劝慰于她．

　　却不料颜氏先开了口＂相公，你……喜欢孩子吗？＂

　　话音落了许久，却不见回答，颜氏疑惑地抬头看着丈夫．只见韩琿收起了素日常挂在脸上的微笑，认真的望着自己．那眼神里的坚定让颜氏对自己的怀疑有些心虚与惭愧．

　　＂我知道，我也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放心，我不会再说什么浑话．＂

　　＂哪里是你说了浑话，分明是我做了混事．茹儿，孩子的事，随缘吧．＂韩琿轻拥着妻子，柔声宽慰．

　　＂嗯……＂叹息般的回答散在风里．

　　大雪覆盖的银色世界里，青衣的男子拥着一袭粉衣的娇小的妻子，却不知，缘之将至．

　　韩筗带着妻儿先进了前院，到大厅会客．

　　今日来韩府的人虽多，但多是各位大人老爷的随从或是前来随礼之人，故而正真入席的倒也不多．韩家亲众多在各地为官，自是不会为了个孩子的生辰前来祝贺，也就省了亲戚一席，只韩筗一家和几位尚在沧州的族人做了一桌，剩下的多是韩筗的同僚和姜氏的闺中密友．因为少有未嫁娶之人，也就没有分席．

　　＂韩大人．＂坐在大厅外侧的宾客见韩筗一行人走来，忙躬身行礼．

　　＂林大人无须多礼．＂话毕，又转向众人朗声道，＂小犬的生辰，有劳众位赏脸前来，今日不讲究官场规矩，诸位尽兴就好．＂

　　这一番话后，厅中众人面色尴尬者有之，暗含赞赏者有之，淡然如初者亦有之．一时之间众人心思各异．

　　韩筗却是仿若未见，一席话后，径直走到首席，欣然落座．

　　随后而至的韩琿夫妻二人见此番情景只是了然一笑．除却父母的挚友和一众族人，真心来为自家小弟庆生又有几人，不过是借此次宴会来和父亲套近乎罢了，父亲这一番话倒是绝了所有人的心思．

　　到底是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不过片刻，众人都敛了心思，谈笑着落座．

　　韩筗这一席更是热闹，总有人转过来搭话．

　　＂几年不见，琿儿长得愈发挺拔俊秀了．＂这是某七大姑……

　　＂琿儿已经二十一二了吧，你爹这个年岁都有了你了．＂这是某八大姨……

　　＂琿儿已过弱冠之年，怎的只娶一妻而无妾．＂这是某个没脑子的．

　　＂你和妻子鹣鲽情深并无不可，只这子嗣上也当尽心啊＂这是某个想要推销自个儿闺女的．

　　刚开始还有所顾忌，可后来这些人越说越起兴，就差直接撺掇韩琿休了颜氏了．

　　韩琿脸色越来越沉，却也拿这些人无法．反观颜氏倒是面色不改，呷了一口面前的茶，似闲聊般对姜氏说，＂今日这茶是极好的，我娘亲素日极爱此茶，却也得不到许多，今日因事缺席，可真真是没有口福．＂

　　姜氏莞尔，做了这十几年的密友，她如何不知颜茹母亲最爱的是那冻顶乌龙，茶香浓淡适宜，味道醇厚甘润．因其只长在儋州冻顶山上，故而极难得．而今日待客的，却非冻顶乌龙，而是自家老爷最爱的黄山毛峰．

　　＂你倒是念着你母亲，过几日让琿儿陪你去家里看看吧．你母亲若不是被那新宅里的事务缠了身，今日也定会过来的．＂

　　前月，颜氏的父亲因治匪患有功，已迁为冀州刺史，虽是平级调遣，可中州与小州到底是有差别的，也可谓是升迁了．况皇上还钦赐了府邸于他，此时此日，谁会去扫他颜家的兴．那几位聒噪者也闭上了嘴．

　　正此事，韩陆疾步走了进来，至首席姜氏身边低声道，＂大姑奶奶遣人送礼来了．＂

　　＂玢儿？＂姜氏轻声问．

　　＂可不是吗，在京城时我与妹妹见过一面，若不是家中有公婆侍奉，她也要一同来呢．＂颜氏回答．

　　＂她有这份心即可，到底是新嫁妇，隔着这甚远的路程回娘家也不成体统．＂说完这番话，姜氏又嘱咐韩陆去招待来送礼的人．

　　韩玢是韩筗长女，姨娘柳氏所出，与韩瑀是同胞亲姊弟．她不似寻常女子般温顺，刺绣女工是样样不通，倒是骑射俱佳．当时家人恐她无人会娶，却不料京城莫家遣人来为其长子求娶．

　　莫家长子年纪轻轻就已任下府折冲都尉，性格又耿直，为韩筗所喜，柳氏也无不满，而姜氏，因着韩玢长在柳氏身边，也无甚感情，自然无异议，这桩亲事也就成了．

　　莫家多出武将，莫霍也是尚武之人，故而对这性格豪爽的妻子多加宠爱，二人除却夫妻恩爱又多了份知己的心心相惜，感情甚好．

　　韩玢无意间对胞弟的疼爱让姜氏颇感欣慰．到底是一家人，不似外人只知道挑拨是非．

　　这般想着，姜氏扫了一眼方才多嘴之人，眼神凌厉．那几人也是没见过世面的，本以为颜茹为姜氏不喜，才出言挑拨，却不料自己会错了意，不说惹恼了颜家，就仅仅是不受姜氏待见也足以令她们胆寒，故而个个都心下惴惴．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僵硬，直等到有夫人给韩瑀送上生辰礼物才有所缓和．只是言语间不再涉及韩琿夫妻二人之事，只一味夸奖韩瑀长相聪慧伶俐，前途不可估量，

　　即使知道这些赞扬做不得真，姜氏也心下欢喜，脸上多了些笑容．

　　韩瑀的这场生辰宴可谓是琐事诸多，他本人却是什么都不知晓，在席上做了一个时辰不到，就闹着让璇玑抱回去了．

　　其他人也不在意，真正来庆生的，礼也送了，人也见了，了无遗憾；别有目的的，只是与韩筗韩琿周旋，哪里管得了韩瑀；至于韩家的人，这场宴会不过是待客，自家人还等稍后再叙．

　　等宾客散去，已是酉时时分．

　　韩陆暗暗松了口气，如此一番应酬下来，也是颇费心力的，他尚且还可以偷懒，老爷在众人面前周旋，却是连放松的机会也没有．

　　思及此，他抬头暗瞟了一眼韩筗，只见韩筗微闭了眼，向后轻仰，略靠了椅背正闭目养神，但脸上神色却无丝毫变化．

　　韩筗脸型略方，剑眉微扬，若是笑起来，是副极憨厚的面孔，但若是不笑，就成了副极威严的面孔．在韩陆的印象里，自家老爷在做官一两年后就很少笑了，怕是觉得自己笑起来没什么震慑力吧．

　　一番胡思乱想后，韩陆上前唤醒了韩筗，轻声说，＂老爷，您去歇会儿吧，待亥时了再起身不迟．＂

　　＂罢了，这时辰，酉时该过了，还歇什么．＂韩筗起身整了整衣裳，想了片刻又道，＂书房里还有些公文，我过去看看．＂说罢，不等韩陆再劝就抬步去了书房．

　　韩陆无奈叹息，但老爷这脾气，是再劝不得了，故而也不多话，只吩咐了丫鬟去沏茶，自己又去处理那成堆的礼品了．这事可马虎不得，收了礼以后就要回礼，这回礼的轻重可不就得照着收的礼来定夺．

　　韩陆亲自盯着小厮们清点礼品，又与账房先生细细校对了，才略放松了些，抬头时却发现天色已晚，怕是亥时已到．

　　＂这时辰，估计老爷夫人已在清辉苑里了．＂低声自语了一句，韩陆又遣了众人回去歇息，自己带着账本去清辉苑复命，然后，回家，睡觉．

　　只是一心想着万事皆毕，身心轻松的韩陆大管家不知道，今夜，他怕是睡不了了．

　　清辉苑正厅里，韩筗姜氏并坐在首位，下首以右是韩琿颜氏夫妻二人，以左是韩玠生母黄姨娘和正妻苏氏．而韩瑀则由丫鬟特别放了低椅，坐在姜氏身边．

　　颜氏正捻了快藕粉桂花糖糕吃得香甜，且不说她素日就好这一口，就说今日在赶来的马车上她无心饮食，来了后又参加这劳心劳力的宴席，一日间也没吃些什么，此时哪里还管得了口味．

　　这也得亏于颜氏受自家公婆喜爱，换了别家，哪个女子敢不顾长辈在场就只管去填饱肚子．

　　＂弟妹不尝尝？今日这糕点可是母亲特意做了给三弟的，难得我们跟着沾光．＂

　　＂我没什么胃口，嫂子您不用顾及我．＂苏氏温婉的一笑，柔声回答，态度温和而语气恭敬．可偏就是太过恭敬了，反而显得疏远，这一个＂您＂字就生生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多大的人了，还像小时候似的惦念着这一口，也不怕人笑话．＂

　　＂这不是在家中嘛，有了外人在我哪会这般，又怎会让他们笑话了去＂颜氏笑着向姜氏撒娇．

　　韩琿见妻子笑得开心，仿佛又回到了儿时的娇俏，也染了丝笑意，眼底是满满的宠溺．

　　很久没见茹儿这副小孩子模样了，韩琿轻叹了一句，不禁想到了二人这两年来的风风雨雨．

　　韩颜两家可谓是世交，纵使两家分隔两州，却也交情匪浅，故而韩琿与颜茹是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在的，只是年龄略长后，因着男女大防，二人也就再未见面了．

　　姜氏一直属意于颜茹做自家长媳，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即使颜茹曾不慎在冬日里落过水，伤了身子，不易有孕．她的想法也未曾变过．

　　既然是不易有孕，那就表明并非没有希望，再者即使颜茹真的无所出，让韩琿纳了妾来传宗接待也无不可，届时再让颜茹抚养即可．

　　故而颜茹嫁过来两年未曾有孕后，姜氏便做主将韩琿身边的丫鬟娴璃抬了做姨娘，原想着娴璃身份低，素日又本分，也不会闹出身幺蛾子，谁知道，这世上最难测的莫过于人心．

　　那丫头刚开始倒也安分，每日必到颜氏面前立规矩，但过了几个月就有些怠慢，怕是想着颜氏无子嗣，说不定将来还不如自己尊贵，也就不再装那恭敬模样．反而是见了颜氏多了分挑衅．

　　却不料她正得意时，大夫诊出颜氏已有两月余的身孕．这消息即刻便传遍了韩府，姜氏喜不自胜，各种补品如流水般送到了浮竹小筑．

　　韩府一片喜气，自是无人注意浮竹小筑偏房里有个女子暗自咬碎了一口银牙，她怨毒的眼神如毒蛇般直盯着正房，却在看到有人出来后敛了眼神，换了副极欣喜的表情微笑．

　　众人早就忘了有这号人存在，娴璃却在颜氏怀胎近六月时再次出现在了大家面前，以罪人的身份－－她将颜氏推入了水中．

　　这是蓄意已久的，娴璃也没有否认，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一向温和的韩琿气得红了双眼，掐着娴璃的脖子，众人怎么劝阻都不理，若不是颜茹哭喊者唤他，恐怕娴璃这条命就丢在韩琿手里了．

　　娴璃自是送了官府，怕是难以活着出狱了．可是无论如何颜氏的孩子是保不住了．六个月的身子，哪里容得了这般折腾，没有一尸两命已是万幸，只是，颜氏自此便伤了身子，从此再不能有孕．

　　于此事上，姜氏心中是有愧的，便也不再提子嗣之事，后来韩琿携颜氏入京任职，几月后竟修书一封告知韩筗，自己此生不会再娶，亦不会纳妾，至于子嗣，以后从宗族里过继一个就是了．

　　韩琿想到颜茹刚到京里时，满腔的心灰意冷，整个人仿佛失了魂般的样子，心下一紧，遂又安慰自己往事已散，如今再没了那糟心事．

　　＂夫君，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颜氏推了推表情肃穆的韩琿，有些不解地问．

　　＂想你……＂韩琿本想答想你刚到京城的时候，话说一半却又害怕提及颜茹的伤心事，故而就此静了声，也没发现自己这句话说的多暧昧．

　　＂你……你怎么这般……＂颜氏低声嗫嚅了几句，在母亲满含笑意的注视下红了两颊．

　　韩琿有些莫名的看着颜氏红了脸，又见父母一个脸上含笑，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自己，才明白自己说了些什么，耳垂也染了丝红晕，他低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才窘迫地说，＂茹儿不是给三弟准备了生辰礼物吗，快些拿出来吧．＂

　　颜氏也连忙附和，＂是啊，琉璃快去把礼物拿过来．＂

　　颜氏身边的侍女忍了笑意，躬身出去了．到了浮竹小筑见到收拾东西的侍女流年，将方才韩辉夫妻二人的事讲了给她听，二人说笑了会儿才带着颜氏准备的礼物去了清辉苑．

　　倒也并非琉璃不懂规矩，拖了时辰．她站在旁边看得分明，颜氏不过是借礼物之事转移话题罢了，也不急在一时．她与流年二人也是为着这夫妻二人高兴呢．

　　颜氏准备的是墨玉打造的一枚玉佩．韩筗看着韩瑀手里的墨玉在灯火下只泛着幽黑的光而丝毫不见碧色就知这是极难得的玉，他自己身上的玉佩贵重在工艺难得，而这枚玉佩却是贵重在它的原料上．

　　＂这玉该是你父亲的吧，他倒也舍得给了你．＂韩筗笑着说．

　　＂这是家父在出嫁前给茹儿的，说是要留给外孙的，只是如今……＂颜氏缓了缓，又道＂那块墨玉我吩咐了匠人做了两枚麒麟纹的玉佩，如今一枚给了三弟，另一枚我可是准备留给我这侄儿的．＂

　　颜氏前半句说得坦然，可见是真的放下了．说到后面时，她转头对苏氏笑了笑．她看得出苏氏有意疏远自己，但也不愿去计较，毕竟是一家人，总得有人退一步．

　　苏氏莫名的看了一眼颜茹，似是不解她的示好．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说，＂嫂嫂不用费心，这玉佩想来是极贵重的，还是留给大哥的孩子为好．＂

　　这番话后，正厅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苏氏这话说的不妥，可看她面上却笑得温良，似乎并无恶意．

　　颜氏微眯了眯眼，对韩琿报以安慰的一笑，提高了声音说，＂弟妹说得有理，这收养过来的孩子也该一视同仁，将这玉佩送与他也可让其父母安心．＂

　　苏氏轻声附和了一句后，由丫鬟扶着起了身，向韩筗姜氏告罪说是身体不适，想回院里歇息．

　　姜氏见她果真脸色不好，也就允了她．

　　苏氏由莯莲扶着，慢步走出了清辉苑，在出院门的一瞬，她的脸色骤变，眼神也变的凌厉狠毒．

　　莯莲看着她的脸色，身子轻颤了颤，手上略微用了些力．

　　＂蠢货，连扶人也不会吗．＂苏氏瞪了一眼莯莲，又见四周无人才狠声道，＂当我不知道他们的用心吗，若不是他送给夫君的那个小贱人，我怎么会是这般光景．＂

　　莯莲知道她在气大少爷将青吟送给二少爷的事，也不敢吭声，只是愈发小心的扶着她．

　　＂呵，他们一家人倒是亲热，不过是个黄口小儿的生辰也值得这般热闹，却也不想想已逝之人．＂

　　莯莲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又想到连她都明白的道理，二少奶奶如何不知，只是借题发挥罢了，便不再言语．

　　这大家族的丧事喜事，说白了，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家事，客人要来，总不能挡了去．再者她冷眼旁观着，家里人都顾忌着韩玠逝去不到一年，府里连红色都见的少，今日除了韩瑀以外，大家的衣着都极素淡．莯莲记得大少奶奶从不穿白色衣裳，说是本来脸色就不好，合该穿些亮色衣裳，可今日她穿的不就是白色衣裳吗．

　　苏氏哪里想得了这些，她今日因看着韩琿夫妇亲密，心中积压了不少闷气，到现在才全都发了出来．

　　清辉苑正厅里，姜氏见黄姨娘有些不安，知她是担心苏氏的身体，便让她前去照看了．这么一闹，剩余的几人也没了兴致，准备就此散了回房歇息．

　　正此时，韩陆却从前院急匆匆的赶过来了，韩筗见他急切的样子，微皱了皱眉，以为出了什么事，忙沉了脸色询问．

　　＂回老爷，我方才要回家时，在府门口看到了个弃婴，应该才出生不到一个月．＂

　　＂那孩子呢？＂颜氏想到外面冰天雪地的，心下一紧，不到一个月的孩子，如何受得住冻．

　　＂我刚让丫鬟抱到了下人房里，少奶奶放心，那孩子像是刚放到门口的，倒也未受冻．＂

　　＂母亲……＂颜茹看着姜氏，欲言又止．

　　＂让人抱到这里来吧．＂姜氏如何不知道颜茹的心思，但若真是弃婴，也无病痛，倒也不是不可以．

　　姜氏见韩陆出去了，又吩咐璇玑去将奶娘找来，因着苏氏临盆在即，这奶娘也是一早就备下的．

　　韩琿拍了拍妻子紧绷着的双肩，鼓励的笑了笑，又偷瞥了眼韩筗，见他脸色缓和，便知此事有戏，心下也多了丝期待．

　　不一会就见韩陆领着个丫鬟进来了，丫鬟手中抱着个孩子，那孩子陷在襁褓里，看不清相貌，可看那布料极差的襁褓也能看出应该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颜氏起身亲手接过孩子，低头去看他，这婴儿许是照顾不周，脸色有些蜡黄，身量也小得可怜，抱起来轻得像一缕烟，可是那双眼睛却直盯着颜氏看．

　　颜氏轻晃了晃胳膊，看着小人儿微张了嘴的样子不禁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却流下了眼泪．

　　韩琿忙吩咐奶娘抱了孩子，自己上前揽过妻子轻声安慰．

　　韩瑀见众人都看着奶娘怀里的孩子，也好奇的凑上前去看．奶娘见韩瑀巴巴地望着自己，连忙低下身子，让韩瑀去看怀里的孩子．

　　韩瑀看著那张蜡黄瘦弱的小脸，伸手去摸了摸，似乎是觉得手感不好，皱了皱眉收回了手，只张着大眼睛看着他．那孩子的眼睛不像韩瑀般大而灵动，而是略微狭长，眸色沉沉，再配上密而长的睫毛，倒是别一番可爱，此时，他也睁眼看着韩瑀．

　　两人对视了许久，韩瑀有些无聊的眨了眨眼，歪头思索了一会儿，把方才颜氏送他的玉佩塞到了那孩子的怀里．

　　众人一惊，韩筗倒是如释重负的一笑，刚才还说要把另一枚玉佩送给琿儿的孩子，不想瑀儿却替大家做了决定．

　　颜氏上前拿过玉佩，将它递还给韩瑀，笑着说，＂这是给你的生辰礼物哦，不能给他．＂

　　韩瑀不解的看了眼父母，却还是执著地伸手要把玉佩塞到那个孩子的怀里．

　　＂哈哈，瑀儿愿意给就收着吧，这孩子借花献佛也没羞没躁的．＂韩筗爽朗的一笑，他这一番话，是承认了这孩子的身份了－－从此，他便是韩家长孙．

　　颜氏惊喜地向父母道了谢，又吩咐琉璃去取另一枚玉佩，补给韩瑀．这才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跟奶娘问了些注意的事情，眼里满满的都是舐犊之情．

　　韩琿倒是想上前看看自己的儿子，奈何颜茹抱着不放，又生怕冻着了孩子，将他裹紧紧的．这屋子烧着地龙又怎会冻着了他，颜氏是关心则乱，韩琿也无可奈何．一时之间，大家都忘了休息，又热络地说起了话．

　　屋里一片温馨安详，连屋外的雪都在灯光的映衬下多了分暖意，琉璃拿着装有玉佩的盒子，一脸笑意向清辉苑走来．

　　盒子里，一枚墨玉刻麒麟纹的玉佩安静的躺着，它即将成为韩瑀的饰物，而另一枚，在那个不知姓名的孩子手里．

　　麒麟，雄为麒，雌为麟．只是不知，这幼子和长孙，哪个拿的却是麟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