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秦》慕嘉

13、终于要走了

　　过了入殓，过了停灵，顾昭在顾家一待就是两个月。
　　老太君下了葬，七七也过了，顾昭才回到王府。
　　只是没想到，才两个月，王府却大变样了。
　　最大的变化，就是原来在顾昭身边的玉兰，被秦皓要走了。
　　“这贱丫头！”宋嬷嬷气的咬牙，顾昭却无悲无喜。
　　她似乎早就知道了有这一天，从一开始，张巧兰在她马车前露出那张脸的时候，她看到了秦皓，虽然细微，却还是惊艳。
　　秦皓就是这样的，他也许觉得顾昭很重要，他可以为了顾昭去压抑一些脾气，但是他天生就带了对美好物体的追逐和狩猎的天性，美人、权利，都是秦皓追求的东西。
　　他一直欣赏和心悦的就是乔润之或者玉兰这样子的，美艳的，娇柔的美人。他会依赖顾昭，却无法欣赏顾昭。
　　所以，当这一天最终还是来临的时候，顾昭由衷的觉得喜悦。
　　当这丝喜悦被顾昭察觉的时候，她忍不住哂笑了自己。当初只要靠近一点点就开心的不得了，现在要走的远远的，竟然比当初靠近的时候更开心。

　　顾昭让玉容去秦皓那里把玉兰要过来，毫无疑问遭到了拒绝。
　　顾昭支着头想，大概是秦皓自以为是的毛病又一次发作了，他大概觉得顾昭还是那个喜欢他的不得了的人，这次一去顾府，两个多月都没回来，自然是亏欠了自己的，所以，他拿玉兰做补偿。
　　顾昭一低头就想明白了秦皓的逻辑，却还是觉得无语，其实，无非就是仗着当初自己喜欢他，所以他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顾昭勾唇冷笑，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当晚，把沈澜召唤了过来。
　　“师兄！下一次召唤你的时候，记得来帮我收尸！”
　　沈澜扬起手，把带过来的糖葫芦砸她头上：“不许乱说话！”
　　“好啦！”顾昭谄媚的向沈澜笑笑，然后，送走了敬爱的二师兄。
　　顾昭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有些着急的把身边得力的几个丫鬟都纷纷配了人，外放出去。哪怕宋嬷嬷把眼睛瞪的和铜铃一样大，顾昭也坚决没有改变主意。
　　不知道王府接下来的情形，只好早点把他们摘出去。宋嬷嬷是祖母送来的人，等自己“死了”之后，顾家肯定会把她接去养老的。

　　顾昭在床上躺了三天了，除了宋嬷嬷喂的几口米粥，几乎就什么都没有吃了。
　　宋嬷嬷看的太心疼，忍不住让新来的几个玉怡和玉泽去和王爷说，却永远只得来“王爷正在忙”这个回答，宋嬷嬷听的心都是冷的，摸着顾昭的头，眼泪滴落下来，攥紧了顾昭的手，何苦两个字都藏在口里说不出。
　　大概是倒了八辈子霉，顾昭才会碰到秦皓吧。
　　宋嬷嬷看着顾昭一天天瘦下去的脸颊，只觉得苦海无涯。
　　顾昭的病是有叫太医的，可是沈澜早在顾昭的体内留了一道灵息，太医只能诊断出顾昭越来越弱的脉息，却半点原因都找不到。

　　顾昭躺着的第七天，终于惊动了忙的不可开交的秦皓。
　　可是七天啊，连宋嬷嬷都心冷了，何况早已经不抱期望的顾昭呢？
　　秦皓推开门帘进来的时候，顾昭难得的精神不错。
　　“南山那边的庄子，李渊处理的很好，反正王爷也不会看上我的陪嫁，地契都在我那套象牙妆匣上锁的抽屉里，那个抽屉有暗格，你到时候整套抱回去给顾臻顾荣他们，钥匙在床头的暗格里。七里山那边还有几亩良田和一个别庄，那是我给您的，宋嬷嬷您奶了我一场，我内心是将您当娘亲看待的，可是我大概是要比您早走了……”
　　宋嬷嬷捂着嘴，鬓角的头发也在这几天里斑白了一半。
　　“您别哭呀，您这样子，我怎么走的安心。”
　　“姑娘您说什么丧气话！您这是小病，养养就好了，何必说这些！”宋嬷嬷心中有气，也不喊王妃了，只喊顾昭姑娘。
　　顾昭还想说，眼前却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光。
　　秦皓好久没见顾昭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昭说身体不好，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听到顾昭在交代后事一样的说这些话的时候，恨不得把门踹破，走进来捂住顾昭的嘴。可是一推开门站在顾昭的床头，秦皓却只剩下沉默了。
　　顾昭太瘦了，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把骨头。
　　脸颊深深的凹进去了，一双眼睛显得特别的突兀。
　　秦皓看着顾昭的眼睛，他突然想不起顾昭原有的模样了，只记得顾昭的有一双灵动的眼睛，只看着你的时候，好像天上的星辰揉碎了一般的璀璨。
　　顾昭的眼睛里好像有了一层翳，导致她看人有点恍惚，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王爷？”
　　秦皓准备好的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张皇的跑出去：“太医，太医呢！还不快把太医院的提点给我叫过来！”
　　“是，王爷！”青霜大声的应了一声，立刻就跑了出去。
　　秦皓犹豫的走回顾昭的床头：“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大概是前几天的风寒，也有可能是之前的肠胃失调。”顾昭温柔的笑笑，她的脸上竟然浮现出笑容，顾昭转头看向窗外，十月，暑气还是很足，屋里没有放冰，她竟然觉得有些温暖。
　　半响无话，秦皓看着顾昭脸上的笑，只觉得无比的刺目，而顾昭看到秦皓脸上的不舍和愤怒，却只觉得痛快和开心。
　　我就要走了，你也会为我伤心吗？

　　提点来了，葛紫色的绸布衫被汗水印成了黑色。提点摸了一把头上的汗，搭在顾昭手上的脉上，不一会儿，又是大汗淋漓。
　　看完病，提点去旁边的侧室开药方。顾昭看着提点的身影，依旧是平静无波的表情。
　　秦皓几步跟上，问道：“王妃这是什么病。”
　　提点看着秦皓的表情，又想起已故皇后对自己的恩情，叹了一口气说了实话：“王妃的病其实没什么大碍，只是她自己不想活了，所以才一直不肯好。”
　　不想活了……秦皓把边上桌子上的文房四宝一下子扫落在地。
　　好你个顾昭，你竟然，不想活了。
　　宋嬷嬷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顾昭却依旧一脸的无悲无喜。
　　“你又要我怎样你才满意。”秦皓黑着脸出现在顾昭的面前。
　　顾昭微微一笑：“不要你怎样，我只是累了。”
　　窗外的光，透过窗，在顾昭的脸上留下一片阴影。秦皓看着无比单薄的顾昭，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再也不受控制的要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