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秦》慕嘉

12、不舍

　　次日，正是中秋，大团圆的故事，顾府却派人上来和顾昭说了一个噩耗。
　　顾府的老太君大限将至，问顾昭能不能回去看看，老太君弥留之际还念着顾昭。顾昭心里大恸，眼泪一滴接一滴的落下来。
　　顾府子嗣一直都比较艰难，到了她父亲那一代，已经成了一脉单传，顾昭又是阖家上下盼了九年才盼来的第一个孩子。顾昭落地两年之后，马上带来了顾臻顾荣这对双胞胎，第四年，又生下了顾瑞。顾老太君都说是顾昭带的好头，所以全家都如珠如宝的把顾昭捧在手心。
　　顾昭自小就懂事，和老太君有天生的子孙缘，小时候哭的再厉害，老太君一抱就好了，长大了也老往五福堂跑。
　　和秦皓在一起八年了，因为政治原因被家谱除了名。一开始老太君是坚持反对的，然后顾轩在老太君的五福堂前跪了一天，又和老太君说顾昭自小就被世外之人收徒，顾府是无论如何都留不住的。老太君同意了，顾昭的十里红妆一半都是老太君的私产。
　　顾昭嫁给秦皓的那一天，老太君像个小孩一样，拉着顾昭的手怎么都不松开，差点就误了时辰。顾昭含泪给老太君磕了九个头，脸上的妆也花的一塌糊涂。
　　之后的八年，顾昭每年的九月都会偷偷的溜回去看老太君，陪她住三天，陛下对顾昭的这个行为，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只是老太君还是不放心，每年看到顾昭，都只觉得心疼。
　　心疼顾昭那么多年没有孩子，心疼顾昭越来越单薄的身体，心疼顾昭眉宇间的愁绪，心疼顾昭越来越八面玲珑的脾气。顾昭从来没有说过秦皓的半点不好，可是老太君却什么都知道。
　　老太君花了眼睛，心却越来越清明，所以顾昭也不能说什么替秦皓掩饰，因为老太君心如明镜。
　　顾昭身边的人，除了玉蕊玉珠是母亲给的，其他都是老太太给的，身家性命都握在老太太手上，个个都是赤胆忠心。
　　顾昭立刻换了一身大红色的衣服，戴了满头的珠翠去了正院，告诉秦皓老太君病了，然后就想带着身边的丫鬟往顾家去了。
　　顾昭不肯相信老太君命不久矣，老太君最喜欢顾昭穿的喜庆点，说这样有福气，只是顾昭偏好素淡的衣服，就老是不依。这次穿的艳一点，让老太君看的开开心心的，尽快把身体养好！
　　顾昭走的太匆忙，所以她没有看到秦皓看着她头上的玉簪，那种幽暗的眼神。
　　“我陪你去。”秦皓说。
　　“不用了。”顾昭的脑子里混沌一片，她没有办法处理更复杂的情绪，老太君不喜欢秦皓，她不想让秦皓过去。只来得及拒绝一声，就带着所有的人从正面坐着马车走了。
　　只留下被拒绝的秦皓，满脸冷意。
　　顾昭回到顾府，带了满脸的笑，往五福堂走去。
　　“你来了。”顾昭的母亲正在五福堂，听到顾昭回来就迎了上来，三个字一说，却险些掉下泪来。
　　顾昭看到母亲的表情，心里就咯噔一下。强撑着笑意说，“母亲，祖母的病请了太医了吗？”
　　“不是病，昭昭，去见你奶奶最后一面吧。”顾昭的母亲握着顾昭的手，那只手突然抖的不行。
　　顾昭膝盖一软，跪了下来。然后又强撑起来，跑进了五福堂。
　　五福堂的正房里，所有艳色都被撤下去了，顾昭进来，就好像是黑白的画面里突然出现的太阳。
　　昏暗的房子里大白天都点着灯，顾昭的小姑顾悦坐在床头的凳子上，端着一碗红枣红糖水，拿着勺子往老太君的嘴里喂，老太君一口咽不下去，水从嘴边流了下来。顾悦拿了手帕擦去，抬头看到了顾昭，连忙招呼顾昭过去。
　　“昭昭，你来了。”
　　顾昭站在不远处，不敢走进。
　　老太君的头发明明还有不少乌发，怎么突然就到了这个地步呢？明明，去年还是好好的，还会笑着骂她。
　　顾昭一步一步的移到床前，老太君的眼睛闭着，呼吸特别重，却只能听到出的气，很少听到进去的气。满脸的皱纹拼凑出往年慈祥和蔼的面目，脸颊却消瘦了不少。
　　顾昭大恸，心里一阵阵的紧缩。
　　“昭昭，你叫叫祖母吧，她一直这样七天了，一直有着呼吸，却一直睁不开眼。大夫说，母亲这是大限将至，药石无医了。”
　　顾昭给老太君把了把脉，知道太医说的没错，轻轻的扶着老太君的肩，叫了一声祖母。
　　然后老太君睁开了眼睛，深深的看了顾昭一眼，好像要把顾昭留在眼里，然后闭了眼，呼吸平缓了下来，当天晚上，就与世长辞了。
　　顾昭被那一眼看得哭出声来，她趴在老太君的手上，一遍又一遍的叫着祖母。
　　老太君走了之后，顾昭换了一身素服，头上只戴了沈澜送的那只簪子。每日跪在老太君的床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一低头就落泪。
　　顾昭的母亲看不下去了，把顾昭拉出了老太太停灵的房子。顾昭却木僵僵的，顾母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顾昭好像突然失了魂，她走在五福堂前的院子里，看到柳树就想起盛夏的夜晚，老太君带着她在树下乘凉，老太君会亲手给顾昭打扇，给她扇风驱蚊，然后给她讲戏文里的故事。
　　明明去年见到老太君的时候，老太君还笑着问她什么时候生孩子，还说要看着她的孩子长大，还拿出了早就打好的长命锁，还把她搂在怀里，心疼的叫她囡囡。
　　怎么突然，就升起了灵堂呢？
　　来来往往的人好像突然失去了声音，顾昭听不到看不到，她只能看到五福堂的每一张桌子，每一株大树，每一个摆件，每一个匣子。
　　晚上顾昭沉睡在梦里，梦里梦到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一个幻觉。醒来之后才发现，梦才是假的。
　　顾昭躺在那里流泪，枕头整个都湿透了。
　　“姐，王爷来了。”
　　顾昭跪在灵堂前，老太君穿了一身的寿衣，双手交握躺在那里，盛夏的八月，整个灵房放满了冰，秦皓一进来就感觉浑身的冷意。
　　顾昭只是抬了抬头，看了一眼秦皓，眼神茫然而不知所措。
　　秦皓，怎么会这么陌生。顾昭在心里想了想这个名字，想了好久才记起来秦皓是谁，却只是站了起来叫了一声王爷，然后又跪了下去。
　　秦皓看着顾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心疼的站在原地半天，却只能说出去一句：“节哀。”这两个字太沉重了，秦皓说完，顾昭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秦皓陪了顾昭一天，晚上秦皓问顾昭：“什么时候回府。”
　　“七七之后，我想好好陪陪祖母。”顾昭看着五福堂的方向，眼里是慢慢的哀痛。
　　秦皓不舍的把顾昭抱在怀里，难得温柔的说道：“你也要保重自己。”
　　秦皓不能久留，上了香之后当晚就走了。
　　顾昭留在顾家，一点一点，陪着老太君走完生命逝去后的每一个行程。
　　她一直忘不了，祖母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那样的留恋和不舍，只让顾昭觉得自己太不孝了，让老太君走了，还要为她担心不已。

作者有话说

　　补1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