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染风尘》子杳

3、只是当时

　　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欧阳修《浪淘沙》
　　侍女红儿已经站在床前，黎夷歌仍没明白萧景筠的笑容想表达什么，虽然他一直都保持着笑容，然而刚刚的这一笑却是第一次令她莫名地慌乱。
　　红儿手脚利索地为黎夷歌穿好了衣服，又梳妆打扮起来，她望着铜镜里“自己”稚嫩的脸，淡淡的妆容不失青涩，又不显老成。
　　本以为古代的女子都如自己初见的萧家姐妹一般浓妆艳抹，与年岁不合，倒反是不伦不类了。
　　只是思绪刚落，却听见一句下巴都要掉的话。
　　“是少爷要奴婢给二小姐这么梳妆会不会太清淡了点？女子应打扮的艳丽点，要不红儿再抹点胭脂？”红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如此繁杂，这样就好。”黎夷歌连忙拒绝，她可不想化成腮红猴屁股。
　　萧景筠也是全才，连女子的化妆都研究起来。
　　他不会真有传说的恋姐癖吧？想要一辈子都呆在他姐身边，连这小细节都没放过，也是值得佩服。
　　那么身为他的姐姐大抵不算坏事，可惜他的眼底永远都藏着与年龄不相合的阴冷，总让黎夷歌不敢信任。
　　无论如何自己的人生要靠自己来掌握，如若交到别人手上，便无法保证自己能够独立活下来。
　　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反捅一刀，到时你的信任会使你连挣扎都会忘记。
　　但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人却难免希望有所依靠或是一种安全感。
　　“阿姊，可准备好了？”萧景筠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黎夷歌连忙走出屋子留下红儿独自收拾。
　　她走出门，映入眼帘便是这样的一幕场景，一棵苍老的桐树蔓延着一片绚烂的紫藤花，轻风拂过散落了一地碎瓣。
　　而那个少年站在树旁捧着一抔细碎的紫藤花瓣望着我，狡黠的明眸散发着异常柔和温暖的光芒。
　　这一瞬是黎夷歌真心希望真正地适应这个世界，把他当做真正的弟弟，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他。
　　她缓缓向他走了几步，他也走了过来。
　　“阿姊，有美人兮一人，清扬婉兮，便是如你这般。”他眼里氤氲着一片浅绿，似乎带着朦胧的雾气。
　　“马匹已备好，我们走吧。”黎夷歌回神发现他已走到院子的后门——一扇朱红色的小门走出门。
　　黎夷歌连忙跟上他的脚步，走出了门，映入眼帘竟是一匹骏马，对马术一窍不通的她此刻的内心是崩溃的。
　　“你会骑马？”黎夷歌茫然地看着身边的萧景筠，默默打量着他稚嫩的模样，古代的孩子真是令人感到震惊。
　　“阿姊是女子，时常呆在何府里，自是不会骑马，可阿筠从小就被父亲送入兵营训练，自然略知一二。”
　　说完，他已经上了马向黎夷歌伸出手，她不敢多犹豫走上去抓着他的手。
　　黎夷歌有些担心他的力气是否足够。
　　大概是因为这身体年幼又消瘦，他轻轻地一拉，便将她拉上了马。
　　黎夷歌坐在马上有些不自在，回头看看马尾巴松松地摆着，这马倒是显得从容悠闲。
　　萧景筠居然在她措不及防的时候策马奔腾，惊得她差点从那马上跌下，连忙微微地扯住他的衣服，才勉强稳住身子。
　　“阿姊可以抱着我，必须加快速度出城，如若不然，可能会出不了城。”
　　“为什么？”
　　“秋月阿姊要准备及笄礼，父亲避免有人捣乱，所以准备封城三日。”这没头没尾的回答实在令她很是迷茫。
　　黎夷歌没有回答，终于出了城，不想再提及萧家的任何人、事。
　　城外的风不比相府小窗里逸入的风温柔，甚至划过脸颊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然而这种感觉令人痴迷。
　　不知马跑了多久，她的困意都出现了，大概是这闲逸的生活的熏染，再加上不习惯这马的颠簸，头有些发晕。
　　猝不及防间马已停下，萧景筠轻盈地跳下马，向她伸出手。
　　黎夷歌就着他的手也跳了下来。
　　隐约间听到几声马停下的鸣叫与马蹄声，回头却没有看到任何身影，大概是远处出城来游玩的客人罢。
　　想了想却好像哪里不太对，这马蹄声过于整齐有序，倒像是一支队伍。
　　黎夷歌抬头看着眼前这座陈旧典雅的建筑，竟是个寺庙，她疑惑地看了萧景筠一眼。
　　“阿姊本是为了祈愿，进去吧。”萧景筠眼底莫名闪过一丝黯然，语气平常地说道。
　　“是哎？”黎夷歌没有过多地琢磨这眼底的情绪是什么，悠悠的钟声恰时响起，她小心翼翼地走近门里，生怕打扰了这片净土。
　　萧景筠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脚步轻盈地微不可察。
　　她先进入了主庙殿，上有一普通的木牌。
　　但亮点不在此，在于其上的提字——无尘殿，这字龙飞凤舞，笔笔生辉，令人不意间地便刻于脑海，只是似乎有些熟悉。
　　大概是因为名家之字大都有着相似的韵味罢。
　　黎夷歌收回眼神，小心地走进殿里，上一世她并不是一个信徒。
　　抑或说是因为她从未和普通的孩子一般有父母陪伴地去游玩。
　　所以也无从真正见过寺庙，工作后有能力去旅游，却再也提不起一丝兴趣了。
　　身后有些空落落的感觉，转头却发现萧景筠早已不在殿前。
　　“女施主，你可有所求？”
　　忽然之间，一个苍老缥缈的声音响起，我把目光重新放回殿里，主持并未睁开眼，只是稍稍将头偏向黎夷歌。
　　若是没有猜错，主持大约是看不见的，心里却很是清明，这样黑暗的生活仍没有起一丝怨气，反是如此平静。
　　这是黎夷歌不曾想到过的。
　　“我无所求，有所求必先有所失，我从未有能够失去的东西。”
　　“适其所遇，必得所求。施主不必如此黯然。”
　　适其所遇么？黎夷歌在一遍遍心底重复着，突然觉得心间的沉重在变淡。
　　有一个笑容在记忆里闪现，似乎莫名地有些令人心安。
　　“谢大师 。”黎夷歌转身离开，一步步走下了阶梯，终于看到那个身影。
　　“阿姊，可愿陪阿筠去赏荷？”
　　她有些愣神，看着少年依旧的笑容，终于没有拒绝。
　　萧景筠此刻的笑容令人有些晃神，耀眼却又没有违和感，有着一丝青涩纯净，又参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嗯。”黎夷歌跟着萧景筠慢慢地踱向莲池，风拂过身侧，扬起一缕发丝。
　　风帘翠幕，十里荷花，便是此刻在黎夷歌眼里的画面，它美的有些不太真实。
　　她想伸手去摸摸那由山石缝里流出清澈的流水，却迟疑地僵住了手。
　　只是没想到，下一秒萧景筠竟蹲下扬起一捧水撒向她，她来不及躲闪，便被撒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