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之上》圣光忽悠着你

16、孤独

　　海雕已经很久没有独自一人呆在提亚的卧室里了。将提亚留在地牢里后，他来到提亚的卧室，没有休息，而是提着一盏灯在这座厚重的建筑里细细搜寻。他知道这幢建筑里有一个藏书室，皮诺从未允许他进入，提亚也是。
　　这间藏书室许久无人进入，充斥着刺鼻的霉味和老旧的潮气。靠墙立着四只黑褐色书架，上面书籍散乱，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杂陈其间，有些容器里还凝结着奇怪的污渍。海雕绕开挂满积灰的蜘蛛网，在杂乱的书卷、木板、石板之间仔细翻找、辨别。
　　等到天光发白时，他揉揉酸痛的眼睛和跳动不已的额角，锁好藏书室大门，清除所有痕迹，回到提亚的卧室。他靠在提亚的躺椅上，半闭着眼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低声说：“青岩，你听得到吗？”
　　很快，海雕脑海里响起熟悉的声音：“哟，海雕小宝贝儿，你终于想起我了？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有想我的一天。说吧，什么事？”
　　“帮我查些东西。”
　　“什么？”
　　“我需要黑岩岛……以及这一带的传说，无论多古老，越多越好。”
　　“小事一桩，什么时候要？”
　　“尽快。”
　　对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一个月后？”
　　“可以。”
　　“老办法？老地方？”
　　“是。”
　　对方似乎笑了，“海雕，不怕被你的小统领发现？”
　　“不。”
　　“好吧。小宝贝儿，如果他真的发现了，我怕我忍不住要来看看好戏。”
　　“我拒绝。”
　　“你怕什么？你什么样我没见过？不用害羞。”
　　“滚。”
　　“好好好，小宝贝儿叫我滚，我就不会爬……”
　　海雕打断了他的话：“青岩。”
　　“不是叫我滚？怎么？又想我了？”
　　“你知道‘普若埃索’或者什么与这个发音相近的东西么？”
　　“普若埃索？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你的新发现？”
　　“滚。”
　　“薄情的家伙！”

　　太阳刚刚从海平面上探出头来时，海雕打开了地牢的大门。他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他没有点灯，步下阶梯，顺着漆黑的走廊来到尽头。四周十分寂静，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随着海雕的手势，一团幽冷的青光点亮了这间地牢。借着光亮，提亚的身影清晰起来。他依然被牢牢绑在刑架上，垂着头，红褐色的头发披散下来，凌乱不堪。他的手腕、脚腕，手肘、膝盖已经被磨破，露出点点褐色血痕。那身衣服皱得不像样，衣襟上血迹斑斑，极其刺目。
　　海雕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提亚的下巴上，两道血线蜿蜒而下，业已干涸。
　　能自己把自己伤成这样，可以想象他昨晚究竟吃了多少苦头。
　　海雕忙打开了大门。
　　他先是探了探提亚的鼻息，摸了摸他的颈动脉。确定他平安无事后，海雕脱下自己的长袍铺在地上。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所有镣铐，让提亚俯趴在自己身上，缓缓将他从刑架上拖下来，让他躺在自己的长袍上，枕着自己赤｀裸的大腿——海雕一直遵从着提亚当初的吩咐，除非必要很少在长袍下穿贴身衣物。
　　这时候他看清了提亚的脸。提亚紧紧闭着眼睛，眉头依然皱起，嘴角血迹宛然，估计是咬了自己的舌头。海雕忙去捏他的下巴，看看他舌头伤得如何。不料，他的手指才刚刚碰到提亚的脸，提亚睁开了眼睛，冲他露出个阴冷的笑容。他的眼睛冰冷、锋利，毫无感情，充斥着危险的欲｀望。逃跑显然来不及，海雕心里一惊，忙一把捂住提亚的嘴巴，唯恐他吐出什么字句。提亚盯着他，在他手掌下笑着，缓缓捏住他的手腕，拽向一边。他的手指比铁箍还要坚硬，海雕从牙缝里抽上一口冷气，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先发制人。

　　就在他做出决定打算吐出咒语的前一刻，提亚脸上表情变了，变得纠结而扭曲，冰冷的眼神里隐隐透出痛苦。
　　咒语留在了舌头上，海雕凝视着躺在自己腿上的人，轻声喊：“提亚，提亚，别怕，提亚……别怕……我在这……”
　　他忍着疼痛轻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自由的那只手轻轻捋着提亚的头发，就像提亚小时候他常做的那样。渐渐地，提亚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疲惫，最后手一松，沉沉睡去。
　　海雕将他的手放好，叹了口气，掏出带来的伤药涂抹在提亚磨破的皮肤上。等到提亚睡熟后，海雕勉强背起他，将袍子随意裹在腰上，离开地牢，向提亚的卧室走去。
　　一路上，提亚的体温温暖着他的后背，海雕将他往上掇了掇，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他将提亚放在床上，自己打了个地铺，背对着熟睡的提亚，轻声说：“提亚，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能够控制风时，我的老师曾经告诉过我：从今以后你就是一名巫师，你永远不要怕，永远不要哭，因为自然不会容忍你的软弱，不会宽宥你的眼泪，当你独自一人时，它们毫无作用。而从你掌握比常人更多的力量那一刻起，你就注定要挡在普通人面前，承担更多的责任。所以，你不能怕，也不能哭。提亚，你也是一样……即使有再多的属下，你最终会发现，孤独才是你的宿命……”
　　海雕没有发觉，在他身后，提亚的呼吸停滞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