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唐]人生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和远方》郢北

4、章四

　　16.
　　酒吧里混了另外两个靠文字吃饭的人，却不是为了借酒消愁，更不是得了线报要暗访这酒吧里的猫腻。他们目标明确，并又不敢大声张扬，说自己是为了的是那个叫莫雨的小说家。

　　年轻的一个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出不愉的神色。我说过多次，我在学校里辅修财会，本该直接进财经版面……

　　稍年长的哼笑道：你以为我想待在娱乐版？天天追着这些小白脸跑，可笑得很。更不用说这姓莫的连演员都算不上，只不过长得好，写些哄小姑娘的文字就得了名声，我们这些追逐新闻努力工作的人反倒要为了他的绯闻而操心操力。

　　年轻的脚下一滞，愣怔看了搭档一眼。……绯闻？他诧异道，我还以为我们是来挖他们师兄弟不和的内幕？

　　你逐渐就会明白包装和炒作的作用。年长者摆了摆手，道，而且没什么好良心不安的，王遗风尚且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附庸风雅，名下有几个徒弟，亲手教过一些文章；叶凡是一个，莫雨是一个，唐无乐又是一个。照古时候的说法，正是师兄弟三个。这三人都已经立足，但无一个能比过当年的王遗风和谢渊。南北派的纷争从文坛扯到政界，主编让你注意搜集叶凡和唐无乐不和的证据，是想让你寻个突破口，搞清楚最近作协那边突然向王遗风抛出橄榄枝是不是有谢渊授意；也就你蠢到这种地步，还真以为自己忙的都是唐无乐和叶凡的私人恩怨。

　　年轻人被他教训得懵了，愣怔一会，磕碰道，我确实是没查出这两人有什么的新的新闻，但也不至于就这么把视线转到莫雨身上？

　　——为什么不至于？莫雨疯性一起，一举一动都能上头条。唐无乐跟叶凡没新闻，跟莫雨，没新闻也能造新闻。

　　年轻人忍不住流汗：……来之前你可是说是来追莫雨的绯闻……但是唐无乐是男的吧

　　——男的更好。

　　他们循着之前买通的前台给的房间号找去，到了近处，听见里面嗙嗙几声响。年轻人因为刚才那些对话而脑子浑浑噩噩，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看见门敞开着。

　　他在门口站了一秒就被身后的人猛地拽回，踉跄倒退数步方才站稳。身兼搭档的前辈推他一把，力气极大，压低声道：新头条。

　　年轻人被他一路拽着飞快离开，到停车场才有机会喘息。他坐倒在副驾上，尚来不及给自己系安全带，扭头看向身边的人：头、头条？新生代高人气武侠作家酒吧斗殴？

　　对方斜看他一眼，哼笑一声。

　　——这就是你所有的初稿都过不了关的原因。这标题完全不够力。

　　年轻人恼怒道：你难道就看清他们除了挥拳之外的事了？

　　——没看清。年长者一边倒车一边淡淡道，正因为没看清，匆忙中拍的相片也必然不清，所以反倒可以畅快地发挥。我倾向于把标题改成三人行。

　　三、三什么？

　　年长者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就是3P。

　　17.
　　从唐无言接到电话，到他到酒吧领人，一共用了半个小时，保守估计闯了二十个红灯。

　　叶雪酒还没彻底消，用黑卡刷给代理店长足够三倍的赔偿金。对方这才知道这是叶家的年轻公子，立刻将人从一片狼藉的包间领到员工一个独立的休息处。莫雨杀意外溢，性格中攻击性的部分显露无疑，唐无乐费了些功夫打通穆玄英的电话，锁着莫雨喉咙把手机贴在他耳朵上，直到他的戾气逐渐消退，拿走了唐无乐的手机去隔壁继续这通越打越久的电话。

　　等这房间再无第三人，唐无乐转向自己的编辑。这年轻人被莫雨揍得眼圈发青，嘴唇开裂，头发散乱，坐在休息室的床边一般看着他一边浑身发抖，眼中布满让人揣测不清的恐惧，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唐无乐笑道：你如今人如其名，抖得如同小雪花似的。

　　叶雪抬头微张着口，浑浑噩噩地看着他。四肢的酸痛非常真实，他的第一拳也确确实实地打在了莫雨脸上，然而他足足五秒后在醒悟过来为什么自己看着这个人诡异地眼熟。

　　我完了。他摇摇欲坠地坐在休息室角落，心想，我完了，我居然揍了我爸的师弟，莫雨，我自己的亲师叔，文坛里排名前三不能招惹的人。我完了。

　　他们在刚才的混乱里没有道出任何一人的名字。莫雨迅速被激起怒意后更吝与开口，这会儿人在隔壁，唐无乐挑眉看着这个深陷恐惧的年轻人，又笑了笑，道，叫你小雪花也不合适，还不如直接叫你小雪妹妹。

　　他在叶雪目瞪口呆的视线中走近一步，伸手轻微触碰年轻人颧骨上的淤青。叶雪浑身一震，听到唐无乐又笑道，为什么冲进来？你看进什么了？

　　叶雪说不出话来，而唐无乐依然不肯放过他，低声笑道，我倒是感觉自己猜的没错。你确实是看见了一些东西，或者说你以为你看见了一些东西；正如我以为我看见一个青年，颇为清秀，一双大而黑的眼睛，静时显露出沉思和热情，那一刻却闪烁着最凶恶的憎恨的表情。深褐色的头发长得很低，盖住了大半个额头，发怒的时候凶相毕露。人的相貌无数，然而更具惊人的特性者怕是没有了。……

　　叶雪战栗着看着他，道，为什么是《红与黑》？
　　他声音发颤道，我不想当于连。

　　唐无乐抚弄他散落在额头的细碎头发，散漫低笑道，巧的很，我也不是堂吉诃德。

　　……我完了。叶雪绝望地仰视面前这个人，感觉启示录中曾经暗示过的洪水或者凶灵在自己的防线之上抚弄，轻易就击溃了它们。这种兵临城下后溃不成军的挫败感极其强烈，又极其有力量，仿佛背后有什么黑暗的、喧嚣的、怪诞的野兽带着奢靡的丰沛气息在力量之下蠢蠢欲动。

　　唐无乐将年轻人的表情收于眼底。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听到门口传来声音，意识到自己电话叫来的人到了，便起身走到门口处，为外面的人开门。

　　唐无言。他笑道，果然还是你可靠。

　　唐无言脸色不算好看，道，见面不叫声兄长也就算了，是谁在电话里说十万火急要出人命的？我从郊区一路开车赶来，到底是谁让你这么——

　　他看到了对面的年轻人，愣了愣，显出醒悟的神色：哦，叶雪。难怪了。

　　叶雪已经不由自主地按着床沿站了起来。他战栗着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另一个父亲，十几年家庭教养让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问候自己父辈，然而言语消失在里中途。他忍不住看向唐无乐，对方正因为唐无言的话一愣。

　　对。叶雪心想，无乐舅舅避开了所有我父亲会参加的家庭聚会，他确实没见过我，也不认识我，而他的哥哥们几乎不会错过我的生日。

　　然而这想法没让他感觉有多轻松，事实上，正适得其反。

　　唐无言并未察觉气氛的变化，叹道，叶凡这么多年都想缓和跟你的关系，家里人无不因为你们两个受累，我还想着你会到死都跟他对着干，托小辈的福气，总算让我看见他努力的成果了。

　　叶雪听得头皮发麻，正要上前反驳说自己工作绝没有父亲任何授意，抬头正迎上了唐无乐的视线。

　　唐无乐凝视着他，许久后显出一个隐晦的笑意，道，后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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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一个暗示：，阿隆索·吉哈诺沉迷于骑士小说，时常幻想自己是个中世纪骑士，进而自封为唐吉诃德，拉着邻居桑丘做自己的仆人，行侠仗义游走天下，结果四处碰壁，最终从梦幻中苏醒过来，回家乡后死去。
　　PS.【唐】无乐，【堂】吉诃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