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丰收祭（三） 原来，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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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各部落的力量组成部落联盟，共同对抗海盗入侵!”灯火辉映处，一个白皙纤丽的女子含着一丝暖笑，晚风吹起她的一缕发丝，轻易地勾起了人们心底的那根弦。
身居上位的奇琴伊察国王脸色晦暗不明，历练多年的双眼闪现出莫名难辨的情绪。他似乎正在萧雅身上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帕讫里亲王一拍桌子，怒道：“什么联盟！我们玛雅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异族人插手！”
萧雅细眉微挑，“那么，从今天开始巴伦开及整个尤卡坦半岛就等着被一点一点地蚕食吧！”
“大放厥词！”气极了的帕讫里亲王不顾身份地怒吼。
“王弟！”帕劳埃国主出言制止亲王发作，转过头温和地笑笑，说：“萧使者的计策很好，只是不知这个联盟首领该如何安排呢？”
老狐狸！玛雅局势复杂多变，现在确定首领就跟选安理会秘书长一样。无论联盟成立与否，帕劳埃都不吃亏，他抛出一个诱人的鱼饵，笑看着一帮人为此争得头破血流，他吃定了各部落会因各自的利益相互倾轧、冲突不断，巴伦开就可以坐享其成。笑容的背后还藏着一把刀——杀人不见血！
“萧雅是一个异族人，玛雅之事不应该过多干预！”她笑得畅然。
帕劳埃面色一紧，后又一笑过去。
殿上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大家对这个“联盟首领”显示出了浓厚的兴趣。
“还有什么可议论的！各部落属我奇琴伊察最强，我国陛下就是联盟首领！”首席长老土库大人的话得到同一阵地的盟友的热烈追捧。高位之上的国王面露喜色。
“论资历，奇琴伊察还不及科潘。众所周知，奥西伽多一族是玛雅历史上最古老的一脉，这个联盟首领理应归我科潘王！”莫休气势夺人，举臂一呼：“科潘王！”底下一班人马立刻跟着齐喊：“科潘王！”“科潘王！”……
萨辛雷让斜倚在座椅上，端着一杯美酒，轻嗅其香醇，黄金额饰光辉一闪，狭长的眼眸飞快地掠过众人，嘴角挂上惯常的讥讽。
“住嘴！”帕讫里红着脸大喊：“巴伦开与海盗交手次数最多，敌战经验丰富，因此王兄更有资格作联盟首领！”
“正因为‘交手次数最多’，是不是更应该避嫌呢！嗯？”西蒙沉沉一问。
众人哗然。开始纷纷指责巴伦开部与海盗之间的暧昧不清。
大殿上吵吵嚷嚷。这哪里是国宴，分明就是菜市场。随便抛出一个头衔，就能让这些人分崩离析。可笑，可叹，可怜！现在为了一个虚名而争论不休的人又有谁能想到：百年之后，西班牙殖民者的坚船利炮会冲进尤卡坦，而沦为亡国奴的玛雅人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统一战线吗？闹剧还在持续上演……
“大祭司到——！”宫廷守卫高声喊道。
尤里克斯！仍旧是一袭黑色衣袍，头发整齐地披散在肩上。平平淡淡的脸孔与现场的“一锅粥”气氛有些不搭调。
与各国国主相互见礼。让人好奇的是，萨辛雷让面对尤里克斯之时不仅微微起身回礼还一改往日的嘲笑，正色凛然。是大祭司的身份让他有所顾及，还是，另有所图？
“尤里克斯大人，我们刚刚说到——”土库大人上前要细述经过，哪想大祭司衣袖一挥，无声制止。
“我已知道了！今天来是有另外一件事要告诉大家！”尤里克斯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太阳神像上，嘴唇轻动：“加勒比海盗意在图伦！”
一句话立刻让人群炸开了锅。猜测一经证实就引起恐慌。
西诺惨白着脸，形若死囚。
“可有证据？”帕劳埃国主用眼神阻止弟弟发作，抢在他前面问话。
“贵部与海盗不是谈妥了吗！只是不知图伦这道菜你们能否咽得下去？”平淡的眼，暗藏无数利箭直射巴伦开国主。
帕劳埃显然没有料到尤里克斯会在今天揭他老底，脸色有些不自然，干咳两声，道：“今夜有些醉了，联盟一事待我与长老们商议之后再做定夺！”说完带着帕讫里亲王等人退出金殿。
西诺的忧色只增不减。
剩下的国宾们半真半假地吆喝两句，大都选择静观其变。
这就是玛雅部族，一盘散沙！
白衣飘飘的人疾步上前，对奇琴伊察国王敬施一礼：“陛下，请看在我们叔侄一场的份上，对图伦施以援手！”
“好侄儿，不必惊慌！有孟哲将军驻守图伦哪里有海盗猖狂的余地！过一段日子，我再派西蒙、西桑、里克他们领兵发往图伦，定保图伦无事！”
“小侄原为前锋小卒，请叔叔允诺！”西诺又是一礼。
奇琴伊察国王微笑着，不再说话。那神情好像对着的不是一国王储，不是同系子侄，而是一个无赖要糖吃的孩子。
“堂兄不要激动，机会会有的！”西蒙一手搭在西诺的肩上，有劝慰之意。
“但机会从来都没有给过我！”西诺声音有些嘶哑。
“那是因为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萧雅对上那悲戚的面孔：“现在没有机会，说明你准备的还不够充分！”西诺，奇琴伊察王室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关键时期，他们怎会让你领兵回国！
西诺捂着头，踉跄地跑出大殿。
回过头，发现西蒙一脸深思地瞅着自己。忽见冰山一笑，吓得萧雅心脏直跳。
“图伦没事吧？”虽是疑问却似在祈求，萧雅紧盯着尤里克斯，等待答案。
“沿海一些村寨遭到重创，城邦无事！”
轻呼一口气，“什么时候发兵？”
尤里克斯略一沉吟：“半年之内！”
沉重、踉跄的背影早已不在，但刚刚那一幕还是刺痛了萧雅。西诺，半年，还有半年！半年之内，你将如何作为？
“萧使者，国王陛下有请！”一旁总管恭敬道。
“萧使者，听闻你带领的‘流浪乐队’有很高的造诣，现今城邦内提起你的乐队无一不称赞有加。就连科潘国主也有所耳闻。五天后是丰收祭祭天酬神的最后一天，就由流浪乐队为大家现场表演吧！地点就在千柱广场。”
“萧雅领命！”
午夜将至，国宾们渐渐退席。
科潘国主在大王子西蒙的相送下缓步而出。
“巴伦开与海盗联手对付图伦，可是让贵国平白得了一个出兵的理由啊！”月影投射在挡帘上，光影之处的萨辛雷让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眼中的精光越聚越多，让夜晚更显诡异。
“国主似乎忘了，孟哲将军已经驻守在图伦了！”冰冷的眼射出冰冷的光。
“那巴伦开呢？我不相信大殿下的目光就只看得见图伦！”萨辛雷让的声音异常邪恶。
晚风渐起，午夜的寒气打在衣服上轻易就让人冰蚀入骨。
宫廷走廊已经无人走动，空空荡荡的。所以，当西蒙的话在这个冷寂的空间内响起时，就更显得严寒刺骨，“听说，巴伦开遍地都是黄金……”
“哈——哈——，没错！黄金宝石、美丽的女人、还有辽阔的土地！”
两人渐走渐远。最后的夜风掀起一丝残忍的味道。
全明白了。原来，这是一只疯狂的豹子与一匹冷血的孤狼。萧雅从石柱后面走出，看着那远去的两个背影冷冷一笑。
接下乐队的表演任务后，萧雅决定先对演出场地——千柱广场中央大舞台进行全面改造，而参照的对象就是北京天坛的回音壁。广场空旷如野，观众纷杂，鼎沸之时就会造成声音的传播不畅。为了营造出良好的音乐氛围，萧雅组织工匠们在五天之内日夜赶工，为举世闻名的千柱广场再添一笔。
在北京天坛公园，回音壁就是皇穹宇的围墙。墙高3.72米，厚0.9米，直径61.5米，周长193.2米。皇穹宇围墙的建造暗合了声学的传音原理。围墙由磨砖对缝砌成，光滑平整，弧度过度柔和，有利于声波的规则折射。加之围墙上端覆盖着琉璃瓦使声波不致于散漫地消失，更造成了回音壁的回音效果。萧雅结合近代回音壁式建筑的新成果，又在舞台外围贴上闪亮的碎石片以增强视觉冲击力。五天之后的千柱广场恐怕在当时的时空下也属世界奇迹了。
萧雅的不遗余力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西诺。紧闭的驿馆大门死死地锁住了他的生命，他会是怎样的难过，心伤，自责……
“这几日使者大人就是在忙这个吗？”一股王者之风在身边阴恻恻地刮着。萨辛雷让两手夹腰，与萧雅一起看着已然竣工的中央舞台。
“怎么，国主也有兴致验收？”
“有兴致的又何止我一人！”语气有些玩味。风吹起他的一缕发丝，巧妙地遮盖住那讥笑的嘴角。“这个，呃——这些石头阵是什么，呃，我是说你怎么想起弄这个？”
萧雅转头看了他一眼。历史上的科潘王是一个有名的好奇娃娃，相传锻造技术优良的铁器就是在他的努力下问世并推广的，开创了玛雅大陆的冷兵器时代。如今开来，所言非虚啊。
“这是回音壁！”
“回音壁？作什么用？”眼前这位高高大大的男人的眼中显出一种强烈的好奇。
“今天晚上您就知道了！”今晚是丰收祭的最后一天了。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霸道的男人毫不妥协。
突然有点怀念刚刚那个好奇的他。其实除了嘲讽，他还可以选择其它的表情！
萨辛雷让看着眼前的弱小女人，脸色一变，邪佞的气息又压下来了，“丑女人，不要试图钻进我的心里，那样的话你会生不如死！”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萧雅已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了。“你有心么？即使有，钻进去的也该是那十个美女吧！”早在祭礼开始的第一天，就由国王直接授意，命土库大人将十名绝色丽人送予萨辛雷让，以供其享乐。“这些天，国主很是销魂吧，是□□还是‘生不如死’啊？”
萨辛雷让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将脸慢慢逼近萧雅，邪恶的嘴角一咧：“你怎么不去问问你们的大殿下感受如何！科潘献上的二十名美人可是被国王分别送予贵国的两位王子了！”讥笑的黑眸竟射出一股肃杀的冷气。
“那只能说明你们禽兽不如！女人又不是牲畜，任由你们送来送去！”紧握的双手恨不得一拳挥去，击烂那张可恶的脸。
“你错了！”萨辛雷让咬牙怒道：“女人，即使是最高贵的女人也是被拿来卖的！”
周围的风速瞬间猛烈，有些疯狂，有些残暴……
他走了。
席卷着狂恶的风，留下淡淡的腥味！
最高贵的女人，他在说谁？萧雅有些胸闷，不想再想了。
二十来根橡树散种在广场四周，一蓬松烟正懒洋洋地悬在那些高树的上面。夜空中流动着烧胡桃木的柴香和鲜猪肉的焦香。
丰收祭的最后一天，热情的玛雅人从家中捧出各类美味美酒。他们大声说话，大口吃肉，大跳热舞。
遗憾的是最终没能看到尤里克斯跳玉米舞。以他大祭司的身份只负责祭舞阵的指挥，其他祭司们头戴油彩面具，身披什锦彩衣，随着尤里克斯的神杖与口令跳出不同类型的舞步，每一个动作都各具意义：祈雨舞、丰收舞、祭神舞、子嗣舞……
“西诺，该我们上场了！”萧雅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黑黑的眼圈，眼球有些充血，状态萎靡，“西诺……”
“没事，我没事！萧雅，我们走吧！”西诺笑得勉强。
大幕拉开。
看台上的观众呼声不断，“流浪！”“流浪！”……不少人大喊出乐队的名字。
为了今天的演出，萧雅为乐队成员量身订做了一套米白色礼服。男式的燕尾服，衬衫上打着一枚极阔绰极时髦的蝴蝶结。女孩子们是蓬裙晚装。
梳着斜髻的萧雅一手抚上胸口，想要平复阵阵心跳。这么火爆的场面，自己还是第一次经历。这到底是丰收祭典还是流浪乐队的专场演唱会啊！
音乐响起。首先奏起的就是乐队的代表曲目——《流浪者之歌》：
……那流浪的歌，那个流浪者在前面唱的歌，点亮了篝火，红色的传说，阿吧拉古传遍了世界的角落 ，爱情里的散步我给我唱遍，这一刹那每一种奇妙的夜 ，勇气多一点临行的脚步，我心中的孤影都给我礼物，在前面到了尽头……
有了回音壁，整个舞台设置如同环绕立体声，声音比平时宽广、雄厚得多。音线传播畅通无阻！乐队成员演出得更加卖力，场上观众听得如醉如痴。
间歇半刻，前奏另起，《橄榄树》如约而至：不要问我从那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甚流浪流浪远方流浪，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为了宽阔的草原，流浪远方流浪，还有还有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不要问我从那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为什么流浪远方，为了我梦中的橄榄树。
迷茫、困惑、兴奋……依次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音乐的魔力紧紧地扼住了他们的呼吸。
祭典即将落幕。
看着那萧索的背脊，萧雅突然拿起一把吉他，对着人群大声喊着：“请等一下！我们还有最后一个节目！”
清清爽爽的女声自回音壁内传出，大家不约而同地驻足观望。
“把这首歌献给我最重要的朋友！它的名字叫《从头再来》！”
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勤勤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入风雨，我不能随波浮沉，为了我致爱的亲人，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些期待眼神，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从始至终，站在那里的一直都是西诺的背影，他没有转身，没有回头，看不见淡淡的微笑，听不见重重的掌声。但是，萧雅相信，唱词已经进入他的心里，因为，他的肩头不只一次地颤动过……
“使者大人好本事吖！”萨辛雷让的脸上闪着意味不明的笑！
“我的本事多了，不知国主说的是哪一样？”
“呵！”萨辛雷让笑了一下，突然道：“不知使者大人有没有兴趣到科潘游历一番？”
想！当然想！萧雅心里大喊着，但现在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自己甩袖子走人，西诺怎么办，他现在这个样子自己怎能放心离开。义学里的孩子们怎么办……
皇帝与西蒙的警告响在耳边，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要离开，没有比现在更绝佳的时机了。但又怎知萨辛雷让不是另一个龙潭虎穴！
光电瞬息，千头万绪闪过！
一抬头，撞进了萨辛雷让的黑色瞳仁，那里面的女子面色苍白，眼神无助。
萨辛雷让那幽黑如墨的双眸闪动着炫人的光华，两人离得如此近，近得萧雅可以闻到一股野马与杂草的味道！男人的力量与气息让萧雅有些不适应，退后一步。
萨辛雷让眼色一沉，讥笑道：“要考虑很久么？”
“不用考虑了，她是不会跟你走的！”阴暗的光线里，西蒙慢慢走出。清冷的视线直逼萧雅：“使者大人，你会留下来的，不是么？”深蓝色的眼睛酝酿着一团火焰，那骇人的焚烧、摧毁之势正如最严厉的警告与威胁。
是的，她会留下。为了西诺，为了义学里的孩子，为了百草堂，为了保命，她会选择留下。
“科潘国主，我不会离开奇琴伊察！”
萨辛雷让眉峰一挑，嗤笑道：“这样吖——看来科潘的吸引力比不上奇琴伊察啊！还是殿下的手段高明！”
西蒙反笑道：“国主太谦虚了，要说手段还是你们奥西伽多家族的人更胜一筹！”
萨辛雷让脸色骤变，收起不羁的神态竟有丝丝杀气溢出，整个人阴阴沉沉的。看来，西蒙的话触到了他的死穴。
他一声冷笑：“科潘与奇琴伊察既已结成同盟军，谁的手段都一样！殿下，我很期待你的表现，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毕竟克罗弥亚家的人也不是只吃草的羊，不是么？嗯？至于你——”黑色的眼眸一转，瞥向萧雅，“使者大人，请你记住，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绛红色的披风一甩，长哨一响，一匹黑色骏马嘶鸣奔至眼前。跨上马，萨辛雷让回头又看了一眼萧雅，莫名地笑笑，扬鞭而去！
“为什么不干干脆脆地拒绝他？”西蒙的声音愈见冷冽。
“可结果不都是殿下所希望的吗？”
西蒙紧紧盯住萧雅，面色绷紧，一言不发。半晌，终于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丰收祭（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