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犬》见曰佳人

12、求情十二

　　顾摩之后又和凛越共谈了许久，安阳狼无聊又不耐，站没有站相，最后竟然就当着两人的面坐在了凛越脚旁的地毯上。

　　凛越轻微的皱了下眉头，这安阳狼未免太放肆了些。

　　顾摩只得再次告罪，望凛越看在他神志尚未开化的份上，恕他无罪。

　　凛越道，自是幼童也尚知不可如此失礼，而安阳狼自幼在谷主手中教养，总该启蒙了些。

　　顾摩无奈摇头，道不是他没试过，只是这安阳狼易伏难驯，现在只要他能听名行事，他就烧高香了。

　　凛越只得微笑。

　　他们交谈的时间实在是太长，安阳狼从站到坐到趴，最后靠在凛越脚边竟然睡着了。闭上眉眼，便摒绝了杀气，软软的睫毛轻颤，看着实在是安静无害乖巧的很。

　　顾摩放低声音，有些心疼道，“殿下，人人皆有惜才之心，这安阳狼错过了，这么好的根骨恐怕百年内再难寻了。虽有些顽劣，但臣下还是不忍责罚。”

　　凛越心道，何止是顽劣，这身上背负的人命，自是他死千百次也赎不尽的。

　　狼崽子自然是什么也不懂的，在酣睡中又向凛越脚侧近了一些。凛越脚下自然是只有爱犬趴卧，从未有过人这样躺睡。凛越有些不自在，不知道把这人的定位在何处。

　　凛越的脚尖有些僵，想道，这究竟是人还是犬？

　　顾摩道，“殿下，安阳狼虽是人，但所有人都并不把他当人看。从殿下的表现来看，殿下自然是把他当人的，谢殿下怜悯。”

　　“既然是顾谷主的爱徒，吾必以礼待之。”凛越话语浅浅，眼中却波光闪闪，不知想到了什么。

　　听了凛越的话，狼崽子竟然毫无意识的动了动，离凛越更近了。凛越心道，这动物本性实在奇怪。

　　顾摩笑道，“虽劣徒曾唐突殿下，可对殿下真是一等一的亲近呢。”

　　凛越笑而不语，静静盯着脚下的安阳狼。

　　“说起来殿下可能不信，但在安阳狼手中生还的却是只殿下一人。这孩子是半点怜悯之心都没有的，从他手下殿下毫发未伤堪称奇迹。安阳狼对殿下的崇慕之情……”

　　凛越打断顾摩的话，道“谷主，恭维的话就不用多说了罢。”

　　“殿下，臣有一请。”

　　“愿闻其详。”

　　“请求殿下春狩之后，将安阳狼招入麾下。”顾摩郑重道，“殿下是明白人，若安阳狼不归于皇子手下，日后定免不了一死来祭天下亡灵。而臣又不放心吧，安阳狼交给其他的人。”

　　“为何？”凛越问道。

　　“殿下不知，前几次安阳狼出塔，全乃臣下纵容。臣自知有罪，但还是制造了机会，劣徒却不亲近任何一位皇子，除却殿下，臣不知如何是好。”顾摩请道。

　　“谷主可知如此试探皇子，可是当朝死罪？”凛越看顾摩面色不为所动，便沉声问道。

　　“臣自知死罪，只是想给他找条生路。此番遇到殿下，安阳狼之能百年难遇，臣愿将毕生之才献给殿下。”顾摩诚恳道。

　　“谷主，何至于为他做到如此？”凛越追究到底。

　　顾摩神色一凛，继而思忖了片刻，还是娓娓道来。安阳狼的身世要追溯到娄雀亡国之前，当年娄雀与雪漠相争，伤亡惨烈。娄雀一败再败，只得求御凛派兵援驰。而此时，娄雀又将进行举国大事——圣子生祭。娄雀大王子将举行生祭之时，也就是野蛮的活人之祭。此法甚为惨烈，但极为有效。将一城之人的生气汇至一人。不满娄雀行事的安阳城主降于御凛，御凛便派人前去营救，没想到还是去晚了，安阳城却已便成了死城。娄雀民心尽失，被雪漠一举而灭，殇旸娄雀，皇族也只剩下王子一人。

　　顾摩承认，自己确也是娄雀族人。族已灭，可王族血脉不可再断。求殿下成全，顾摩愿效犬马之劳。

　　“吾并无将安阳狼收入麾下的打算，如此桀骜。”

　　“殿下，只需将安阳狼养在身侧，翎霄谷愿尽归殿下驱使。”顾摩道。

　　凛越摇头，“谷主，吾并没有养孩子的兴趣。”

　　“殿下……”顾摩求道，神态恳切。“臣保证安阳狼定不会再冒犯殿下。殿下……”

　　凛越将手置于手炉侧，缓缓看他。“谷主，过于心急了。”

　　顾摩将眼睛一闭道，“臣知道金吾卫要来，求殿下救安阳狼一命。”金吾卫处理皇家秘事，冒犯皇子者虽死不赎。

　　“他不会死。”凛越开口，但也不会完好的活着。

　　顾摩一听凛越之言，如丧钟声敲在耳侧。是啊，冒犯天家威严者，虽百死难赎罪，一向难以讨好，又乖张尊贵的九皇子殿下如今已经开口向他承诺饶安阳狼不死，自己还在求什么呢。

　　“殿下。”顾摩掀开衣襟跪了下去，“臣想完完全全的保全他，求殿下指点。”

　　凛越摇头，难以置信，翎霄谷主竟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再看躺在脚侧酣睡之人，一脚便踢了过去，不料脚还未进那人身侧，便遇上那双乌黑敏锐的眼睛，冒着野兽的精光。

　　他是装睡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困倦之意，只有忍耐。

　　凛越笑了起来，“谷主真是有心了，带着狼崽子跟吾做什么戏呢？”

　　“倘若他跟了我，我就能保全他吗？笑话。”

　　“在我身边，若此欺瞒，我可是要斩了他的。”

　　“求殿下开恩。”顾摩郑重向凛越叩首。看凛越不为所动，再叩首，如此多次。

　　傲气如翎霄谷谷主顾摩这般折腰，凛越额头都疼。

　　如此再是不应下，恐怕要结仇了。

　　凛越无奈的叹气。扶起顾摩来，将人扶到座位上，“谷主，籍何至此呢？”

　　“吾既然答应饶他一命自然不会重伤他，谷主不必担心。”

　　真不知道娄雀王族之人和顾摩有什么联系，顾摩竟然能做到如此的地步。

　　见凛越应了，顾摩千恩万谢。

　　凛越难以招架。

　　“天色已晚，谷主还是带安阳狼去吧。谷主之言，吾收下了。金吾卫至此，吾定不让他们刁难。”凛越道。

　　顾摩又谢恩了许久，终于带着安阳狼退了。

　　月色缥缈，晚间又降了雪，山庄下传来悠扬的樽笛之声，凛越将灯点起，心想脚程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