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华年》浮生枯陌

6、第六章 处理

　　第六章处理
　　黄历八千七十一年，一月廿七，清晨，华澹与碧空同居的院落。
　　“终于……”
　　华澹看看自己终于拆了纱布的手，松了一口气。
　　养病的日子着实无聊，他的手再不握剑就要废了。
　　“师姐，战一场。”
　　“行。”
　　他们齐步来到后院竹林，面对面站定。
　　华澹先提剑行礼：“师姐，请。”
　　碧空回礼：“请。”
　　碧空一开始并未动，华澹知道这是在等他先攻过来，好让她检查一下他的状态如何。
　　于是他先足尖点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挥剑冲上前去。
　　碧空微微点头，脚步轻移，侧身躲过。
　　华澹见一击落空，趁招式未老，提一口真气，反手一转，点点寒光闪过碧空胸前。
　　碧空不得不迅速后撤几步，纤腰一扭，险险避过。
　　“哈！”华澹发出一声愉快的喝声。
　　之前，华澹一次也没有赢过师姐，现在他带着从无数战斗中累积出来的经验，怎么也得赢一场吧。
　　“师姐，小心了！”
　　他挥出一片剑网，笼罩碧空上中下三路，皆是要害之处。
　　碧空轻一晃身，避过要害，剑平平刺出，正好是剑招的破绽之处。
　　“啧！”华澹暗道不好，急急后退。碧空剑如闪电，直追过来。他提剑格挡。
　　“当！”
　　华澹虎口被震得发麻，心里暗惊，到底是低估了现在的师姐，高看了现在的自己。
　　当年旭阳真人会收碧空为弟子，就是因为她在剑之一途上的天赋高得吓人。若她不习剑，无论从何种意义上来说，都将是永恒的一抹遗憾。
　　他的眼光没有错，最后连他自己都败在了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弟子手下。
　　当然能成为碧空的对手，华澹的天赋亦是不俗。
　　只是他现在陷入了一个误区，虽然他有足够的经验可以告知他应该如何克服化解这一招，但是现有的身体却跟不上意识的反应速度，力量也不足以抵御。尤其是碧空如同本能一样的寻找破绽的直觉，让他应对的相当吃力。
　　“师弟，勿要走神。”
　　碧空旋身而上，足尖在剑尖上轻盈一点。突然，她消失在华澹面前。
　　并非是消失，只是速度太快，华澹的肉眼一时没有捕捉到她的行动轨迹。
　　一股危机感逼得他不得不提剑格挡。
　　“当！”
　　他的剑却被师姐斜挑飞了出去，落在了十米外的草地上。
　　华澹盯着放在脖颈上的剑，脑中一片空白。
　　碧空收回剑：“不错。”
　　“……师姐，你就别安慰我了。”华澹低头，懊恼不已。
　　“我说的是实话，你的意识不错，就是身体跟不上，多练练就好了。”碧空从草地上取回那柄被击飞的剑，回头问他：“要再来一场吗？”
　　“要！”
　　……
　　华澹累得气喘吁吁地累瘫在地上：“师姐你真是，一点也不会放水啊。”
　　连续打了三十七场，一场也没输的碧空气息也略有凌乱：“你希望我放水吗？”
　　“当然不！”
　　那就结了。
　　“师姐，你不再练一会儿？”
　　“我得去还书，快到期限了。”
　　“那我也先去沐浴，”华澹拍拍身上的尘土：“早点回来。”
　　“好。”
　　将服侍他沐浴的侍女赶出浴室，好好洗了个澡后，华澹从浴室里出来，恰好撞见侍女们聚在一起嚼舌根，本来想随她们去了，反正也就是个穷极无聊的乐子，但却听到她们这样说——
　　“我早就看出他们有问题了，你们想想他们练的那玩意，哪个门派不是希望桃李满天下呀，那心法非只传两个人，还是在山里修炼，要我说，肯定跟那事脱不了干系。”
　　“倒也是，哪个院里没有那些个腌渍事。两位小主子年少，一起长大，生得又好看的，一块儿去研讨下欢喜禅……”那个侍女说到这，嬉笑了一下，拖长了腔调：“也不是，不可以啊~”
　　“就是啊……”
　　华澹在假山的另一头，握紧了拳头。
　　佛家的欢喜禅和道家的房中术，皆为双修之法。她们这是在暗指他与师姐有染。
　　“那真人这不就是给自己儿子提前找了个鼎炉么？难怪要收个没后台的孤女为徒。”
　　“切，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片子就算得了贵人的赏识也依旧是个下贱胚子。”
　　“轰——”
　　华澹从崩塌的假山后面走出，面无表情地盯着吓傻了的侍女们，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牵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各位姐姐，”他歪头，眼睫弯弯，一派天真无邪：“能告诉我你们在说什么吗？”
　　鹤云门藏书阁
　　碧空从书架上随意地挑了几本书，寻了个清净的角落坐下，闲闲地翻看书籍。
　　她是喜好看书的。
　　她天性不多言，又少有友人，只与两个年纪相仿的师弟师妹亲近，可他们也都大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再如同小时候一般日日黏糊在一起了。
　　是以，藏书阁便成了她常去的地方。
　　鹤云门的藏书阁内珍贵的藏本只比那天下第一门派乾坤门的少，那里边收藏的内功心法，剑招术法更是数不胜数。
　　除了剑谱，药典，这类必看，碧空更多看的却都是些有趣的杂书。
　　应当说她什么都看，只要有趣，哪怕是杂书又如何？
　　或许会被人说是不务正业，但她享受这般一人独处的静谧时光。
　　偏有人把这藏书阁当做茶楼，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嚼他人舌根。
　　碧空无心听他人墙角，将书合上，向外走去。
　　这本游记写的不错，兴许可以借回去摘抄一份给师伯看看解个闷。
　　“诶，听说了吗？今天华峰主的儿子华小公子把自己从小用惯了的侍女都退回了水阁，其中还有三个拔了舌。”
　　“哟，这可是个稀罕事，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人知道。”
　　“怎没人打听出来个事情起因出来？”
　　谁说只有女人喜好八卦，这些男人聚在一处谈起别人的隐私，也不都跟那闻着腥的苍蝇一般。
　　“谁不好奇，但谁敢问？你没看见最近华小公子那火气大的，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着。连和他关系最好的狐朋狗友邀他他都当没看见似的走了吗？”
　　“也是，也就他那师姐能让他安分下来，从他嘴里捞出点什么了。但谁不知道呀，问她还不如去招惹华小公子，起码还有个反应。”
　　“唉……”
　　“现在那小公子还在水阁，咱哥俩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撞枪口上。”
　　正是梅花开得好的时节，水阁庭院里的垂枝梅开得密密实实，好似粉红色的瀑布。
　　华澹坐在树下，冷眼看着面前血腥的一幕。
　　“我知道你们背后都有各自的主子，一点不足挂齿的小事我就随你们了，毕竟谁活着都不容易。”
　　“但是你们为何要自己寻死呢？你说我该不该随了你们的心愿，让你们去死呢？”
　　三个人失了舌头，只能呜呜低嚎的吐着血，很快有训练有素的人塞了团湿药布拖她们走了。她们不会死，会继续被训练成哑奴伺候别人。没有贵人给她们赎身，她们一辈子都是奴籍，都是奴婢。
　　院里其余的侍女们都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她们的命，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上，而是看主人的一句话，一个心情。
　　“你们发什么抖？我让人处置的是妄议主人是非的下贱东西，你们是吗？”华澹蹲在一个侍女的面前，笑问：“还是说，你们是？”
　　他伸手过去，伸一寸，那侍女便缩一寸，她怕得狠了，又不敢叫出声，只能死死咬住牙关泪流不止。
　　“切，真难看。你看看，这就是你们派给我的东西。”
　　“小的这就把她们换下去，送批新的给您。”
　　“用不着，我现在见到她们就心烦。”华澹坐回椅子上：“等我哪天心情好了再说。”当然是不会有那么一天了。
　　“是。”
　　即教训了嘴巴不干净的侍女，又成功把眼线都清理干净了，心情很好的华澹可不会想到这个时候会在水阁门口碰见自己的师姐。
　　他登时怵了，笑容僵在面上：“师姐，你不是去藏书阁了么？”
　　“我回去时看见你和她们都不在，就来找你了。”
　　“……师姐你来了多久？”
　　“刚到。”
　　“……”那还好……
　　“不过事情的经过一路上听得不少，内情也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那和一直在这里有什么差别！谁这么多嘴啊！
　　“是你太看轻自己在门内有多耀眼了。”
　　“……”所以是他的错了。刚才还视人命如草芥的华澹现在就像个犯了错怕被惩罚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对不起，师姐。”
　　“放心，不会给我添什么麻烦的。”
　　“？”
　　“门内在意凡人性命的修士可没多少，再说，本来就是她们有错在先。”碧空率先移步下山，语声淡淡：“她们是你的东西，想怎么处理，都随你。”
　　华澹心里隐隐的不安被她的言语抚平，他放下心来跟上师姐的步伐。
　　“不过你现在就把她们都赶走了，你中午吃什么？”
　　华澹的步子顿住了。
　　上一世华澹没辟谷时有人伺候，后来没人伺候时他早已辟谷。简而言之，他根本不了解厨房的重要性以及某一阶段的必须性，以致他现在才想起自己现在并未辟谷，是要吃饭的——但他连厨房在哪都不知道。
　　“……师姐。”华澹呆呆转头望向自己一向在剑术方面很天才的师姐：“你现在会做饭吗？”
　　“不会。”剑术天才师姐如实回答。
　　一月的寒风突然萧瑟了起来。
　　华澹扶额，回去吃辟谷丹吧。
　　说起来他院里有那种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