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华年》浮生枯陌

38、番外·旧时碎片

　　旧时碎片
　　华澹对情/事天生就很迟钝。
　　当周边的男孩子都开始对异性的身体感兴趣时，华澹依旧没有什么改变。在男孩聚在一起悄声谈论其中的曼妙与无限遐想时，华澹只能干巴巴的应和两句。
　　索性这种时候不多，十四五岁的男孩子聚在一处，又不是只能聊女人。剑术，灵器，奇闻轶事，哪个不比情/事有趣呢？
　　但后来华澹发现，这么想的人似乎只有他。
　　对于在那个年纪里的大部分男孩来说，欲望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是的，只是欲望，与情无关。
　　因为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多都还不懂情，所拥有的只是身体长成自带的，渴望填满或填满他人的欲望。
　　有人说，他还只是太小，还没长成会懂这种事情的身体。
　　他想反驳，不过看自己同去年几乎一样的身形又没了反驳的心情。
　　或许真的如同他人所说的那样，他只是比别人成长得慢了点，也懂得晚了些。
　　这对华澹并不是什么妨碍，没有这些，他的日子一样过。
　　平静如水，缓若龟驰。
　　有一天，一个人这么说：
　　“我们这一辈弟子如果光说脸，当然是剑灵峰的大师姐最好看，只是……”
　　“只是”什么他看着华澹不好说了，旁人也注意到这一点，纷纷打岔：“没想到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只是我还是喜欢那种小鸟依人的。”
　　“长得好看的美人谁不喜欢？”
　　他们都清楚华澹不喜他们谈论此事时牵扯到碧空。
　　“只是什么？”华澹问。
　　若是平时，华澹也就任由他们揭过此事了，只是他今日饮了几杯酒，有些上头：“你之前想说什么？”
　　“只是、只是……”那少年吞咽了一口口水：“只是看着就冷冰冰的，磕牙。感觉不好啃……”
　　“她又不是餐盘里的肉，要什么好啃。”原句肯定更不堪，华澹又不是没听过。
　　多得是有人看着那张脸入迷，然后转身又恶狠狠的磨牙，说着真不像个女人，女人练什么剑。
　　说这种话的人在他手上撑不过三招，他却一次都没有赢过她。
　　这算不算是一种绝佳的讽刺？
　　那场所谓的酒局一如既往的早早结束，毕竟都是半大少年，再怎么放任自流也得细心着门禁。
　　“你喝酒了。”
　　“一点点，每种一点点……”华澹跌跄几步扑到碧空怀里，脸埋在她胸口蹭蹭：“酒真难喝，又苦又涩还烧喉，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苦丁茶都比它好喝……”
　　“我也不清楚，个人口味不同。”碧空拍拍华澹的背，把他抱起：“我让人给你煮碗醒酒汤。”
　　华澹被抱到床上，眯着眼看着碧空忙前忙后，小声嘟嚷：“你为什么是个女人？”
　　女人在这世上活着需要忍受诸多束缚与限制，跨过了，挣开了都是不对。可不跨过去，也得被人压榨。靠男人活不行，靠自己活得好更不行。太强不行，太弱也不可以。就应该柔柔顺顺任人拿捏，躺在床上张开腿，仰人鼻息付出一切。做的好是理所应当，做不好是千夫所指。
　　怎样都是不对，怎样都会被人非议。
　　女人在世上活着真是太难了。
　　“因为被摸胸扒裤子的时候把对方打到死都可以。”
　　华澹噗嗤一笑：“真有你的……”
　　碧空坐在床头，解开华澹的发冠，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他的长发。
　　华澹舒适的叹了口气，把碧空拽到床上，整个人压到她身上，抱了个满怀。
　　碧空的身体因常年习剑的关系和其他女人完全不同，结实紧绷，没有多余的一丝赘肉，纤长的骨架也不会让人觉得强壮，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对华澹来说，这身体不算硬也不柔软，抱起来手感刚刚好。
　　碧空黑色的眼眸无奈的倒映着华澹笑吟吟的眼睛，没有挣扎：“别闹。”
　　华澹哼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点目的得逞的志得意满，懒洋洋地用鼻尖蹭蹭她的。
　　某个人曾得意洋洋地告诉其他人自己变成了男人时，感受过的美妙。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女人的身体香得像花，甜得像蜜。柔得像棉，软得像馒头。仿佛冬日晒好的棉被一样让人忍不住深陷进去。
　　华澹对此嗤之以鼻。
　　他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女人的身体，可他从不觉得有什么美妙。
　　师姐的接触让他安心，木灵的只让他头疼这傻丫头又惹出什么祸来了。
　　还有某些带着目的，想要爬上他的床的女人。
　　当那柔软的身体与甜腻熏鼻的脂粉香气贴近他时，他只觉得恶心。
　　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的。
　　酒精的威力让华澹感觉很疲惫，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上来。
　　华澹温热的气息在她颈窝拂过，碧空觉得痒，但也没躲，微微偏头亲吻他的脸颊。
　　“好了，醉了就睡吧。”
　　“嗯……”华澹迷迷糊糊地应声，意识逐渐下沉。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某一时刻发生过的对话·一
　　『提问，海上有两艘船，一艘承载了三百人，一艘承载了二百囚犯，这两艘船的船同时出了问题即将沉没，此时这五百人中只有你有能力能够在船沉没前帮助一船人逃生，请问你会选择两艘船的哪艘？三百人还是两百囚犯？』
　　“……你是‘什么’？”
　　『我等是天地间的规则，为了维持世界的长久运行而存在的＆＠＊＃。人间称呼我等为‘天道’。请回答问题。』
　　“……天道是么？我问你，我为什么一定要回答你这个问题？”
　　『因为这是必要的，如果不作出回答，你的时间将永远停滞在这一刻。请回答问题。』
　　“……真是强买强卖。”
　　『是的，请回答问题。』
　　被询问者随手掏出一个铜板一抛，铜板在地上滚了两圈，意外的卡进云层的夹缝中。
　　“两船都不救。”
　　『两船都不救是吗？我等明了，恭喜你成为天道的代行者。』
　　“给出了这种答案反而成了，你们判断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判断的标准并不是你选择的答案，而是你作出选择时的反应和思考过程，你的反应很速度，也什么都没想，只是用铜板的正反两面判断两船人的死亡，符合我等需要的标准。』
　　“所谓需要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公平，绝对的公平，为此我等需要一个无情而绝不站队的决策者。 』
　　“也就是说你需要一枚‘铜板’所以找上了我吗？真是……你们怎么不自己做一枚？”
　　『我等做过，其最佳成果就是你。』
　　“……”
　　『生而无情，绝对的无垢的造物。但这并不完美，无法运转的你们只是和我等一样的死物，所以，我等让你们在人间成长，让你们识得感情，并且体验一一失去的过程。这并非多余的过程，而是为了让你们变得完美必要的经历。』
　　“只是‘变得完美’的必要经历？”
　　『是的，我等需要一个与我等相似但又不完全相似的存在。能够理解感情，却不会为其所动，只为了维持天地运行而行动的代行者。』
　　“哼……”
　　『你如果已经没有疑问的话，就请立刻为我等工作吧。我等非常想实验一下这些年来的成果。』
　　“疑问？当然还有一个了，你们为什么需要一个所谓的代行者，之前你们不也‘维持’的还行么？”
　　『因为经过检测与模拟运行得出结论，我等所处的世间历史将于人间历一万五千七十一年一月廿一子时停滞，我等无论用何种方法都无法都无法得知，推算出之后的历史记录，这意味着世间的消失或死亡。可无论我等如何推算记录，都无法得知其确切原因。这已经不是我等所能解决的问题了，所以，既然我等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那无论何种可能性都值得一试。』
　　『以前也实验过其他存在，但拥有大量情感与自我价值观的生物无法为世界的长久运行作出任何贡献，反而加快了灭亡速度。所以，我等得出结论，不需要情感与价值观，最好自我也不需要，只为了运行而存在的存在是最适合了。当然，相应的知识与能力也是必要的。』
　　『一切都为了天地的长久运行。』

　　某一时刻发生过的对话·二
　　『提问，你为何要做出如此之事。你应该明白，凡人之寿，不过甲子，兴衰成败，不过朝夕。我等所求的不过是天地的长久存在，而这一切与人无关。没有他们，亦会有其他种族。你虽在人族长成，但亦非人，何必要在意人的生死兴衰。』
　　『他们不过是对天地存亡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
　　“我对人族的兴衰成败没有任何兴趣，就算尽数消亡也与我无关。”
　　『那么，你又是原何如此。』
　　“生而为死物并且至今亦为死物的你，大概是无法理解人是一种多么自私的生物。”
　　『反驳，我等对人与生物的自私有充足的了解，才创造了你与你的同类。』
　　“那你们怎么不会想到‘我’亦是如此。”
　　“我跟你们不一样，只是一个自私自利只为自我而活的生命。”
　　“而你们不过死物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