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风下的鱼

3、第 3 章

　　我们的关系又突然淡漠起来。但我还是会注意他。只要发现一点，就会发现更多。他周围总是那几个人，有男生也有女生，其中有两个是学生自治会的成员。听其他□□说他们又一个社团，自称是为了挽救民族危亡的。我的一个学生也在其中。
　　那位学生曾问我，孔夫子能救国吗？我答不出。在1919年的反孔高潮中很多人都这样问我。那时我说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丢不得。现在我实在说不出来。
　　淡漠的关系持续了将近一年，我在暗地里也看了一年，他身边的人渐渐减少。到了1925年冬天时，已经没有人在围着他了。他的身影孤单而凄凉，但也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坚韧。
　　一天，我到教室早了许多，听到了打斗声。推开门，看见他躺在地上，被人提着领子，嘴角破了皮，脸上也有淤青。六七个人围着他，我那个门生也在里面，竟没有人阻拦。他看见我，又转过头看打他的人，挡开那人的手，毅然走出了教室。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尾随而去，隐约听见余下的人说要开除他。
　　他坐在被雪包围的亭子中，舔着手上的划伤，看见我来扭过身，背对着我。
　　我坐在他对面，把手帕地给他，他执拗的不肯接。我瞥见他脖子上的米色围巾，说：“那围巾...”他吓了一跳，手摁在围巾上，说：“我想还的，但。。。但一直没有机会。如果，如果你要要的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没了音。我把手帕塞到他怀里，这一次他有些别扭的用手帕捂住嘴角。“你们为什么要打架？”我问。他皱着眉头，说：“意见不合。我不同意用请愿的方式去对抗，他们说我胆小，说我怕死。我又说他们把自己看高了，他们只会做梦，结果就打起来了。可我还是不认为自己错了，这个世界上有三种梦，一种梦见荣华富贵，一种噩梦重重，一种则梦见自己是救世主。可他们只是人而已！他们太不理智了！梦就是梦，其他人也不会因为你的梦而丢掉自己的梦啊！”他越说眼越红，最后站了起来，眼直直的看着我，我们呼出来的气交汇在一起，形成白雾。我说：“你看这个世界是理智的，那先生我是哪一种呢？”他又重新了回去，说：“不知道。我没法用理智的眼光看先生。”我没品透着句话。外面雪又下了起来，我想起来了几年前的学堂，说：“你找到幸福了吗？”他低下头，说：“不知道。但和先生在一起是最好。”我感到莫名的荣幸。他又说：“去年看的红叶，真得很美。”我点头表示赞同。“今年你去了吗？”他问。我说没有。他说：“我去了，但红叶一点也不红，旅程也不开心。果然啊。“他苦笑。我不懂他那句果然是为什么。但我懂他压抑着自己。“去找人谈场恋爱吧。”他不可置信地等大眼看着我。我只认为那是惊讶，接着说；“爱情总能让人明白更多，也能让人得到幸福。”他苦笑着把头埋在手臂件，说：“先生，你能陪我吗？不管以后你会不会成亲，别丢下我好吗？我真的。。真的。。。”他眼里流出了泪水，他第二次哭我依然无能为力。他抬起头，让泪水不再落下。他问：“先生为什么照顾我呢？我们明明不相干的。”自然而然的，我答不出来。只说：“你们不也为了不相干的人拼命吗？”“我不喜欢他们，你也不喜欢我吗？”他问。我犹豫了一下，说：“喜欢，你是我的学生。”他听了，头向后靠在柱子上，仰头望着天。我无法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3月18日，学校仿佛空了一般，少了平日的一种仿佛期待的神情。我才发现他和那些人不在。我问他的老师，那老师说他根本没来。我的门生也没来。
　　上午没过尽，就有人闯进来学校，大喊“政府向请愿学生开了枪，死了不少人。其中也有我们学校的。”学校立即炸了开来，我想到了他。心里不好的预感弥漫开来，挨到下课，我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
　　途中，我想起了以前的他，仅仅十三岁的他竟会说出那样的话。他是那样的弱小。也想起来了那年的红叶，想起了白雪，想起了他的话。其实我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敢去想。害怕挖掘到不可以的东西。我肯定如果他是女孩子，我一定会。。。
　　我加快了脚步，转过街角，我碰到了他。彼此都吓了一跳。他穿着深色的校服，围着那条米色的围巾，就站在我面前。“先生，你。。。”他很惊讶，“你不上课吗？”“你才要上课呢。”我低吼。他笑，“我上学时遇见了大部队，虽然我不赞同请愿，但不能看着同志们单独赴死。”“有受伤吗？”我问。他摇摇头，“先生，我想跟你说不用陪我了。以后我一个人。。。一个人可以的。”最后几个字是挤出来的。我想这样也好，我们该分开。他转过身，摇摇晃晃的离开。我憋足了一口气，截住了他的去路，他果然又哭了。我抱住他，手贴在他背上，说：“不分开了，我们不分开。”他头抵在我的肩上，哭得更凶了。我抬手想抚摸他，却发现手上一片鲜血。呼吸在一瞬间停止了，我听见他的血顺着手臂落在地上溅开的声音。我支开他的身子，扯开他的外套——里面的衬衣已被血浸染的鲜红，胸口的红得发黑。
　　他苍白的脸上却在笑，“不小心种了一枪，本想就这样的。。。”他的身子滑落到地上。就这样，他死去了。
　　他的遗体几天后被他的舅舅接走了。我留下的围巾上面有几点他的血渍。
　　3月18日死伤200多人，他的名字并没被人提及。甚至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参加了这一役。他的不善言辞使他就这样默默地去了。
　　我想为他哭一场，却没有泪可以流。我甚至怀疑自己对他并没有什么。从追悼会下来，我沿着以前我们的行程走下去。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一株开花的树，名字我不清楚，小小的淡粉的花朵，风一锤，花瓣便散了。我想起了1918年的那场大雪，还有1925年的雪。
　　“人的生命会像雪一样很快消逝。。。”
　　是大地接走了我的雪。雪融了遍不在了。即使每年都会下雪，但我的雪，学中的他，永远不再了。
　　泪落了，我扯起嘴角想笑，但却止不住哭了。我的雪，终于可以对你说“再见”了。即使我不想相信，但你还是走了。
　　end

作者有话说

　　坑填完了，但估计也没有人在意了。。。。随便吧。。。这一篇是05.9.24号写的，好久远的事情啊。就到我为什么会写这一篇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