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有口臭》更一声

7、拦路抢劫 夜十分的隆

　　夜十分的隆重，像一个临近暮年的老人，郑重的凝视着这世界。
　　沉沉的暮色笼罩着远处简陋的村子，露出几盏昏黄的油灯，点映着小草屋子尖尖的屋角。
　　村外远处的山坡上，一片黑漆漆的野树林，在夜色下显得越发的郁郁葱葱。
　　二黑和胖子趴在一个半人高的大石头上，露出两双骨碌碌转的眼睛。身后就是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野树林子，听着林子里乌鸦不时发出的一声敞亮叫声，二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山坡下是进村的必经之路，一条小道，弯弯扭扭的延伸到远处看不清棱角的村子。此时临近午夜，坡前的小道来往的人却越发紧密起来。
　　“这个，这个没有随从，好下手。”二黑蹲在石头后面，草里的露水已经重了，打在二黑的脚裸上，凉飕飕的，冻出一圈浅浅的的紫红色。
　　“不行，你看他脚步沉重，气息平稳，半夜敢孤身独行，却面色自如，道行一定不下你我。”胖子细声道。
　　等了一会儿，道上又来一人，孤身，也没有伴，正是下手的对象。
　　“那这个，这个病病恹恹的，脚步轻浮，一看就是没吃饱饭的样子。”二黑机灵的抽了抽嘴角，对胖子说。
　　“好，就这个。”胖子整了整衣服，想要出去拦住那人。不知为什么却听到二黑叫道：“不好，别动。”
　　只见来人走不到几步，脚底生出一朵灰暗的云雾，翩翩然飘了起来。
　　“妈的，这世上的高人全死这儿来了。”胖子咒骂一声。
　　“别急，再等等，我不信那个什么万隆大人就没个什么蹩脚亲戚。”二黑蹲在石头后边，动了动僵硬的腿。
　　又过了一会儿，路那头隐隐显出一个影子来。只见那影子一颠一颠在黑暗中晃荡，活像个吊着的大钟摆。钟摆摇晃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二黑和胖子躲藏的大石头跟前。
　　“原来是个轿子。”二黑喃喃道，他失望的搭了搭眼，想着这次没戏了。可没想到轿子刚走到二黑和胖子躲藏的那个大石头前就忽然停了下来，轿里走出一个勾腰驼背的老太太来，老太太手里抱着一驼半大的包裹，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看起来很沉的样子。
　　老太太一下轿就匆忙走到路边，剧烈的呕吐起来。
　　“妈的，是个老太婆，还晕轿子。”胖子眼尖，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是个老太婆。
　　“还有两个抬轿的呢。”二黑提醒胖子，人影一出现，二黑就注意到两个身宽体盘的轿夫。
　　“不怕，你用灵力探查一下，他们一点灵力也没有。”胖子得意的拍了拍袍子上的露水。
　　“唉，老天爷，我知道打劫个老太婆不厚道，饶我这回吧，情非得已啊。”二黑双手合十，打劫老弱病残，他是有些羞愧的，但这次真是没有什么办法了。
　　“准备，下去。”胖子一声令下，二黑就跟在胖子身后冲下了山坡。

　　“不要动，把钱拿出来。”胖子站在路中间，双手抱胸，两脚打开结实的踩在地上，活脱脱一个拦路的抢匪。
　　“对，把钱拿出来。”二黑挨着胖子并排站住，他虽然心里发虚，但还是挤出一副狰狞的面色，争取把劫匪这个角色演到位。
　　再看看眼前的老太太，她眼窝深陷，灰暗的眼睛隐藏在皱皱的眼皮子底下，粗而细尾的眉毛，眉尖一颗豆大的黑痣，陷在爬满整张脸的枯瘦的皱纹里。老太太已经老得没有了牙齿，细薄的嘴唇软软的卷进嘴里，说话的时候下巴一前一后几乎超过了鼻子尖。
　　老太太看见拦路的两人，揶了揶手里的包裹，接着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镇静的转过头来。
　　“年轻人，老婆子我一生清苦，可没有什么可以抢的。”
　　二黑愣了愣，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面前的老人。
　　老人满头银发髻成小揪别在脑后，她佝偻着腰颠微微的站在那儿，上身穿一件深蓝镶边的灰色麻布短袄，下身一条素布黑裤。裤子有些短，包住大半个小腿，露出皮包骨头的脚踝，这让本就瘦骨嶙峋的老人看起来更加瘦弱不堪。
　　“唉，是个穷老太婆。”仔细看清楚到老太太浑身的打扮，二黑马上就蔫了，刚才装出的气势汹汹瞬间垮了下去。
　　“臭老太婆，不要给我耍花招，你活了这么久，就没点棺材本，老老实实地，把钱交给大爷，饶你不死。”胖子精明的转了转大脑，看见老太太示弱，更是变本加厉的凶起来。
　　听到胖子无礼的话，两旁的大汉凶目一瞪正要发作，被老太拦住。
　　“年轻人，我这儿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倒是有两样手饰还换的了几个钱，若不嫌弃就拿去吧。”老太太又开始咳嗽起来，她拿着手帕再次按到了嘴上。
　　一听到有手饰，胖子眼睛亮了起来：“什么手饰？”
　　“这是当年我老太婆出嫁时候的陪嫁手饰，都拿了去吧，留在老太婆手里已经没多大用处了。”老太太回到轿子里，拿出了一把金光灿灿的东西来。
　　“呵呵，老太婆，你真识相。”胖子看见发光的东西就心痒痒，他笑盈盈的正想伸出手去，老太太却把手伸了回去。
　　“这些东西你都可以拿去，但是得帮老太婆一个小忙。”老太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裹。
　　“嘿，你个老太婆，刚才还说你识相呢，怎么还想跟大爷谈条件。”胖子挽起袖子正欲上前，被二黑拦住。
　　“老人家，拿你手饰本是迫不得已，帮个小忙也是应该的。你说，什么小忙。”二黑看着面前的老太太颇为可怜，答应了下来。
　　“唉，这位小哥真是明理，你看，我这儿有一样东西，想要送到锁镜城一个老朋友那儿，如今我老婆子病入膏肓，腿脚实是不便，怕是去不了了。”老太太抱着手里的包裹，神情哀伤。
　　“锁镜城离这儿两百里地，你要找个邮差，也得挑挑人吧。”胖子瞪着老太太，十分的不情愿。
　　“老人家，你放心，我今晚到野狼渊接个人，明日就可以出发给你送东西。”二黑看着眼前的老人，有几分亲切的感觉。
　　“那好，年轻人，这个包裹就交给你了。”老太太小心翼翼的递过手里厚重的包裹。然后再递过一小包金银手饰。
　　“什么东西？”胖子凑过来。
　　二黑仔细的打开大的那个包裹，一个青花酒坛子映入眼帘。
　　“呃，跑那么远送半大坛子酒过去。”胖子嘟嚷着，狠狠的瞪了眼二黑，他可不喜欢成日走路。
　　“我说，那个，咳咳，那就谢谢你的东西了，我们—那个—我么就先走一步了。”二黑急于进野狼渊救南瓜花，也不跟老太太多说，径直就走。
　　“好，小哥你走好。”老太太看着二黑和胖子离开的背影，她怔了怔神，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忧伤。

　　待二黑和胖子走远，老太太身旁久立沉默的大汉发话了：“姥姥，咱们还是赶快赶路为好，前面就是野狼渊了，还有半刻钟路程我们就安全了。”
　　“咳咳—咳咳。”老太太剧烈的咳嗽起来，本已经佝偻的腰现在弯得更加厉害了，她拿出先前擦嘴的那块手帕再次悟到了嘴上：“咳咳咳—我—我---怕是活不过这半刻钟的路了。”
　　她拿下捂嘴的手帕，灰白的手帕已经被血染成了深黑色。
　　“姥姥。”旁边的大汉急忙走上前去，扶起软弱无力的老太太。老人现在面色苍白，嘴唇发紫，明显已经毒入六腑，难以回转。
　　“姥姥。”大汉细心的扶住身边的老人，一声哽咽的呼唤。
　　老人紧闭双眼，其实十日前她就已经五脏具毁，加上连日来逃避各路追杀，不时应付半路想要趁她重伤元气大损取她万年元丹的散妖游魂，如今她已经是油尽灯枯，定难复转了。
　　她坐在那儿，凝聚起元丹里残存的一丝灵气保住了最后一口气。她知道后面还有一场大战要应付。
　　“青谷。”元气运行一个周天之后，老人睁开眼，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肃杀，她凝视前方，叫了一声大汉的名字。、
　　“姥姥，您吩咐。”大汉脸色凝重，他知道这可能是老人最后的命令了。
　　“你带着青原先走，找到万枯，把这个带给他。”老人从胸口掏出一张发黄的信纸，轻念一个符咒，黄色的信纸闪过几个光圈，隐没在大汉的手掌。
　　大汉眼函泪水，郑重的起身，望向身旁的另一个身材较为消瘦的人。
　　“姥姥，送信只需要一个人，原儿就在这儿，陪着您！”消瘦消瘦的大汉面色正然的道。自从十四岁被选作随侍弟子，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今生永伴姥姥左右的，如今这是姥姥的最后一程，他怎么能不随侍左右。
　　“走吧，我老婆子死不足惜，你留在这儿陪葬又是何必。”老人闭上双眼，神态祥和的道，她已经做好了付死的准备。
　　“姥姥！”消瘦大汉又是一声凄切的叫声。
　　“走，快走，迟了就来不及了。”老人极力的压住心中的悲切，凄厉的训斥道。
　　“姥姥，我不走。” 消瘦大汉猛的跪倒在老人的面前，泪水已经顺着黝黑的脸颊划过了几道叠叠的湿痕。
　　“走啊，原儿……”老人一口鲜血哽咽到喉头。
　　望着沉跪在地的青原，青谷无语凝咽，不一会追兵就会赶到，姥姥的吩咐他必须完成， “姥姥您保重，青谷走了。”
　　身材魁梧的大汉神鞠一躬，转过头来，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随即宽阔的身影就消瘦在深沉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