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有口臭》更一声

5、梅花肚兜 夜寂寂的黑

　　夜寂寂的黑着，睡眼蒙松的月亮打了几个哈欠，望着下边山路上的人影。
　　细长的盘山路上，一个细小的人影，歪歪扭扭的在盘山路上艰难的前行。
　　“妈的，你个肚兜，重的跟头猪样儿。”二黑咒骂。
　　二黑背上的肚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身着粉色长袍，肥头大耳的大胖子。
　　“啊—呀—呀。” 胖子在背上哼哼唧唧的呻吟着，由于伤势过重，疼痛得几欲昏迷的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又是一阵艰难的前行，二黑累的汗流浃背，他叫苦不迭的问道：
　　“前面还有多远啊？”
　　“歪-歪-唧-唧……”背上的胖子吐出一段谁也听不懂的话来。
　　“过了这个山头就是吗？”
　　“歪-歪-唧-唧……”
　　“你一个人住吗？”
　　“歪-歪-唧-唧……”

　　一路的歪歪唧唧后，二黑来到了胖子说的“家”。
　　漆黑的山顶上，一处孤零零的土坟包。
　　土坟包侧面一个二尺见方的洞，胖子的“家”，就在下面。
　　二黑把胖子慢慢放在坟边的石台上，自己也选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昨夜的折腾让他筋疲力尽。
　　坐在胖子的身后，二黑望望这空旷的山头，夜幕下只能模糊的看见依稀的轮廓，山头不大，但是最高的一座。抬眼望去，远处的群山笼罩在一层黑幕之中，沉静寂寞。
　　二黑眨了眨眼，默默的挨着胖子躺下，早点睡吧，他想着，夜里还有一场梦等着自己呢。
　　不久二黑就沉沉的睡去。
　　月亮挂在云边边上打了好大个哈欠，它调皮的眨眨眼，让夜幕在二黑的脸颊上留下一串闪闪的露珠。

　　“穿山甲，穿山甲，救我，救我。”一个声音在二黑的脑海游荡。
　　“穿山甲，穿山甲……。”又是一声。
　　感觉到有人在叫自己，二黑艰难的睁开了眼。天已经大亮。
　　胖子躺在旁边的青石板上，浑身颤抖着，迷迷糊糊的不停呢喃着自己的名字。
　　“你丫干嘛。”二黑冷冷的望了眼胖子，心道，好了，这下好了，昨晚丢下我跑吧，有报应了。
　　“穿山甲，穿山甲，救我……。”
　　听着胖子一声声的求救，二黑舞无动于衷。他转过头收拾自己的包裹打算尽快启程。
　　“穿山甲，穿山甲，救我……。”
　　“穿山甲，穿山甲，救我……。”
　　本来打定主意要走的二黑此时停了下来，恼火的盯着石板上的胖子。令他吃惊的是胖子腿上几个葡萄大的斑点，想是昨天晚上地龟虫咬中的地方，一半晚上过去，撕咬的伤口就完全溃烂，周围的大片皮肤也呈现灰紫色，出现溃烂蔓延的迹象。
　　再掀开胖子肥大袍子遮盖的肚腩，二黑看见了一个可怕的血洞，累累的血污染红了周边粉色的袍子，凝结出一片片恶心发臭的黑团。
　　“穿山甲，穿山甲，救我……。”
　　二黑站起来，他看着胖子，眉头揪起了好大一个结。面前的这个家伙昨天还要想把它丢给咸菜妖自己逃生，如今却要苦苦哀求要自己救他。这样一个厚颜无耻的人，自己干嘛要救呢，况且他还得赶路找黄南瓜花。一想到南瓜花，二黑的心又纠结起来，他打定了主意，甩了甩头径直转头不看石板上的胖子，向山下走去。
　　才走了几步，二黑又听到了胖子的沉吟声：“穿山甲，穿山甲，救我……。”
　　二黑停了下来吗，站在那一动不动，他在进行着痛苦的心里挣扎。
　　救？不救？我的南瓜花怎么办？
　　最终，二黑绞了绞眉头，转过了头。
　　“妈的，上辈子欠你的。”二黑恶狠狠的骂道。

　　检查了胖子的伤势，二黑想着一定要找到药才行。他转了转脑袋，看到了土坟边上的那个洞，那里面就是胖子的“家”，因该有救急的药。
　　站在洞口，二黑皱了皱眉头，那个黑漆漆的洞，看着十分的渗人。但迫于无奈，他还是猫腰爬了进去。
　　进到洞里，并不是二黑想的那样，洞里光线十分好，通风也很是顺畅。
　　整个洞型似船舱，向里横向延伸，而不是向下深入地下。洞不大，只有几尺见方。二黑走在里面，由于身材矮小，竟可以自如的直立行走。
　　出乎二黑意料的是洞中收拾得很是整齐。洞的底部是一整块结实的岩石，打扫得一尘不染。洞壁上镶满了均匀的鹅卵石，看上去雅致洁净。
　　洞的右边是蒿草铺就的软垫，估计是胖子的“床”，左方放置着两个木箱，箱子上整齐的摆满各色的瓶瓶罐罐。
　　一抬头，二黑看见正中洞壁上，一个木制的雕花格子，很是精致。格子下面就放着有二黑及膝高的木箱，木箱右上角精细的雕了一个花体的“药”字。
　　“呵呵。”这就是药箱子了，二黑轻笑两声，看不出来，笨拙猥琐的胖子还是蛮有情调的。
　　拿上胖子的药箱，二黑正要走，突然撇上花格上的另一个通体绯红的木盒煞是碍眼。
　　二黑走上前去，只见那木盒手掌大小，掂起来沉沉的。拿到手上细看，此盒浑身雕满精致的花纹，花叶交叉的菱角之间镶嵌着一颗颗米粒大的红珊瑚。拿到鼻尖闻闻，发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打破壳出来那天起，二黑就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东西，看着那别致的雕花，真是经不住赞叹。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想要打开来看看是什么，但品行纯良的二黑最终还是压下了自己好奇的欲望。他在心里嘀咕着，胖子的东西没什么好东西，还是不要看的好。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把盒子又放回了原处。
　　出得洞来，二黑打开了木制的药箱。
　　在家的时候，二黑就常上牛头山采草药到镇上给南瓜花换果子吃，如今看着药箱里的瓶瓶罐罐，他还是有几分把握。

　　三天后。
　　土坟旁，胖子悠悠的醒来。
　　第一眼他就看见了二黑那黑不溜秋只有几根杂毛的屁股。二黑不知道哪里打了只野鸡，正撅着屁股鼓着腮帮子吹火。
　　“我还以为你……”胖子看着二黑的背影，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
　　“以为我怎样？”二黑转过身来，望着昏迷三天三夜如今苏醒的胖子。
　　“以为你……”胖子看着满脸灰炭的二黑，话哽咽在了喉咙里。
　　看着胖子眼里咕噜里打转的雾水，二黑擦了擦黑黑的脸庞瞪着眼说道：“不要谢我，本来是要把你丢下自生自灭的。”
　　听到以上的话，再看看二黑头上被火飃焦的灰毛，胖子释然的笑了。
　　看着地上散落的药瓶，再看看二黑忙碌着烤野鸡的身影，胖子微微的翘起了嘴角。
　　“洞里有个翡翠色的玉瓶，你下去帮我拿上来一下。”胖子背对着二黑。
　　“那个发霉的。”二黑回头看了看胖子，那个绿色的瓶子他记得，前天找药的时候他闻了闻，因为味道奇怪他没敢用。他望望地上歪歪倒倒的瓶瓶罐罐，差不多能用的他都用上了，不管什么功效，只要看着不是毒药，他都一股脑给胖子用上了，死马当活马医，胖子竟然苏醒了。
　　再次钻到洞里，二黑驾轻就熟的拿了翡翠色的玉瓶钻了出来。
　　“这是什么啊？”二黑把瓶子递向胖子，不忘问一声。
　　“你尝尝。”胖子撇了二黑一眼，没有接瓶子。
　　二黑怔怔的看了眼胖子，心里想着什么恶心的东西，我才不吃之类的鬼话，又把瓶子递向胖子：“谁吃谁是冤大头。”
　　胖子看了眼二黑，也不说话，径直把瓶子放到了跟前。
　　只见他双手合十，默默的念了一句咒语：“离来，离来。”
　　只见瓶中慢慢的蒸腾出一阵薄薄的雾来，飘飘渺渺的飘到胖子的口里。
　　“你也吃雾！”二黑见过南瓜花吸收雾气，那不是植物妖的修行方法吗。
　　“呆子，这不是雾气，是疗伤的灵气，我用千年翡翠玉把它凝结在瓶子里，易于保存。”胖子说完后继续进食。
　　“咦，灵气还一股霉味。”二黑瘪了瘪嘴。
　　丢下青石板上的胖子，转过头，二黑轻松了许多。他盯着面前的山鸡，在抬头望望远处的山头，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是二黑第一次仔细观察胖子的家。
　　这是一个孤立的山头，虽然周边少不了连延的群山，但其他山头像是害怕被欺负一样，耸着肩都跺得远远的。山头上没有什么东西，一处孤坟，一颗歪脖子的老榆树，一块歇脚的青石板，再有就是就是坟头跟前的碎石摊子了。碎石摊子不大，竟是些常见的干沙硬石头，长不出一星子的草来，倒是摊子边缘肥沃，郁郁葱葱的围满了一圈半人高的蒿草，正值初春，蒿草长出新绿的叶子，夹杂着不知名的野草，印出春天的影子来。

　　二黑的火烧得很旺，不多一会儿，山鸡就飘出香味来。
　　“可以吃了。”二黑撕下一大块鸡腿，回头递给胖子。
　　再次回头，二黑愣了一下，胖子已经能起来走动了，那个发霉的灵气，看来还真是功用不小。
　　“呃~~，味道不行，但还是勉强能够下咽。”胖子拿到鸡腿抱怨道。
　　“妈的，有得吃就不错了，这怎么说也算的上山珍佳肴。三天三夜没有吃东西，你还有力气唧唧歪歪。”二黑朝胖子翻了个大白眼，继续回头啃自己那半边鸡腿。
　　“唧唧歪歪怎么了，人生最大的享乐就是吃，什么时候连吃都不讲究，我就躺进那作孤坟了。”
　　二黑回瞪胖子一眼：“你一直不就“躺”在孤坟里。”二黑加重了躺的发音。
　　“我这不是躺在孤坟里，是躺在孤坟隔壁。”胖子白了眼二黑。
　　二黑看着这几天与自己一直相伴的孤坟，脸开始抽筋，结巴的问道：“那孤坟里是谁？”
　　“一个老朋友，不过现在人家发达啰，抛下咱这种小妖升天啰。”胖子满嘴的酸味。
　　“那----那---那个孤坟里面是空的？”二黑的好奇心促使他问下去。
　　胖子没有回答，默认了。
　　“那你还留着那个孤坟干嘛，怪渗人的。”
　　“你个土包子，那可是这览空山最好的住处，此处群山环抱，正处山岭地气之心，而这坟正是南北玄星道交界之处，能引天地之灵气，沐九天之浩泽，是绝佳的修行之所，简直属于豪华别院级别。”胖子滔滔不绝。
　　“那你干嘛不般进去住？”二黑一句话打断了胖子。
　　正在滔滔不绝的胖子突然住了口，继续默默啃他的鸡腿。
　　二黑说话之前，本想这胖子定会滔滔不绝又是一番说教，不想一句话问出去，犹如石沉大海，刚才还嘟嘟嚷嚷的胖子突然安静了下来，很是受伤的啃着手里的鸡腿，虽然已经没有什么肉了。
　　一个抬眼，二黑察觉到胖子眼里略过一丝隐隐的哀伤。他知道，胖子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不知道胖子的那些故事与跟前的土坟包子有什么牵连，也不知道那个羽化飞仙的人与他是些什么关系，他只是默默的撕下一块熟透的鸡肉递给胖子，希望弥补到些什么。
　　在形形色色的人面后面，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故事的因我们无从知晓，故事的果我们也无从探求，作为旁人的二黑能做的，只是不要再揭开那些找正在愈合的疤痕，给别人以慰藉，也给自己留一道舔适伤痕的空挡。
　　二黑扒了扒快要熄灭的火苗，他默默的低下头，思绪飞到了百里外的野狼渊。
　　南瓜花现在怎么了样了，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
　　回头望望继续默默啃着光鸡腿的胖子，二黑打定了主意，他得马上启程，越快赶到野狼渊越好。他站起来开始整理自己的包裹。
　　“你干嘛呢？”胖子看着二黑落寞的收拾包裹。
　　“整理包裹。”
　　“妈的，你就忍心丢下我这个严重伤患在荒郊野外守着一座孤坟啊？” 才沉静的胖子叫嚣起来，他想着自己重伤未愈，这个山头他很熟悉，白天还好，一到夜里少不得遇到什么牛鬼蛇神，到时候剥皮抽筋，蚀骨喝血，就看人家喜好了。况且那天的咸菜妖，可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主儿，要是找到这里来，他胖子可就真成了一座孤坟了。
　　“你以前不是一直守着一座孤坟？”二黑回头冷眼看了看一脸无耻像的胖子。
　　好像什么东西砸到心口处，胖子怔住了，他愣在那里，好像忘记了什么又想起了什么。
　　老半天后，二黑都收拾好了东西，胖子突然对着二黑说：“穿山甲，我跟你一起走。”
　　“你跟我走干嘛？”二黑不解的盯着面前的胖子。
　　胖子突然猛拍大腿：“妈的，你干嘛我干嘛，总比几百年守着个孤坟强。”
　　胖子歪歪倒倒的站了起来，咧嘴傻笑，露出牙齿缝中夹杂的鸡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