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有口臭》更一声

3、夜宿破庙 天黑蒙蒙的

　　天黑蒙蒙的，伸手看不到五个手指头。
　　远处的山脊上，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声，一长一短，透过漆漆的黑夜传进二黑的耳里。
　　近处的蒿草丛中，一阵悉悉索索过后，几只亮莹莹的眼睛冒了出来。
　　二黑还在赶路。他得尽快赶到野狼渊找到南瓜花。一想到南瓜花，二黑的心就情不自禁的沉了下来。
　　野狼渊，野狼渊。当二黑从山鬼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心就绞了一下。一个遍地野狼的地方啊，南瓜花一个弱质纤纤的小花妖，被卖到那种地方，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二黑活了两百年，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牵牛山的小镇，离家不过两里地。如今要远赴二百里外的野狼渊，心里十分的忐忑，但又十分的坚定。
　　就算走到天边边，我也要把南瓜花找回来，他想。
　　赶了一天的路，二黑现在又累又饿，脚上也传来阵阵难熬的疼痛。不到一会儿，转过一个山棱，二黑借着蒙蒙的月光，依稀见着前面一个小山坳中有个建筑物。
　　紧走几步路，赶到小庙跟前，二黑擦亮火折子，拿到门联上一晃， “祈雨庙”。字迹已经很模糊了，但暗红朱砂写成的大字还是依稀能够分辨。
　　仔细瞧瞧，斑斑点点的匾沿上早已爬满了不知名的苔藓，匾额的一边挂在门额上，一边悬吊着，晃晃悠悠的，随着偶尔吹过的晚风间或的吱嘎响一声。
　　拿着火折子，二黑慢慢的进到了屋里。环顾四周，左边的墙上有个大洞，风呼呼的穿进来，正好吹到屋正中供的泥塑上，泥塑浑身霉迹，黑漆漆的，鼻子掉了大半，眼窝里也堆满了厚厚的黑灰，看不清到底是哪路神仙了。泥塑前是一个方行的供台，黑不垃圾的铺满一层厚厚的老灰。方台上歪着两个填满黑灰的香炉。几根燃剩的蜡烛头杂乱的插在里边，没有一丝生气。
　　拿着火折子往顶上再晃晃，黑漆漆的吊着几个破烂的蜘蛛网。横梁上露出半截甘草靶子，影子印在屋顶，活像个大扫把。
　　转到泥塑后边，一个窄窄的长台，刚好容得下二黑一个侧身，这儿背对风口，正好可以躲风。二黑扯下横梁上的甘草靶子铺在里面，一个打滚翻了进去。他卸下自己的包裹当枕头，两脚一伸，舒舒服服的躺了下去。
　　风还在呜呜的叫唤呢，二黑已经沉沉的睡去了。
　　睡不大多会，二黑又开始做梦了。
　　梦里，那炙热的火焰又烧了起来……
　　极力抵制烧灼的疼痛，二黑揪起了眉头。

　　临近午夜，祈雨庙外的风还在呼呼的吹着，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头，窥视着静寂的破庙，使它看起来不是那么寂寞。
　　庙外的山道上，突突的冒出个圆桶样的黑影。
　　黑影中间大两头小，一蹦一跳，一蹦一跳向着破庙而来。
　　黑影由远及近，依稀可以听见哐当哐当的响声。
　　不一会，黑影就蹦到了破庙前，突地，从黑影的一头伸出一根细长的触角来，慢慢的化出手的样子，轻轻的打开了破庙的门。
　　黑影把头伸进门内晃了晃，好似在窥探什么。发现里面没动静，哐当哐当又是几下，黑影一蹦一跳的进了庙。
　　听到哐当的声响，本就不想入睡的二黑从挣扎的梦中苏醒。
　　他悄悄的做坐起来，整个身子扒到泥塑后面，慢慢的伸出半个头窥探外面的动静。
　　只见一只粗大的手伸到了供台上，打燃了火折子。
　　蜡烛的火焰闪了两闪，慢慢燃起，破庙顿时亮起来。
　　仔细瞧瞧刚进破庙的黑影，原来是个半人高的破咸菜缸。此缸通体被污迹和青苔覆盖，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依稀能辨的是缸顶上的瓦盖，巴掌大小，积满了厚厚的污垢。围着瓦盖的是一圈参水的细槽，槽里的水早被渗干，留下一圈灰白灰白的水垢合着陈年的灰尘粘在盖上。缸底则和顶盖一般大，比缸腹足足小了一半，眨眼一看就是个平常百姓家用来腌制咸菜的泥瓦缸，缸的底部还破了几个洞，灰绿色的青苔覆盖了大半的洞眼。
　　可奇怪的事接着发生了，只见这咸菜缸不紧不慢的蹦到泥塑跟前，从缸背后伸出一只灰黑灰黑的手来，接着又是另一只手。再蹭一下，二黑就看见缸底一对黑乎乎的老馒头露了出来，这是咸菜缸的脚。
　　“靠，咸菜缸也能成妖！今天真是见识了。” 二黑心讨着，瞪大了鸟屎大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场景。
　　眼看四肢都出来齐全了，咸菜缸开始清理地上堆散的杂物。
　　滑稽的是咸菜缸腿太短，肚又太大，弯腰很是困难。他笨拙的一脚脚踢开大块的木削，再吃力的撅下腰，用粗大的手费劲的扒开地上的零杂旧物。
　　咸菜缸虽然慢，但他有条不紊，慢慢的清理出了簸箕大的地方来。
　　感觉收拾得妥当了，咸菜缸挨着自己清理的地方一屁股坐到地上。呼出一口气后，咸菜缸伸手从肚子里面抠出一个半大的包裹来。
　　二黑在泥塑后边看得有些纳闷，那个包裹的样子怎么那么熟悉。
　　“一把玉如意、两个金手镯、一串朱钗……”咸菜缸翻开包裹一样样的数着。

　　敢情是个小偷，二黑看着那个笨拙的咸菜缸哇啦哇啦的数着，突然脑里灵光一闪：原来是南瓜花的肚兜！我在南瓜花园子的竹篾架子上看见过，一样的红梅花，一样的墨绿绞边。他当时还凑到鼻子下闻了闻，芳香扑鼻。
　　想着眼前的咸菜缸一定知道南瓜花的下落，二黑默默的走了出来。
　　“兄弟，这肚兜你哪儿拿的！”站在咸菜缸的背后，二黑沉沉的出声。
　　冷不丁后面有人，咸菜缸初时吓了一跳，待费力的转过头来，看了看背后的人，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见背后那个怪物，马桶高的个儿，全身玉米粒大的黑鳞，脑袋拳头大，顶上一撮灰不柳秋的杂毛，杂毛下一对鸟屎大的小眼睛，咕噜咕噜在大蒜样的塌鼻两边转悠。再瞧瞧背后，一对水鸭子样的翅膀，上面吊几根大小不一的灰毛，和尾巴上那几根扇子长的硬毛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你--想干嘛？”咸菜缸有些口吃的说道，同时他拢了拢面前的金银首饰，愣愣的看着来人。
　　“我问你这肚兜哪儿拿的。”二黑往前一步。
　　“我---我--的肚兜，关---关--你什么事儿。”咸菜缸用肚兜又把刚散落的首饰包了起来。
　　“你的肚兜”二黑偏头看看咸菜缸的肚子，好似在说：你这水桶样的肚子，用得了这两个巴掌大的肚兜吗，做口水垫还觉得料子少。
　　“是--不—不--是，你—你—你管得着吗？”咸菜缸理直气壮地的收起肚兜想要走的样子。
　　“你快说，这是哪里来的。”二黑抓住咸菜缸收拢肚兜的手，扯住了肚兜。面前的咸菜缸最多算得上是个半妖，看那个口齿不清的样子，就知道它修行没多少年头。
　　“你想--黑—黑--吃黑啊。”咸菜缸反映不慢，但手脚没有二黑灵活。他笨拙的一把手抓住了肚兜的一小角。
　　“你个咸菜缸，跟我争。”二黑提起一脚向咸菜缸踢去。
　　咸菜缸堤防不急，一个裂脚就倒了过去，由于身体滚圆，二黑再一脚，咸菜缸就滚到了墙角。于此同时二黑也拿到了肚兜，他把肚兜往旁边一丢，又想要上前教训咸菜缸，他得问出南瓜花的行踪才行。
　　正当二黑走上前一步之时，一个急促的声音从二黑的身后传来。
　　“快跑。”
　　二黑转头，看见一个光头的大胖子。胖子恐惧的看着墙角，正提起脚要跑。
　　感觉到不对，二黑连忙回头望向墙角。只见滚到墙角的咸菜缸盖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几根粘稠灰黑的触角沿着缸壁慢慢的爬了上来。
　　看着缸里那个黏黏秃秃的头顶，二黑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预感到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二黑马上回头找刚才丢掉的肚兜，想要带着肚兜一起跑掉。
　　可当他回头，那个肚兜却不在刚才的位置，只见那个光头的胖子向外跑去的身影。
　　“喂，我的肚兜。”二黑回头看了眼缸里长触角的软体怪物，怪物黏糊糊的头已经出得了缸口。一双铜钱大的眼睛，印着烛光，渗出绿油油又红彤彤的光。
　　二黑再也站不住了，吓得发毛的他拔腿就向外跑。
　　“胖子，等等我。”二黑使出吃奶的力气向胖子追去。
　　可追到一半，他就停住了，前面的胖子在破庙的门口止住了。
　　“妈呀呀。”胖子颤巍巍的叫唤。
　　二黑看的很清楚，破庙悬在半空的那半块牌匾背后，冒出了刚才咸菜缸里看到的东西。此时那根软软的触角正爬过灰尘铺满的牌匾，所过之地，留下一路粘稠的印迹。
　　“走后门。”还愣在门前的二黑听到胖子的呼唤。连忙醒过神来向后门跑去。
　　“呀呀呀，后门也有。”还没到后门的二黑听见胖子的叫唤。
　　“妈的，跟他拼了。”感觉毫无出路的二黑转过头来，正对着墙角的咸菜缸。
　　此时的咸菜缸已经立了起来，在微弱烛光的照射下，二黑隐隐约约的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圆圆的头，头的下面没有身子，一节短短的肉敦下面生出了许多软软的触角。跟个八爪的章鱼很是相似，但章鱼表面光滑，这东西的表面虽然在黑漆漆的夜里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借着微微的烛光，二黑看到章鱼的触角上呈现出一绺绺的疙瘩，这些疙瘩有大有小，布满了怪物的触角。
　　感觉到脚底发麻的二黑此时怔怔的站在那里，没有了刚才的冲动。他脑袋不停的转纽着，想着一切可以脱生的办法。
　　这是他第一次初出茅庐，如今就遇到了这等难对付的家伙。实在是时运不计啊，二黑懊恼的埋怨着上天。
　　正在二黑懊恼的时候，后面的胖子一把手抓过他道：“小心头上。”
　　二黑反映过来，原来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怪物的触角，一根粗大的触角正伸向二黑，还好胖子手快。
　　前后的门都被封住了，二黑和胖子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恐惧从骨子里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