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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瓜花的纯情 乌鸦大婶窝 ...

  •   乌鸦大婶窝里有一颗蛋,孵了两百年。
      两百年间,乌鸦大婶的子孙遍及了整个牵牛山,可这颗蛋还是硬邦邦的,没有一点反应。
      一日,隔壁鹌鹑来串门,带来了她的表兄黄鼠狼。
      乌鸦家向来与黄鼠狼交恶,但鹌鹑是乌鸦的发小,两千年来关系一向不错,介于鹌鹑的面子,乌鸦还是迎黄鼠狼进了门。
      次日,乌鸦大婶后悔了,她那颗孵了两百年的蛋,不见了。
      头一遭,乌鸦大婶就想到了黄鼠狼。

      当乌鸦大叔和后山老友山鬼找到黄鼠狼时,他正在隔壁山顶烤蛋吃。
      隔壁山虽然是个死火山,但不时的山顶会窜出火苗子来,小时候,黄鼠狼是个爱哭鬼,每次哭得可劲的时候,狼外婆都会把他搂在怀里指着隔壁山顶的那股火苗,吓唬他:“别哭啊,别哭啊,你看!阎王爷他们家烟囱又冒火了,把阎王爷吵醒了,小心他叫小鬼爬上来拉你下去一块煮了。”
      每到这个时候,黄鼠狼就不哭了,只是呀呀的看着阎王爷他们家的烟囱羡慕,想着什么时候自己家也弄个大烟囱来显摆显摆!
      待得黄鼠狼长大,这个大烟囱除了显摆有了新用处,每次他偷了鸡就到这儿烤上两烤,再撒上点他特制的香料,保管好吃的不得了。
      看见乌鸦大叔和山鬼,黄鼠狼咧嘴露出两块大门牙:“嘿嘿,乌鸦大叔,你看你们家这蛋也忒硬了点,我烤了半天,还是硬邦邦的,我正准备给你们家送回去,您看,您倒是自己来拿了,多不好意思。”
      乌鸦大叔铁青着脸,用枯树叶包了被黄鼠狼烤得通红的蛋,赶到半山腰的池子,刺溜一声,把蛋放了进去。
      看着那股热极冒出的水汽,山鬼蹲在池子边上,瞪着铜铃大的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我说乌鸦,你们家这蛋孵了多久了?”
      “两百年了,我说是个坏蛋,叫她扔了,她硬是不听。”乌鸦大叔也蹲了下来盯着他的蛋。
      “唉,我看你这蛋里边,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山鬼比乌鸦高两千年的道行,灵力向来比乌鸦强。
      但见那水里的蛋骨碌碌的乱转,却不下沉,蛋壳表面,也都生出许多裂纹来。
      乌鸦伸手把蛋捞出来放在路边上,不多会儿,蛋就裂开了。
      咕噜咕噜,蛋壳里伸出个小脑袋,拇指般大小,黑黑的,眯着眼,没有耳朵。
      再爬出来,乌鸦就看见小家火背上一双肉肉的小翅膀,扑腾扑腾,莽撞的歪出几步,爬出了蛋壳。
      再仔细一看,小家伙满身细细的鳞片,虽然软软的浅浅的,但乌鸦确信,那就是鳞片,跟山脚那个臭穿山甲一个样儿。
      “哈哈哈,鸦兄,两百年的绿帽子,嫂子也忒狠了点吧!”山鬼呷呷笑了两声,看到乌鸦额头上的黑线,立马住了嘴。
      乌鸦铁青着脸,一把手揪起地上的小东西,也不管他才生出来,死死的挣扎,径直往家走去。

      听说乌鸦家那小野种最近总喜欢到南瓜园子里转悠,山脚的南瓜花妈有了几分戒心。
      “半山腰那个小野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咱们家南瓜花天仙一样的人物,可不能便宜了他。”南瓜花妈念叨着等南瓜花爸吃完晚饭一定要把南瓜园子封住,别叫那小野种钻了空子。
      第二天早上,二黑在南瓜园子外转了好大几圈,但一点办法都没有。
      南瓜花妈在竹篓子注视着二黑的举动,掩嘴偷笑:“小样儿,没出息!最低级的结界都破不了,还想打我们家南瓜花的主意。”
      外边,二黑急得抓耳挠腮:“南瓜妖八百年的道行,打个结这么难解!?”
      尝试了一切想到的办法后,二黑使出了绝招:
      “火火易活,着!”
      这是黄鼠狼大哥教他的绝招,也是二黑会的唯一一个符咒。每次帮着黄鼠狼偷了鸡,黄鼠狼就会先催动这符咒,一股脑儿把鸡烧得光溜溜,好在失主找回来前死不承认。
      二黑用这个符咒驾轻就熟,不多会儿功夫,手里就多了股明火。
      “唉--” 二黑的脸终于释然。吸气的同时也把手慢慢靠近南瓜园子的篱笆。
      “轰--”这一声是南瓜园子里的南瓜花妈听到的。当她赶到的时候,二黑早已经失去了知觉。

      “我说二黑他妈啊,这可不是我干的。”南瓜花妈抱着半死不活的二黑来到乌鸦窝。
      “咳咳”乌鸦大叔磕着水烟袋,黑青着脸。
      “南瓜花,你也忒狠心了点!”乌鸦大婶从来都没有跟什么人拉过脸,看着遍体鳞伤的二黑,她心痛啊。
      “我说,这可是他自找的啊,我在自己家篱笆上施结界。没成想他一把火想烧我的园子,被结界反噬,可怪不得我啊!”南瓜花妈一声高过一声,让乌鸦大叔想起半山树上的麻雀妖,每天早上吊嗓子,吱吱呀呀,闹得邻里不得安生。
      第二天,全牵牛山都知道了,乌鸦家的那个兔崽子连南瓜花的结界都破不了,还被反震了一身伤。大家都在私底下讥笑,因为山脚的那个南瓜花,是牵牛山为数不多的半妖。
      所谓的半妖,严格上说不是妖。成为妖,要有一个艰难漫长的修炼过程,其中也不乏机缘巧合,高人指点或是灵物附体。但大多的妖都是沐天地之精华,诘万物之灵气,历经数百年苦修而来。当然,要化为人行,更得勤修苦练,千年蜕变。而修行途中,一些灵气不足,慧根不深的物件,则会停滞幻化,成为半妖。
      山脚的南瓜花妈,就是半妖。
      可南瓜花妈看不上乌鸦家的小黑,那家伙虽然摊上个好出身,生而为妖,但,他连半妖都不如。
      两百年了,隔壁的蚯蚓也都修出了自己的元丹,可他,连乌鸦的本能,飞,都飞得歪歪扭扭,经常撞到树上。
      这样没有慧根的家伙,虽然是个妖,不要也罢。南瓜花爸经常这样说,不要连累俺们外孙,连半妖都做不了啊。
      两百年了,乌鸦妈也这样想。怎么她也有五百年道行,怎么生出个儿子,连半妖都不如啊,唉!
      “哼!现在后悔了。”每当乌鸦大婶叹气的时候,乌鸦大叔经常这样哼哼。山脚那个臭穿山甲,也就这个德性。

      整个牵牛山的妖怪都不看好乌鸦家的小野种,除了半山腰的黄瓜花。
      虽然不是什么上等的妖怪,但南瓜花生得娇媚可人,唇红齿白,是牵牛山妖怪们公认的美人。
      在牵牛山,人们私底下总是念叨着,南瓜花这么秀气的一个姑娘,怎么就看上乌鸦家那黑不溜秋,傻不隆冬的家伙了呢,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可惜了。
      可半山上的南瓜花,有自己的打算。

      记得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你下来。”南瓜花站在树脚,颐指气使。
      每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南瓜花都会跑到半山腰的黄角树上沐浴阳光。
      树上那个人坐在左边最大的一根分枝上,回头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静静的滑下树来。
      “你下来。”第二天,黄瓜花早到,但还是见到树上的二黑。
      他依然没有一丝言语,默默的下得树来,回到旁边那个枯枝搭成的“家”去。
      “你下来。”第三天,东方刚泛鱼肚白,黄瓜花就爬到了半山腰,可那个人依然早她一步,坐在树上。
      听着她的声音,他头也没回,又默默的下来。
      看着那寂静的背影消失在稀稀疏疏的枯枝中,忽然有一丝落寞悄悄的溜进南瓜花的眼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透过树梢的晨光一日日变得炽热,南瓜花眼里的那个背影,也越发的清晰明了起来。
      那种孤单的惆怅,淅淅沥沥,网网状状,渐渐的游进心底,痛彻心扉。

      南关花再也不赶他下去,只是默默的望着远方的鱼肚白,喵出一声不冷不热的话来:“为什么喜欢到这上面来?”
      “这上面有风。”良久,满脸黑鳞的二黑咕咚出几个字。
      他喜欢高的地方,高的地方,有风。
      “有风?”
      “对,暖暖的风。”二黑把眼闭上,感觉躺在一个暖暖的怀抱里,就要沉沉的睡去。
      “我怎么没感觉到风?”南瓜花奇怪的仰起头。
      “你闭上眼睛。”
      “没有啊。”南瓜花闭上眼仔细感觉。
      “没有?”二黑揉揉眼睛,明明就有一股暖暖的风。
      “对,没有。”南关花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怔怔的看着二黑。
      “这儿,每夜都有风的。”二黑不可置信的回望南瓜花。
      两百年了,夜夜他都在这颗树的怀抱里,枕着暖风入睡。感受这暖风就如感受自己的呼吸一样,怎么会没有风。
      “你每夜都在这颗树上睡觉吗?”南瓜花恍然大悟,不管她再怎么早到,他总是先她一步。
      “嗯,从一百年前开始。”
      “为什么不到屋里?”南瓜花隐隐的责备起乌鸦大叔来,他家的事儿全牵牛山都知道,二黑是山脚穿山甲的孩子。
      “不是。” 二黑打断南瓜花的猜测“只是不喜欢罢了。”
      他不想冤枉乌鸦爸,虽然他确实有过撵他出门的打算。但他每夜宿在黄角树上却是另有原因。
      闭上眼睛,二黑的思绪回到了一百年前。
      乌鸦家后山有一个山洞,一百年前这儿本住着一个瞎眼的野兔精,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搬走了,之后二黑就成了这儿的主人。虽然凝聚灵气很慢,但二黑从来都没有放弃成妖的梦想,他一直都在努力着,希望有一天他的灵力可以达到乌鸦爸说的入门级别,那样,乌鸦爸就可以教他术法了。
      转机终于在二黑满一百岁时到来,此时他盘坐在漆黑的洞中,等待那一刻的到来。他能感觉到,他的灵力已经足够充盈,就在今晚,他就能达到乌鸦爸说的入门级别。
      二黑盘坐在一块甘草垫上,心情十分忐忑。他能感受到浑身的温度开始悄然上行,血液也慢慢沸腾起来。他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仔细的感受着胸口的灵气,这是他细心呵护一百年的成果,隐隐的感觉到心中的充灵,他扒开洞口的老藤,让月色的光华覆盖他的全身。
      沁盈在这皎洁的光幕中,二黑明显感觉到了全身的变化,特别是他皮肤上的鳞片,热热的像要蹦出来一般。
      慢慢的,他感觉到一丝撕裂的痛苦。那丝痛游历在头颅边缘,慢慢变得剧烈起来。感觉到难以支撑,二黑运起灵气抵挡。轰然间那丝痛咬上沸腾的灵力,猛的从一丝膨胀到一股,哗啦一声,二黑的脑门裂开了一道口子,炙热的鳞片连着肌肤自人中裂开。
      “啊—”二黑惨叫。
      疼痛潮水般袭来,他咬紧牙关极力保持清醒。
      但那种痛撕心裂肺,再强大的抑制力也难以抵挡。
      慢慢的意志力一点点被疼痛烧灼。迷蒙间二黑感觉到了爆裂的皮肤附合着鳞片慢慢划过脖颈,缩过胸前,沿着钻心的疼痛向下蜕去。。。。。。

      再次回复意识,二黑扒开洞口的藤萝,抬头望天,已经是第二天正午。
      再看看全身,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换了一层新鳞。
      原来穿山甲是不蜕皮的,但二黑想着自己是哺乳动物和卵生的结合,蜕皮没什么稀罕的,径直回家,再也没有多想。
      可走到半路,二黑纳闷了,有什么不对,他感觉到了,但具体是什么他还不是很清楚。
      如今再次回首,二黑戚戚然叹了口气。
      就是第一次蜕皮,他开始做一个梦。
      一个寝食难安,魂牵梦萦的梦。
      最近的一百年,二黑老做这个梦。
      梦里是一个烈焰焚天,炽热得毫无边际的世界。
      烈焰中有个人影,死死的挣扎着,痉挛着。
      隔着熊熊的火焰,他能嗅到血肉焦灼的味道,隐隐的还能听到嗤嗤炙烤的声音。
      他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但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却揪得他难以安睡。
      数日后二黑被这个梦弄得形容枯槁时,一个偶然让他爬上了门前的那颗黄角树。
      黄角树上有风,就如今夜的一样,轻轻的,缓缓的,让二黑感到暖暖的睡意。
      至那之后,二黑就每夜爬上黄角树睡觉,奇怪的,那个梦再也没来叨扰他。
      日子一久,他也习惯了在黄角树上睡了,直到南瓜花来,他才呐呐的被赶下来。
      而那个梦,由此又开始了。
      一夜的煎熬后,二黑又般到了树上。
      他再也不想忆起那个梦了。

      至此,二黑每天都能见到山脚的那个南瓜花。
      她每天日出之前乘着第一缕霞光爬上黄角树,然后装着满目的太阳下山。
      日光是花妖赖以生存的物质。
      没有了光照的花会枯萎,没有了日光的花妖也会黯然失色。
      花妖是离不开日光的。
      而牵牛山的光照,要数二黑家门前的这颗黄角树最好。

      所以,二黑有了先天的地理优势。
      另外,比起其他的妖,他不多话,这是南瓜花喜欢的。
      二黑也不吃生食,像花妖一样,他喜欢吃素,这也是南瓜花看重的,她不喜欢血淋淋的食物。
      他也不打架,不惹是生非,不像隔壁山的野猪,虽然修为好,但一肚子闹满肥肠,成天嚣张跋扈。
      他很低调。
      虽然带着一丝惆怅,但南瓜花喜欢。
      很久很久以前,南瓜花就发誓,今生非二黑不嫁。
      不是因为他家有一颗光照最好的黄角树。
      而是因为她就是喜欢这样的。
      她黄瓜花嫁人。
      不管半妖还是妖,不管灵力修为。
      只管自己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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