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肉搜索“陈世美”》摇曳姐

33、第33章 人间有情

　　等我清醒过来，立马要去探监。林染苦苦相劝，说我毕竟只是平民身份，而美爹被关在死囚牢里，此刻又是焦点人物，切忌冲动。我假意应下了。等他前脚刚走，我后脚立马忙着赶去死牢。

　　亲娘和干爹失踪了这么久，凶多吉少；而现在唯一的亲人美爹又眼见要命丧于刽子手，我却连一句软话都没跟他说过，他一定会死不瞑目的。我一定要尽早告诉他，我已经原谅了他，告慰他为我留下的眼泪。哪里还管的上什么后果？

　　不过此事终究风险甚大，所以我仅带着清泉，奔赴牢狱。可是正要出门，却迎头碰上了女野人，被她堵在门口。她见出来之人是我，马上要冲过来打我，被清泉拦下了。

　　“姑妈！稍安勿躁。”后面追来一美少年。看他眉眼很是眼熟。喔！原来是曾经在郊外诗会上，逼得我剽窃主席诗词的那个小正太。林染说他是宋太师的孙子。啊！难道他就是美爹和女野人的孩子，过继给宋太师傻儿子的……“隐萩”？！

　　女野人在亲儿子面前，癫狂收敛了很多，只好把毁天灭地的恨意，化为仇视的目光凌迟我，恶狠狠说道：

　　“你还真是命硬。你这个死丫头昨天跟天岑说什么了？迷惑他的心智，害他自毁清白，身败名裂，命在旦夕。怎么，深更半夜的出门要去做什么勾当，还是要落井下石，赶去看他的笑话？告诉你，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你加倍奉还！”

　　她竟然说是我迷惑的美爹心智，害得他身陷囹圄？！我火冒三丈，正要跟她掐架，被隐萩发话打断了。

　　“姑妈！现在最关键的是要说服邱姑娘，一同劝姑父回心转意，重新翻案，洗刷冤屈。莫要再无谓争执，白白浪费宝贵时间。邱姑娘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您静下心来，平心静气地跟她说，好吗？”

　　然后又转身向我恭敬行了一礼：

　　“邱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坦荡善良的好姑娘，肯定也不忍看到姑父有事。姑妈之前多有得罪，我代她向你赔罪，事后任你处置，绝无怨言。可是如今，恳求姑娘暂抛前嫌，一同合力救出姑父，莫要让他愁苦半生，到头来却落个英年早逝、死无全尸！算我求你了！”

　　“隐萩……我苦命的孩子啊！”女野人锋芒尽失，无力的趴在在隐萩的肩头痛哭。隐萩也眼含热泪地静静等我回应。

　　看着他与我极为相像的眉目，此刻承载了远超越他这个年龄的沉重和悲恸，一眼不眨地看着我，满是恳求之色。我一时间恍惚起来。不曾有过兄弟姐妹，不知道他们之间会是怎样的感情。而此刻我看着这个身量瘦弱的小小少年，如此灼人心肺的恳切目光，专注地看着我，无言地乞求着我，心头没来由涌起一股心疼。

　　霎时间，感到我和他的距离近了，我们身上流着的运动不息的滚烫的血液，有一半是相同的，我们的根是一起的。纵使世事无常变化，纵使相见不能相认，联通的血脉，是无论如何也否认不了、割裂不断的。

　　我不由出声道：“你们想怎么做？”

　　隐萩绷紧的表情，闻言放松了一些，忙恭敬回话：

　　“哀莫大于心死，姑父一心求死，任谁都救不得。只有说动了姑父，劝他配合，我们才可以翻案，救他性命。而现在，只有姑娘你能说服他。邱姑娘，我不敢说姑父没错，但是罪不至死啊。而且他是真心悔过，真心疼爱姑娘的。求姑娘给他一个机会，改过自新，不要让他血溅三尺，曝尸市井啊！求你了！“

　　他说的如此形象，我脑海中不禁出现了绝代风华的美爹，五体不全地被弃在郊外，周围还有一群秃鹰分尸的画面。猛地打了一个冷战。

　　“好吧，我怎么做？”

　　闻言，隐萩露出狂喜的表情。他的亲娘也停止哭泣，从他肩头直起腰身，略带惊讶地看着我。

　　“姑娘真是宽厚大度的女英雄！我们已经打点好牢头，事不宜迟，不如就趁现在夜深人静，赶往牢狱，与姑父见面。”隐萩双目异彩，略带紧张的等我回话。

　　“那好，现在就走吧。”

　　于是，我见到了狱中的美爹。就算是高级□□，蹲号子的待遇也不可能好到哪去，可是他端坐在床上闭着眼睛，洒脱地好像是在碧绿清澈的湖边垂钓。我们的脚步声惊醒了他，他缓缓睁开眼睛，略带惊讶地看见不可能同时出现的我们仨，一同现身在他面前。

　　“你们怎么来了？”他开口问道，嗓音依旧低沉悦耳，“蝉儿，你还好吧？”他仔细打量我周身上下，然后故作不经意状，扫了一下隐萩和他娘。

　　“天岑……”女野人像是没有发现美爹明显的偏心，焦急心痛地问道，带着重重的鼻音：“你的身体怎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他们有没有亏待你？”

　　“姑父……”隐萩只有这么两个字。想来命运也真是残酷。他的亲爹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恐怕直到美爹百年后，隐萩也只会在他的墓碑上刻着“尊敬的姑父大人”吧。

　　“我无事，放心。”美爹摆摆手，示意无碍，然后双目带着责备，问道：“你们怎么把蝉儿带来了？青玉，你害得她还不够吗？！”

　　“我……”野人在我面前，被美爹这么不留情面地质问，却一点气焰也无，一改疯癫形象，如同软弱可欺的小媳妇儿一样，泪水涟涟的对他说：“天岑，你别生气，我再不会那样了。我想明白了，我们没有孩子，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以后我会待她如亲生的。今天，就是我求她来的。她听说你入狱了，着急得不得了，也特别想过来看看你。天岑，你们父女好好说说话，啊。”然后示意我可以开始了。

　　“蝉儿，你真的原谅爹了吗？”美爹激动地紧贴牢门，死死看着我的反应。

　　“哼！你想的美！”我冷冷回话。

　　“你！”
　　“姑娘你！”

　　我无视同来这两人的愤怒，挺直腰杆，凌厉看向瞬间面如土色的美爹：

　　“十七年的空白你就想这么抵债吗？我和娘遭受的冷眼和嘲讽，你就想这么弥补吗？因为你，因为你身边的这个恶毒女人，我几次三番被下药，差点清白被毁、命丧黄泉，你就想这么痛快的一死了之来偿还吗？绝无可能！

　　坦白你的身世，让天下人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娘多年的守候，只是一个笑话；我邱寒音的亲爹是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女的正人君子。邱天岑，你好狠！生我，却不养我；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害我名声。是，你伟大，以死谢天下；可我和秦娘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在世人的鄙视下度过余生？！你好歹毒的心啊！”

　　“你闭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青玉气红了眼，就要扑上来，被隐萩紧紧抱住。

　　一时间，四周只有每个人粗重的喘气声。良久，才响起美爹低哑的嗓音：

　　“倒是我失策了，没有考虑周全。本想还你们母女一个清白，给你们一个交代，却没想到适得其反。真是无能。”

　　“天岑，你别听她的胡言乱语，她巴不得你早死呢！”青玉很是焦急，无比心疼地看着美爹。

　　“姑娘，那怎么做你才肯原谅姑父？”隐萩问我。

　　“哼，你也看到了，这个疯婆子对我有多恨。邱天岑，你难道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她会更加肆无忌惮、惨绝人寰地报复折磨我和娘吗？亏你还是宋家的智囊。如果你真想弥补对我们的亏欠，那就好好活着，拉着这个女人一起给我们当牛做马的赎罪。那我也许会考虑一下。”

　　“你这个作死的丫头！”青玉如同浴火的修罗。

　　我冷笑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们任何人一眼。

　　“好！我答应你。”美爹出声许诺。

　　“天岑，你……”青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青玉，我们做错的太多了。”美爹这才认真看她，“你对我的心意，我都知道。这么多年，你我之间，就算有多深的沟壑，也填满了。我，就是赵美；而青玉你，就是我的妻。如果你也是真心对我，拿我当你的夫君，就一同陪我赎罪吧。”

　　“天岑……”青玉踉跄着扑到牢门，紧紧抓住美爹的双手，泪流满面，“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十七年了，我做梦都盼你说这句话。今天，终于听到你亲口说出来，我宋青玉，就是陪你去死，也值得了。”

　　看到这一幕，为什么我的鼻子忍不住酸涩难忍呢？我应该对眼前二人深恶痛绝才对啊？

　　………………

　　探监时间到了，美爹目送我们离开。隐萩把他娘送上马车，然后转身向我走来。

　　“今日之事，多谢姑娘了。”他对我深深一拜，“如此聪慧机智、侠肝义胆的女子，如果是我的亲生姐姐该有多好。”说完，深深望着我的眼睛。

　　“啊？你……”难道？

　　“是的，我早就知晓了。”他语出惊人，“我一直盼望着，能亲口叫你声‘姐’，亲口叫他声‘爹’！”话音未落，泪先流下，不等我反应过来，逃也似的转身快步离开了。

　　………………

　　我浑浑噩噩地躺下，辗转反侧。美爹看来是不会再一心求死了，可是他会不会真的以为我很恨他，他会不会很伤心？正在想着，鱼沫光着脚跑进来：

　　“小姐，有夫人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