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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美爹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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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失去了亲人守候的家,只是一个空壳。秦娘和老坛子至今还下落不明。我和鱼沫抱头痛哭。林染极力要求我住在他家,可是这个时代,婚前住在男方家被世人不齿,简直被看做伤风败俗的典型,我婉言拒绝了。燕青哥哥带着伤,携薛神医一起来看我,也邀请我住到他家。可是谭府毕竟没有女眷,于礼也不合。我坚持住在自己家,苦苦等待秦娘和老坛子的消息。
在焦急不安的等待中,唯一欣慰的,便是薛神医研究出,我大难不死、误中的“石醉”,竟然解了舟舟乌的毒!真是苍天有眼啊!想必连那个疯癫女野人也没有想到,她亲手喂我的毒药,解了她之前雇人下的毒,真是因果循环,善恶有报。
小春风知道了这个消息,高兴万分。他现在也不能时时守着我,现在京城局势紧张,一触即发,他还要分心帮着小太阳巩固皇权。从天都的情形来看,宋太师可谓树老根深,影响甚深啊。我更加担心起老坛子的处境来,他的兵权可是极其诱人的政权筹码。
是夜,草草吃过晚饭,清泉通报有人求见,竟然是——邱天岑!!一听这名字,我想起来这几日受到的几次三番死神的威胁,气得浑身发颤,令清泉立刻把他叫进来。
“你还有脸来?!如果我娘有什么三长两短,休怪我大义灭亲!”他还没站稳,便被我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喷头。
“蝉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我,默默流下了两行清泪。他略颤抖地向我伸出手,极像是要抱我,可最终又沉重的放下了。
我的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但我不容许自己就这么妥协了,更加无情对他嚷道:
“你还跑来装什么父女情深?好假呀!你知道你那尊贵的老婆大人最后给我灌的什么吗?是‘石醉’!骚得不能再骚的春--药了。哈,这还不够她解恨,短短几日,派了多少高手来杀我啊?就这么毁天灭地的恨呀!
就算这样,我也无所谓,谁叫她是个疯子。可是你呢?我在悬崖底下苦苦求救的时候,你在哪里?杀手指着我脖子的时候,你在哪里?啊,我的亲爹爹?就连这些都可以不计较,我被你家那个疯子扔上惊马后,就只剩下你的发妻一人,你还不管不顾,任由她中毒失踪吗?是不是又见好就收,投向宋家的怀抱了?”
“蝉儿……”消瘦的他站在厅中央,就这么被我连卷带骂的。就连鱼沫,也在一旁朝他吐唾沫。
“别叫我的名字,你不配!真想当我爹,就休了那个疯女人,跟宋家一刀两断!杀害妻女,不共戴天,你还是不是男人了?!……”我断断续续又骂了他一顿,直到骂得脱力。
“蝉儿……”他低沉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平淡无波,就像是历经了世间最深重的悲恸后,看破红尘,万事皆空。这种渗进灵魂的声音,熄灭了我的怒火,我不禁停了口,静静看他。
他的眼窝深陷,很是憔悴,短短几日没见,头发竟似全白了。他形销骨立地站在那里,除了忧郁的眼珠倒映出光彩,剩下就如同溶在这暮色中,没有生机,没有活力。就只是站在那里。我忽然明白,为什么秦娘仅见了他一面,就忘掉了前嫌,甚至还替他求情。
“蝉儿,我毕竟是隐萩的父亲,我不能害他骨肉相离。”他缓缓说道。
“什么?你!”我气得手脚发颤,亏得刚才还闪过一丝动摇,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荣华富贵,还冠冕堂皇地打着亲子招牌!
“我对不起你和素娘。”他抬头深深望向我,深沉复杂的眼神刺痛了我,他突然决绝说道:“如果以我的血,换取你们母女的清白平安,能听你叫我声‘爹’吗?”
切~说得比唱得好听,早干吗去了?还“用血还”?别整这些文艺词儿了!那大家都抢劫去好了,搞个穿金戴银的幸福生活,然后再去血站放点血就欧拉。
“‘邱寒音’,素娘给你取的名字真好听。‘鸣蝉厉寒音,时菊耀秋华。’你娘独自把你带大,心里一定很苦。”他又继续说着。
嗨!这说着说着,怎么还朗诵起诗来了?看我不搭理你,转移话题了吧。卖弄什么?你现在就是把我捧成雅典娜也没用。俺这个火眼金睛的现代剩女,看男人可不看他的语言,只瞅他的行动!
他无视我的不屑,接着说道:“我却也有一句:‘饮露身何洁,吟风韵更长’。”
嗨,还念上瘾了?我让你跟野人离婚,然后立功补过,你在这里拽起斯文来了嗨!敢情我洋洋洒洒骂了你这么一大顿,你都视为浮云来着?I服了you。
“蝉儿,为父能见到你,心里甚是欢喜。”也许在亲生女儿面前探讨文学,彰显他的探花之才,是他的大爱,只见他漆黑的眼眸,竟然渐渐亮起神采来,清瘦的脸庞,愈发显得他的凤目炯炯有神、灿若星辰。一时间,他独特的风华乍然展现,把小小的秦家客厅映照得蓬荜生辉。我和鱼沫都看呆了。不得不说,他被宋太师的女儿一见钟情看上,是有原因的。
他通身没有任何的配饰,仅仅一件质朴的灰布长袍,就那样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清清雅雅地对我展露出微笑,却仿佛吸进了日月的光华,整个人熠熠生辉。客厅响起他低沉略带沙哑的磁性男低音:
“去远即相忘,归近不可忍。
儿女已在眼,眉目略不省。
喜极不得语,泪尽方一哂。
了知不是梦,忽忽心未稳。”
他……此时我有无数的话想说,莫名有种冲动,想抱着他痛哭一场,诉说我的委屈害怕,想无条件的信任他、依赖他。可是,我最终忍住了。毕竟我们之间的鸿沟,不是那么简简单单、轻轻松松的就能跨越的。
“你是个好孩子。我从知道你,便留心打听你的点点滴滴。知道你过得很开心,很快乐,我很欣慰。求人得来你的画像,看第一眼,我便想,她小时候会是多么可爱淘气?我竟然没有这个福分,亲眼看她从出生,到蹒跚学步,再到长成这么乖巧懂事的少女。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愧疚难安,为自己的犹豫,也为自己的无能。可是当亲眼见到你和素娘,看到你们母女因为我所受到的种种痛苦,我决意要做出选择,尽我所能,给你和素娘一个交代!蝉儿,爹爹不求你的原谅,但求你今后幸福平安一生便好。”
他的热泪,深深打动了我。直到他极其慈爱地又看了我一会,展露了一个淡淡真心的笑容后转身离开,我才觉察自己脸上纵横的泪痕。
第二天下午,正当我一边想念秦娘,一边又忍不住回忆昨夜与美爹的真情对白,林染突然来了,告诉我一个惊天的大事:
今晨,美爹竟然面圣请罪去了。正值新旧两派此消彼长的微妙时刻,他这一举动可真叫宋家祸起萧墙,皇上和宋家一时对峙起来,想拿这个事儿做文章呢。
“他好好的,请的什么罪?”不知怎么,一直痛恨他的自己,却莫名恐慌起来,联想到昨夜他一反常态的举止,惴惴不安,手足无措。
“你别着急,他只是被收监,还没有定罪,还有转圜的余地。”林染和鱼沫忙扶住我。
“什么?”我大吃一惊:“都坐牢了?!”
“是的。他供认当年贪慕荣华富贵,改名换姓,参加科考。这可是欺君大罪,犯了大忌,是要被斩首的……小婵,小婵!”
“小姐,小姐!你别吓我呀!”
………………
耳边什么也听不到了,就算以为自己清白被毁时,也没有如此无望过,心里、脑海一片空白。身子重重的,不能自持,血脉汩汩逆流,喷薄着、叫嚣着,我这时才深深明白,血脉相连,不容断割!
邱天岑,你是错了,可我和秦娘都不希望看你死啊。美爹,我宁愿恨你一辈子,也从未想过要让你用命来赎罪。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我还想着无情的恨你、残酷的报复你呢,你竟然想逃掉,以死来逃避我的讨债?没门儿!我不会让你死的!如果你死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