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冬季》目桐

4、第 4 章 07

　　07

　　初冬的六点天只是蒙蒙亮，光斜斜地拢进来一些。秦正坐在病床边眼神呆滞，眼睛一圈青青紫紫的，是的，他被打了，不过伤得不重，眼白里还有熬夜的微红，显得有些滑稽。
　　作为昨晚掐架的主角却伤得不重，亏得这个小子。秦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病床上熟睡的苏今。
　　楼下超市只能买到盒装奶，一直被秦正捂在手里，渐渐地有了温度，还腻腻地溽着一层汗。他的手一直在颤抖。

　　昨天晚自习第三节课，天已经很黑了，小路上的灯昏昏的。秦正自己感觉是老大，非得晾他们一会，大摇大摆带着一帮人过去掐架那会儿晚三都过去大半了。
　　到的时候威慑全场的开场白都想好了，可是只是张了张嘴，胡胖就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秦正啊，那边怎么了，中间那人谁啊？”说着胡胖用力睁了睁眼睛。
　　的确是钟谦那群人，可是此刻他们正半围着一个人，表情不悦。那个人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忍着痛一言不发，白色校服上清晰印着几个鞋印。
　　不需要第二眼，秦正脑子轰地就热了：“我操你妈钟谦！”冲到他面前对着肚子就是一拳，狠地钟谦当场就喷出一口血沫子。
　　钟谦也是狠角色，厉色看向秦正，抹了抹嘴二话不说就拿过旁边人的装排场用的铁棍，对着身侧苏今的肩膀重重砸下去，敲击的声音清清楚楚，快要震断秦正的神经。
　　为什么钟谦那时候砸的是苏今而不是秦正，他自己也不清楚，可能是看到那时秦正正看着苏今，眼神热烈。
　　这个自己的女朋友说什么都要喜欢的人，就凭这顶大绿帽，钟谦要选择那种让秦正最痛苦的方式。
　　很显然，他找准了弱点。
　　两班人疯了似的掐起来，可除了钟秦两人，谁都不明白为什么战况要比预想的激烈这么多。
　　最后……最后秦正抱着疼得失去意识的苏今投胎似地赶去了医院，而钟谦□□得最惨，就在楼下病房。

　　秦正尝试着去触碰苏今耷在被子外的手。感受到冰冷，他攥得更紧了，一双略显粗砺的大手和苏今苍白修长的手指对比明显。
　　苏今眼睛轻轻地阖着，淡淡的，也仿佛和手一般缺失温度。
　　肩膀上打着厚厚的石膏，毫无生机。秦正此刻很怕这样的苍白，苍白的手指，脸颊，苍白的床单，墙面。
　　他注意到手中握着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连忙把手抽回来。
　　就是这样，苏今莫名其妙被打了，醒来还看见秦正的一张大红脸。颇为无奈，偏着头似乎在等着秦正开口解释什么，看起来拽拽的。
　　却带着一种秦正看不懂的笑容看着他，就是这个笑容，秦正其实一辈子都没看懂，但每看到，就更爱一分。
　　“我……”秦正嗫嚅着开口：“对不起，让你，受伤了……苏今。”气氛局促起来，秦正挤出来的笑容十分不自然。
　　苏今看着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其实哪里是没事啊，他感觉自己骨头都差点碎完。只是他不善言谈，就显得不苟言笑。
　　秦正终究还是个话唠就和苏今扯起来，秦正问起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苏今说自己晚三时不时会从那里溜出去打工……因为，家里穷。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冤大头挨了一顿打。
　　秦正更加内疚了，看样子苏今的确是替他挨的打，估计是钟谦那个孙子没看清来人就干架心切。
　　还真以为爷爷我会单独过来和你个丑逼约会。秦正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皱起来，倒显得很深沉。
　　突然两人都不说话了，气氛僵滞。
　　苏今突然开口。
　　“……我倒觉得”说着转头看了看窗外，清冷的晨曦浮在他干净的脸上，偏白的皮肤称托下眉毛微浓，周周正正，平时显得严肃极了。那是秦正第一次看见苏今有冰释的神色，他的眼睛里清澈却深不知底，此刻正闪着光：“这样也不错呢。”
　　这样相识，这样和你做朋友，然后卑鄙地用你所不知道的那份心，暗不见光地，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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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也不错呢，秦正。

　　08

　　苏今看见秦正哼哧哼哧走进来把一大袋行李摔在旁边的病床上，擦了一把汗对苏今笑笑，然后虎着脸对着身后跟进来的虞程北。
　　“老子伤得很严重必须得住院！”
　　虞程北把手中的书包放下：“严重啥呀，医生都说了不用住院，不就挨了几拳至于吗？”
　　秦正不耐烦：“伤得重不重我自己还不知道吗？”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虞程北撇撇嘴不经意地说到，这才对秦正身后正慢条斯理啃着苹果的苏今笑笑，打了声招呼。
　　秦正心里一紧，眼神紧张地飘过苏今，心虚地话都说不顺了：“我，我不就是受伤住院吗，我，我，我他妈想什么了我！？”
　　虞程北摸摸脑袋：“你不就是不想期中考吗？你这样照样躲不过，你以为你们班主任，呃，就是那个老黄，会轻易放过你？！”
　　“……”心里骂了一句傻逼，其实秦正暗暗松了口气。
　　“还是你觉得自己脸被打了，很丑逼”虞程北走过去边伸手想拿一个苹果边说：“丑到不想面对前女友？”
　　虞程北拿了那个最红的满意地笑笑，没有注意到苏今正挂着点滴的手抖了抖。
　　秦正一把拍掉虞程北的手：“这是我给苏今买的水果，想吃自己买去。”说着就双臂环住虞程北的小细腰往门外拽，姿势暧昧却不自知。
　　他们之间好像有种谁都插足不了的默契，默契到，自己想插一句话都很难。苏今看着打闹着消失在门口的两个人发愣。想起了以前值周总是跑到十班的蠢事，秦正高高地坐在后边，平时一副不闹闹会嗝屁的样子，但是做眼保健操每次都很认真，所以苏今可以看看他，看一会儿就走。所以太认真的蠢正闭着眼睛从来都看不见他。
　　秦正晃荡这两只长手长腿又进来了：“虞程北那小子，终于被我撵走了，他从小就是这样，脸上就是写着一个欠字。”
　　苏今笑笑，脸上依旧冷冷的，但秦正却有些离不开眼了。仿佛刚才在想什么好事似的，苏今脸上有淡淡的红晕，一直染上耳朵，苏今的耳朵轮廓有些尖上去，倒添了雄性专有的冷峻味道来，秦北走近他，忍不住摸了摸苏今的耳垂，却是软软的。
　　苏今一个激灵，忙偏过头。一直以来他都很抵触别人的触碰，这只是条件反射罢了，可秦正却慌了神，手还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再高再多腱子肉终究只是个大男孩，红着脸收手揉揉自己的头发：“呃……”秦正一副无措的样子。
　　“那个书包是我的吧？”苏今没有过多表情，问道。
　　“对啊，程北给你收拾过来的。”秦正连忙说。
　　“你和虞程北……”苏今顿了顿：“为什么钟谦要揍你？”
　　“什么他揍我呀？明明都是我揍他！”秦正逞强，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苏今心里觉得好笑，什么都没说就伸手按了按秦正的眼圈。
　　“啊！疼死我了！”秦正捂着眼睛跳到一边。
　　还说没被揍。
　　苏今这时候才忍不住轻轻笑了：“真丑。”
　　“你说什么？！”秦正又跳脚。
　　苏今没理他，又问了一次“到底为什么？”他先前就已经在虞程北的话里敏感地捕捉到了前女友这个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嗨，就钟谦那小子的女朋友喜欢我呗。”秦正一脸臭屁。而且他女朋友正好是我前女友，这句话秦正不想对着苏今说。
　　“……”苏今又板着脸了：“秦正，帮我叫下护士，点滴快没了。”
　　秦正看了看苏今，其实呼叫铃就在苏今空着的那只手边，秦正要去够的话只能圈着苏今过去，便犹犹豫豫地靠近苏今。
　　苏今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看着秦正靠近脸腾地红了，连忙嗒地按了手边的铃，看似冷静地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