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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狗拿耗子 认为这世上 ...


  •   火凤五年,八月初五,昊天北地,阡洲城外。
      昊天的四季总是过于分时,当下,夏季特有的毒日头照在官道的黄土路面上,闷热的尘土味夹杂着浮躁,预示着暴风骤雨的来临。
      在阡洲城正南十里处的官道旁,有家来福客栈,扮演着驿站的角色。
      简朴大方的二层建筑,除了多了个“来福客栈”的招牌外,与朝庭设立在官道边的驿站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现下里,天气炎热,掌柜的一拍脑袋,在客栈门口搭了个凉棚,摆上几张桌椅板凳,倒也颇受来往客人的欢迎。经此的过客大多会停下脚步,喝上口清茶,歇歇脚,再度启程。
      来福客栈的掌柜对自己拍脑袋冒出来的点子十二分的得意,轻柔的抚摸怀里的银子,温柔而多情的看着每位客人……的钱带。
      在旁擦桌子的伙计看着掌柜的笑得喜滋滋的表情,心中毫不沾边的浮想到狐狸摸鸡、色狼摸美人。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年轻的小伙计赶忙甩开尊敬的念头,加大马力更加用力狠命擦,狠命的擦。
      掌柜注意到小伙计反常的举止,疑惑的看过去。
      小伙计见状,桌子擦得更加卖力了。
      掌柜的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收回目光,暗说怕自己是多心了。
      小伙计这才松了口气,把抹布捌在腰上,舒舒筋骨,挡下刺目阳光,眯着眼习惯性的向官道上看去,“掌柜的,您看这是要变天了吗?怎起了这么大的沙尘?”
      官道上,一团黄色烟雾如同乘风排雾般迅速向客栈袭卷而来。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瞎嚷嚷什么,丢我的脸。看看……那是有客人要来了,嗯,多半还是个有钱赚的贵客,去去去,把最好的上房收拾收拾,要是让客人挑出刺儿来,你就给我滚回老家放牛去。”
      掌柜的撵走了没见过世面的菜鸟小伙计,换上副忠厚老实的模样,拉了拉衣衫的下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准备痛宰……不,是迎接贵客。
      一人一马稳稳停在客栈凉棚前,把黄色烟雾远远甩在后面,原来,烟雾正是由来人座下的骏马一路奔驰所引起来的。来人正值少年,还未束冠,英姿俊逸,剑眉虎目。身着墨蓝锦衣,领口袖口滚绣流云暗纹;座下血红骏马,昂首阔步一幅桀骜之态。他端坐于马上,双目如两把利剑直生生刺在凉棚里歇脚的过往客人身上,实质般的凌厉气势吓得几乎所有人都打着哆嗦,忙唤小二结账。却有一位三十多岁衣衫华丽的武者神色如常,似浑然不觉,慢吞吞的喝了口茶,表情无奈地说道:
      “我说,小鬼,你已经追了整整十日。虽然不知你为何追我不放,但看在我的年纪足够做你长辈的份上,你好歹也得让我休息休息喝口水再说吧?”
      少年剑眉一挑,跃起下马,圆滚滚的虎目直盯华衣武者,一字一顿的说:“七月廿四,二更时分,阁下潜入际洲多田镇的朱家,所为何事?”
      “朱家?潜入?我?”华衣武者茫然,“少侠怕是认错人了,我与际洲的朱家并未有过交情。”
      “果真如此?在多田镇,在下可是亲眼看见阁下潜入朱家,进去时衣衫褴褛,出来不仅时衣鲜光亮,还打了个不小的包袱。”少年手里的长剑指着华衣武者放在身边青缎面儿包袱。
      “哦,原来如此,那户大宅子就是你口中的朱家啊,敢问少侠可是朱家的人?”华衣武者恍然大悟,小心谨慎的问。
      “不是。”少年摇头。
      “那少侠可是朱家的朋友?卿客?”
      “不是。”少年再次摇头。
      “那少侠你是官府之人,朝庭中人?”
      “不是。”少年依旧摇头。
      “那在下可是曾经得罪过少侠?”
      “并未。”少年还是摇头。
      “那在下可是被悬赏通缉的要犯?”
      少年仔细的看着华衣武者英俊的面容,又是摇头:
      “不知。”
      “既然你并非与朱家有关联,也不是朝庭的走狗,我也并未得罪过你,又不能给你带来黄白的好处,你小子为什么非追着我不放?!!”华衣武者一拍桌子,十天里被迫逃走的怨气全都大声吼出来:“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少年并未被他的大嗓门儿吓到,仍是酷酷地说:“我之前说过多次了,只需阁下随我去官府,还回从朱家偷来的财物,并且接受律法的判审便可。”
      华衣武者再一次无奈,暴发的火山一下子被扑灭:“我以为少侠不是官府的捕快。”
      “的确不是。”少年认真的回答。
      “少侠不妨想想,我从朱家出来有十多日了,际洲府那边都没动静,明摆着朱家的人自己都不追究了,少侠何苦不放过在下?而且,出门在外,谁也不免有个万一,我也只是借用点小东西,对财大气粗的朱家还不是一根汗毛的事。事主都不介意了,少侠不觉着自个儿拿着耗子,管得太宽了吗?”华衣武者摆事实讲道理,越分析越认定少年是没事找事,多管闲事。
      少年还是摇头,认真而坚持的说:“为善,无论多小的善都应为,为恶,无论多小的恶都不能为。阁下虽然只是偷拿此财物,更有幸对方并未追究,但难保下次还有如此好的运气。若阁下此次行小恶后并未得到应有的惩罚,便不会吸取教训,如果一错再错下去,至使到了无力挽救的地步,后悔莫及以然晚矣。所以,你必需要和我一同去官府。”
      华衣武者明显是被少年一长套理论说得愣住了,居然被只有自己一半年纪的小鬼说教此人生的大道里,脾气再好,度量再大的人也不免生出怒气:
      “那可多谢了,少侠凭何认为自己有资格对我说这此大道理?”
      少年皱起剑眉,低头沉思,又抬起头来,一脸坚定的说:“因为我说的那些都是对的。”
      华衣武者明显是被少年的坚持打败了,又一个读书读傻的年轻人,认为这世上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努力坚持自己可笑的关于正义的执着。真是和年少时的自己有点像啊,不知当他的执着撞得头破血流被迫染上世俗的色彩时会是怎样一番怀景,虽然很想看下去,可惜自己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再和这极有趣的小鬼纠缠下去了。思及此,华衣武者狡猾一笑,整整嘭吐息,调转周身真气,运于掌上,意欲拍向少年。
      少年见状,握住细剑吞口的左臂前伸,挡于身前。这简简单单的动作,却护住了全身要害,令华衣武者无一破绽可寻。
      华衣武者也不恼,挥掌拍下,目标正是两人之间的梨木桌子。一掌下去,本就不够结实的梨木桌寿终正寝,光荣成为柴火的同伙。
      突然变招,待少年动作一滞,立刻脚踩轻风飞逃而去,边跑边喊:
      “掌柜的,茶水钱和打坏桌子的赔偿都记在那小子身上。”
      少年哪里容得他就此逃离,正欲上策马去追,就被来福客栈的掌柜死死抱住。
      “大侠啊,英雄啊,您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幼子,靠着一点点微薄的收入勉强能养家糊口,您要是这样走了,可叫小的一家十几口怎么活啊。大侠啊,英雄啊,您可得救救小的啊。”
      掌柜的抽抽啼啼,哀怨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少年看越来越远的人影,心下焦急,那华衣武者虽然武功不自己,轻功却是没话说,再不追上去,怕是要跟丢了。
      这样的戏码十日里不知演了多少,少年认命的掏向怀里,又要破财了。
      这一掏不要紧,少年在怀里抓了抓,又抓了抓,心中暗道不好。坏了,少年这才想起来,身上那最后一两银钱被他送给几个饿了两天的小乞丐了。
      对着死抱不放的来福掌柜,少年看着华衣武者已经缩成小黑点的身影,叹了口气,这次,怕是真的追不上了。
      “好了,好了,我会赔偿的。”少年柔声安慰掌柜的,他可不敢用力挣脱,怕伤到人。
      “真的?”掌柜的很不小心的表现出自己的疑惑,少年可在他面前掏了好长时间的兜,结果还不是□都没掏出来一个?
      少年也不恼,无奈的笑了笑,从腰带上解下块玉佩递给掌柜的,“先压你这罢。”
      掌柜的接过玉佩仔细端详许久,认定此玉正是仅产于昊天极北之地的寂郡的寒曣玉,质地纯白,玉花均匀,到也是个稀罕物。他这才肯放开,笑眯眯的问少年:
      “客倌,您是吃饭还是打尖?”
      少年心知自个儿没钱轻易走不了了,便把手里的缰绳递给了客栈的伙计,认真叮咛要给他的马用上最精好的草料,再拌上几个生鸡蛋,要不,小家伙会不肯吃的。
      小伙计接过缰绳,心里嘀咕:把匹马都宠上天,真是个好脾气的主,可惜掌柜的不会因此而心软手软的。

      少年亲自伺候自己的宝贝马进食后,才房洗去脸上的尘土,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房门就被一脚踹开了。注意,是被踹开的,被一个手里拿着玉佩的人踹开的。那玉佩赫然正是不久前少年交给来福掌柜的。
      来人看起来和少年仿佛年纪,一袭石青灰长袍,蟒蛇皮腰带上系着根黑漆漆的棒子,清秀可爱的面容有点发青,口气不善:“方疏影,你竟敢又把我给你的玉佩乱丢!!”
      少年回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高兴的说:“太好了,清致,你来救我了。”
      “少给我傻笑!!!你自己说说,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就这样对待我给你的玉佩?”
      “……那个,清致,你来的正好,来来来,这是小二刚送过来的杏香汾酒。来,一起喝一碗,还是咱昊天的酒好,馥郁香纯,不像水天,酒里都夹着些沙土的气味。” 水天国在昊天国以西,以民风骠悍扬名。
      “一边去!方、!少给我扯!”清致凶巴巴地。
      “那个,我,我不是把盘缠都花光了吗?……我是打算有了钱就去赎回来的。”方疏影十二分的可怜。
      “花光了?足足五十两黄金,相当于五百量纹银啊,都城里富足的百姓有那些钱可心吃二三年,你不到一个月就全花完了?你你你!说!你是不是又多管闲事了?!” 清致凶恶升级。
      “清致,我错了,饶了我好不好?你看我刚从水天回来,气都没喘匀一口。”
      “哼,看在你可怜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不过你又没钱了,我这有活,要不要接?”大灰狼甩着尾巴开始诱骗小白兔。
      在这里,有必要对常清致的职业做一个介绍:大家知道,越是有钱有闲的人就越是有古怪的爱好。而风景优美,百年来未曾发生过大规模破坏性战争昊天国,更是聚集了大量富户。正是这些人的需要,常清致从事的特殊行业有了存在价值。那常清致是做什么的呢?从他介绍给方疏影的活儿里可以略见一斑。
      “流雨楼楼主画像一幅?清致你在想什么?这个任务赏金到是很多,竟有一千两黄金,可放出来三年了,没有一个人能找到流雨楼楼主,号称不可能完成任务。我甚至都怀疑流雨楼本身就是无聊的人杜撰出来的,是不是真的存在都是一说,你怎么又拿它出来说事儿?”方疏影觉得常清致有故意为难他的意思。
      “最新消息,流雨楼楼主正身在阡洲城,你的丹青不错,换别人我还不给他这个任务呢。”
      “能不能换一个?”方疏影对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不兴趣。
      “行啊,这儿还有一个,八月初八,阡洲纪家七小姐出阁。有客人想要纪家七小姐成亲时头上的红盖头,最好是能先新郎官一步把它拿到手。”
      “这不是偷吗?我不去。清致,善,无论多小的善都应为,为恶,无论多小的恶都不能为。虽然只是偷拿财物,但……”
      “闭嘴,你要是明天想去喝西北风就给我闭上你的嘴,这还有一个,在八月十五之前护送阡洲方家小少爷去蔚霄城向城主拜寿。赏金丰厚啊,足有五十金。”
      “方家?阡洲方家?”方疏影皱眉。
      “拜托,阡洲那么大,姓方的多了去了,难道所有阡洲姓方的都和你有仇啊?”
      “不是有仇,只是……”
      “行了,哪儿那么多挑的?就是这个了,我正好也要去蔚霄城,我们八月十五见。”常清致拍板替方疏影接下了这个任务,仔细叮嘱道:“那位方家小少爷身子极弱,风吹就倒,所以客人要求一路慢行,为了及时到达蔚霄城,明日一大早就出发,你听见了没?”
      “听到了。”方疏影点点头,心中却被“阡洲方家”几个字搅得翻江倒海。

      PS:
      方疏影,男,阡洲人士,芳龄十八,职业:自由剑客兼赛马爱好者兼马夫,特长:多管闲事,外号:狗拿耗子。
      常清致,男,同为阡洲人士,芳龄二十,职业:昊天皇家医疗顾问兼某神秘组织联络员,特长:下药,外号:清影公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狗拿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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