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滴梧桐》丁兮

40、答应

　　她在路上想到这些，想到浑身发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去哪。她站在人海茫茫的大街路口，突然不知道这天地间哪里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她想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往和来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完一生。她想着自己如果离开了，是不是要告诉林春红，罗泽又怎么办，慕云天……是不是也该告诉他一声。
　　她越想这些，就越想见慕云天一面。她还记得他的电话号码，她犹豫了一会，给他拨了过去。
　　“秋扬？”那边显然是不可思议的语气。
　　“我……想见你一面。”
　　“好。”
　　一家安静的中式小型包厢，是慕云天经常去的。
　　“事情就是这样。”她说，“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木本。”
　　慕云天良久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我的这些事她们为什么会知道……我……”她的眼眶里有泪在转动。她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些。她有点情绪失控。她站起来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干嘛要告诉你这些。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有说吧。告辞。”
　　她拎了自己的包就要打开门出去。他在她拉开门之前拉住她，将她拥抱在怀里。她被他拥抱住的那一刻，突然开始放声大哭。
　　“都过去了。”他说。
　　良久，等她哭累了，他才拉着她说，“国内这方面教育太少了。每个少年都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我少年时代在国外，虽然国外这方面教育是有涉及，但……也总是差强人意。很多孩子……也都遭受过这方面的对待。而且不但是受来自大人对孩子的，很多还都来自年龄大点的孩子对年龄小点的孩子的欺辱。那个老师后来怎样了？你知道吗？”
　　叶秋扬摇头，“我不知道。我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地方。如果你是问现在……这么多年，可能他早就死了。”
　　慕云天若有所思的点头。他抓着她的右手，抚摸上面的疤痕，说，“想必你那个时候性格也很开朗。如果不是遇见那件事，也不会后来那么内向。”
　　叶秋扬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她只是咬着嘴唇。
　　慕云天突然说，“做我女朋友。让我以后照顾你。”
　　叶秋扬震惊地看着他。
　　慕云天只是看着她微笑。
　　叶秋扬收回自己的手，说，“我……我有这样的事……再说，我和门生……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
　　慕云天说，“我以前也交过女朋友，也该发生的都发生过。我小时候也被人欺负过。如果一个人要把童年时候的所有伤痕都背负在身上，永远地自责和不能原谅自己，他就永远都不能卸下这个负担。毕竟，过去的那个自己已经过去了，我们要拥抱的，是未来的那个自己。不是吗。”
　　叶秋扬张了张口，她被他的话所感染。但她想了想又说，“可是，你家里的人……会喜欢我这样的吗？”
　　慕云天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心里防线有所松懈，便乘胜追击道，“我自小在国外，这些什么传统啊之类的，我们不讲这些的。再说，娶你的人是我，又不是他们。”
　　叶秋扬听到“娶”，脸一下就红了。她低下头去。
　　慕云天倒没在意自己的说辞，他继续说道，“如果他们真的不喜欢，大不了我们搬到市中心的公寓里。那里你喜欢吗？”
　　叶秋扬点头。
　　慕云天笑道，“喜欢就好。”
　　叶秋扬这才听出自己被他拐跑，她犹豫了一会，说，“那个……”
　　“嗯？”
　　“有人说，你和叶雪晴……就是那个影后……”
　　慕云天恍然大悟道，“你说这个。我可以解释。我跟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是我旗下艺人。其实，她自己在外面有自己的公司，也是雪晴艺都的创始人。而且她自己发展了好几个年轻艺人。如果我真的跟她有什么的话……啧，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叶秋扬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
　　慕云天又笑着问，“那你是答应了？”
　　她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她发现她很喜欢看着他笑。以前看到他的笑，总是觉得疏离，可是今天，她却觉得温暖。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她的坦白和他的拥抱。
　　他看她一直看他，也不说话，便笑道，“那我数到三，你如果不否认，就是答应了。一、二、三。”
　　叶秋扬这期间一直都没有说话。他数的又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也可能，是她根本就想答应。
　　他笑着重新捉住她的手说，“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她没有反抗，任凭他抓着她的手。然后他用另一只手给她擦脸上的泪痕。
　　那天，叶秋扬几乎有点恍恍惚惚的。中午他带她一起去吃饭。下午开车带她去市郊一处风景区，在附近一家私人会所吃了饭，晚上又送她到楼下。
　　他给她打开车门她才下车。她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他说，“不邀请我上去坐坐？”
　　她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但她不知道该不该进展这么快。她想了想说，“今天，我有点累了。改天你来家里，我做饭给你吃。”
　　慕云天朗声道，“好。那就说定了。我过几天出差。不过每天会给你打电话。等我出差回来。”
　　叶秋扬有点害羞的笑，“好。”
　　他拥抱她，在她额头上亲吻。然后跟她道了晚安，开车离去。
　　叶秋扬当然开心地回了家。跟罗泽通过电话后，她打电话给林春红。
　　林春红刚陪完客户，正躺在沙发上贴面膜。“秋扬。什么事啊？又没到周末闺蜜约会时间。”
　　“春红，跟你说件事。”
　　“好，你说。”
　　“我跟他……在一起了。”
　　“他？谁啊？”林春红反应了一会，突然惊讶道，“慕云天？”
　　“嗯。”
　　“不是吧。喂，你丫头怎么想通的？”林春红来了精神。
　　“我也不知道。”叶秋扬笑道，“完全被他带跑了。”
　　“怎么说？”
　　“就是他说如果我不否认，就算是默认。然后我就没有否认。就这样。”
　　“他来找的你？你肯定不可能去找他。”林春红说。
　　叶秋扬不好意思道，“嗯……前阵子，是他来找的我。今天……是我去找的他。”
　　“不错嘛你。是什么让你想通的？”林春红问。
　　叶秋扬说，“就是……公司里听见他们说我，说他……然后，我突然很想见他。就去见了。”
　　“不错。这次总算你做了一个最对的决定。我保证，这是你人生中最对的选择题。当然了，也对我好。我的佣金又来了。”林春红笑着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得，忙说，“喂，最近有没有人来找过你啊？”
　　“没有啊。怎么了？”叶秋扬觉得奇怪。
　　“哦。没事。随便问问。上次不是那个叶影后找过你吗。还有我那个该死的大学同学陈雯雯。没有就行，我就怕我给你惹麻烦。”林春红说，“不过，恭喜你。今天你这个消息啊，是我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叶秋扬笑着说，“谢谢你，春红。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这些时间该怎么挺过来。”
　　“瞧你说的。要我说啊，你这么善良的人，就算没有我出现，也一定会有一个人出现，来帮助你的。”
　　叶秋扬感激地说，“谢谢。”
　　“客气什么啊。遇见你才是我的福气呢。”
　　那天晚上叶秋扬跟林春红挂了电话，慕云天的信息就发了过来。之后他又给她打了电话。之后的几天里，慕云天像过去一样给她打电话，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他女朋友，也跟他聊起了日常琐事。
　　有时她会恍惚，跟她恋爱的那个人，真的是慕云天吗？她有时还是担心自己现在钻入云中，下一秒就会跌如尘泥。她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护这种在云端上走动的轻飘感，一边又艰难地等待着自己坠入尘泥的那一天。可是无论怎样，她都无法说服自己放弃他。
　　几天后慕云天出差回来，她提早就买好了食材。他来了以后，她专门给他煮了几道家常小菜。
　　“怎么样？味道还行吗？”叶秋扬期待地问。
　　“嗯。”慕云天低头吃饭，淡淡回答。
　　叶秋扬边吃边看着他。还一直带着微笑。
　　慕云天笑着说，“你干嘛总看着我？赶紧吃。”
　　叶秋扬点头，脸色飞霞，赶紧吃了起来。
　　吃过饭以后，她又开始收拾碗筷。一边在厨房磨蹭良久，一边透过磨砂玻璃观察客厅正在看新闻联播的慕云天。慕云天正看新闻，期间接了一个电话，之后打开手边的mini平板电脑查看公司文件。
　　叶秋扬再怎么磨蹭，也总得出去。八点多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客厅。
　　慕云天放下手中的平板，伸出手臂说，“过来。”
　　叶秋扬走到他身边。刚把手伸出来，就被他一把拉到了沙发上，接着，他把她圈在沙发靠背扶手的三角区。
　　他试探着吻她的嘴唇。她没有反抗。他轻轻地说，“让我们也该发生的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