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有病》明君琰

3、师兄 这个师兄…

　　凌莫闻未上南冥峰前生活在一个山谷里，山谷一共三十户人，不留外来客，过着有点带避世隐居味道的生活，相当平淡。
　　当然这份平淡也和他父亲有关系。
　　他无母，仅有一个父亲，凌长渊，从有记忆开始，就知道父亲是山谷里的医生，沉默寡言。稳重至极，对他也带着三分冷淡。
　　在父亲指导下练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冥天决】之类的，但是从不曾知晓自己境界修为，他只是把修炼当做日常，如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无比的事。
　　即便后面被父亲告知他是叛离传说中的修仙门派玄天门，然后让他一人从隐居避世处中上南冥峰，凌莫闻都没有怀疑过什么。
　　仅仅以为只是这样罢了。
　　只是从任非冥口中说出的话还有收他为亲传弟子什么的，总觉得似乎不是这么简单。
　　若是常人可能会纠结于这些谜团，惴惴不安，难以安眠，凌莫闻却只思索了片刻，干脆利落不想了。
　　想这些也没用，若有一日可以回家，直接问父亲就行了。
　　于是第二日歇息过了的凌莫闻，在青衣的外门弟子张罗下，洗浴完毕，习惯一个人生活的他实在对别人伺候他穿衣梳发这类事有点，嗯，毛骨悚然，所以没有让十六帮忙，自己打理玩自身，换上送来的衣物，半长的发扎起，掌心运气一拂，便将还在滴水的发梢烘干，走到床前将白玉剑匣绑在自己身后，随即踏出房门。
　　落脚之处是南冥侧峰之一，作为亲传弟子，自然要去主峰居住。
　　侧峰和主峰相隔甚远，凌莫闻也不清楚如何去，只是一出房门，便看到两个修道人打扮的人站在院中，见他出来，齐齐躬身行礼。
　　“凌师兄。”
　　凌莫闻只是点点头，算是应了。
　　这般姿态看起来有些高傲，实际上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应付，好在二人也不在意，其中一人开口道：“师兄初至南冥，峰主让我等带师兄去主峰，师兄可准备好了？”
　　说话口吻温和，丝毫没有半点不甘愿。
　　二人身上是一身浅蓝，这颜色的衣服在青衣人说过的常识中，是内门弟子的标志。
　　蓝色为主，白色衣襟腰带和袖边，刹是好看。
　　凌莫闻依旧也只有点头，不发一言。
　　开口之人笑了笑，走至凌莫闻身前，挥手间一把长剑自袖口飞出。剑身暴涨，以横纵之势，稳稳落在半空中，“师兄，得罪。”
　　说着一把携住凌莫闻肩膀，轻身一跃便带着他踏上飞剑。
　　悬空的感觉让凌莫闻脸一白，低头一看，入眼可见这座峰整体面貌，峰上因雪覆上一层白，透着冷气，更是觉得身子飘在半空的感觉……十分奇妙。
　　他下意识搂住身后白玉剑匣，身后人抬手一挥，飞剑便窜入云层，有风声从耳侧卷过，凌莫闻抿了抿嘴唇，一咬牙抬着头看前方，不再低头。
　　还有一人御剑于他身侧，见他模样，与御剑者对视一眼，用眼神示意对方放慢速度。
　　御剑飞行修为精进者，片刻便可千里，两位内门弟子虽不及这般修为，御剑术却也极为精湛，几个起息便从侧峰疾行至主峰，凌莫闻跪了三日之久的南冥宫前。
　　风雪已停，雪却未华，不知为何，侧峰雪只是薄薄一层，而主峰南冥堆积的雪却好像厚了不少。
　　凌莫闻这次是被送到了宫门前，两位护送弟子对其扯出微笑：“师兄，南冥宫非要事不得踏入，我等就送到这里，有缘再会。”
　　毫不犹豫，干脆利落的走人。
　　这般心性也算是他从没接触过的，激起凌莫闻几分羡慕，也只是刹那心思，凌莫闻已经走到宫门前，手一推。
　　然后他有点傻眼，转过身看了一眼外面的雪色堆积，再转头，宫内温暖如春，绿意盎然，青翠颜色点缀在院中，两个截然不同环境，只一墙之隔，天差地别。
　　天差地别啊。
　　不知道在感叹什么，凌莫闻踏入其中。
　　一条长道通向大殿，长道左右绿意盎然，凌莫闻目不斜视，直直走入大殿中。
　　殿高两丈，通体泛着莹白之色，气势宏伟，上书“南冥殿”几个大字，笔触龙飞凤舞，打散那份古朴意境。
　　青衣外门弟子曾说过南冥殿乃是南冥峰平日议事之处，除却峰主和副峰主少有人进出。
　　而凌莫闻抬眼看去，殿中分六柱支立，殿面光滑并且有复杂图形叠加，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再往前方，一个身影正蹲在地面上，背对着他。
　　凌莫闻看过去，那人和他身上一样颜色的白色弟子服，唯独有垂落在地面的衣角边缘用稍暗几分的阴线勾出边角，不注意看便会和衣服本来颜色混为一体。
　　按照南冥不同身份穿着也不同这点来说……凌莫闻迟疑了一下，开口叫道：“师兄？”
　　“啊？”那人掉过头，眉梢一挑，眼底温润如水，模样好看，凌莫闻觉得有几分熟悉，还未想起熟悉之处在哪里，那人又道：“你醒了啊，看样子那株桃花也可以拿去酿酒了。”
　　桃花？凌莫闻立即反应过来了，“是你？”
　　他跪到第三日时，那位给他桃花的少年。
　　少年对他挥挥手，示意他靠近一点，也正是因为他这个动作，露出他背对事挡住的部分，他正半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截树枝，串着一块肉，面前一堆紫色火焰。
　　在……南冥殿中……烤肉？
　　凌莫闻：“…………”
　　总觉得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要装作没看到还是直言说这样不太好比较好，对方又是师兄……凌莫闻陷入沉思。
　　少年模样的人却完全不在意，看到没动静，继续开口道：“我是商行知，按照进门顺序，叫你一声师弟可以吧？”
　　“……随意”
　　商行知一笑：“师弟，饿了吗”
　　回答饿了是不是就打算把那串肉……凌莫闻摇头：“不饿。”
　　“那就好。”商行知点头，“这肉我只有一串，你饿了我也不会给你的。”
　　这人……。
　　良好家教让凌莫闻面不改色，绷紧脸也不搭话。
　　商行知眉眼弯弯，冲他一笑，手上毫不含糊把烤肉递到火焰上，旋转两圈，似是感觉火焰低了一些，单手手指抵在地面上，一窜白芒窜入地面复杂的图形间，刺激得图形一闪，图形间火焰暴涨，瞬间吞没了烤肉，几乎刹那，肉香四溢。
　　商行知眼疾手快，已经迅速起身，后退两步，抽出树枝，避开火焰。
　　果木香味和肉味同时从他手上的树枝上散发出。
　　凌莫闻再次不知道该感叹他身手好还是惊讶他居然真的……在大殿烤熟了肉。
　　他只能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位师兄，并且后退一步。
　　“果然还是紫焰烤灵兽的肉最好。”商行知将肉递到面前，闻了闻，感叹。
　　“紫焰……？”
　　“啊，师弟不知道吧，师尊以剑为器，天生变异火灵根，南冥殿中为了某些事，都覆有师尊亲手布置的防御阵法，就是你脚下踩得地方。”
　　凌莫闻又退后了两步。
　　商行知眨了眨眼，露出更为明媚笑容，“紫焰就是师尊的本源之焰。”
　　凌莫闻将这两句话归纳了一下，提取了大概意思。
　　他在用南冥峰主本命之焰布成的防御阵，烤肉。
　　“……”
　　凌莫闻露出看到怪物的神情，脑海里一瞬间闪过这就是传说中的亲传弟子这就是他以后的师兄这就是之前送给他花这就是青衣外门弟子口中天资绝佳性格温文尔雅的人——岂止是印象颠覆，这些印象根本就碎成渣渣，并且粘不起来了。
　　他的心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这和想象中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啊。
　　商行知已经挽起袖子，白皙干净的手指毫不在意肉块上烫人温度和油腻，撕扯下一块肉，递给凌莫闻。
　　“北景峰桃枝和附近灵兽的肉，吃了对修为极有好处。”
　　凌莫闻望着他。
　　商行知似乎极喜欢笑，于是又是一个笑容。
　　“既然是师兄弟，有福同享。”
　　那是凌莫闻进南冥后所听到的第一句以平级身份的话，不可否认商行知的容貌也好，笑容也好，还有这句话，都让凌莫闻心底一颤，伸出手接过来。
　　“……谢师兄。”
　　也许这位师兄……他还没感叹完，就看到商行知手腕一转，桃枝与烤肉已经消失，眼神落在殿口处。
　　而门口走进的人正是任非冥。
　　任非冥慢步踏入大殿，姿态悠然，面无表情，眉宇间冷凝之色在注视到已经泯灭的紫焰时更为深重，眼神转到两人身上。
　　商行知一本正经道：“师尊。”
　　拿着烤肉，不知所措的凌莫闻：“……师尊。”
　　那一日，第二次见面。
　　凌莫闻已经知道了商行知是个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