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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师 千山一剑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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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
是水滴落在地的声音,也是凌莫闻思绪聚拢,眼睫轻颤却无法睁开眼,耳中听到的声音。
身侧有人。
没有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但是已经恢复部分意识的凌莫闻能够感觉到有人在身侧不远处,这让他想快些睁开眼,然而好似气力不足,即便意识中用尽力气,却仍然无法睁开眼睛打量现在状况,甚至于努力片刻后他又有一些昏沉之感了。
好在终究没有再次昏睡过去。
一双手将他扶起来,靠在什么东西上,接着有冰凉的,散发着淡雅草木香的物体抵住了他的嘴唇,只是一个呼吸间,化为甘露涌入嘴唇中,一股清新之气顺着喉道入腹后,凌莫闻精神一振,气力缓缓恢复。
“体质不错。”几不可闻的一声赞叹,声音和最后失去意识时听到的声音明显不同,凌莫闻手指微动,睫毛轻颤几下,终于睁开了眼。
只是瞬那便眯起眼,在白雪映出满屋通透的房间中,眯起眼适应光线,眨了两下后,终于适应,也看清了所处之处。
身下是一张简单的床,屋中一柜一桌几椅以及长见的简单的生活用具,摆设随意,有些杂乱。
而面前,果真是伫立着一人。
一手抚摸桌面上的白玉剑匣,一手后背,雪发覆背,背脊笔直,白色衣角边缘,用紫线勾出云纹图案,似乎觉察到他的注视,那人缓缓转身。
剑眉斜飞入鬓,凤眼微挑,虽无太多神情表露,但只是那一个动作眼神,也有着出尘姿态,与他视线相接时,气息一变,漠然的眉眼软化几分,开口道。
“昏睡两日有余,此刻感觉如何?”
正是刚才迷蒙中凌莫闻所听到的声音。
凌莫闻几乎没思考什么,翻身下床,膝盖落地时差点整个人扑向地上,亏他险险止住动作,全身力气支撑着下跪动作。
许久未开口,声音发出时声色沙哑。
“晚辈凌莫闻,见过峰主。”
紫色云纹,正是南冥峰主任非冥所用的衣物标识。
任非冥并未答话,只是眉梢微挑,看着跪下的少年。
凌莫闻咬着嘴唇,只觉得一种无形压力按在自己肩膀上,不敢贸贸然抬头,一路因父亲命令爬上南冥峰,跪了三日,醒来后面对南冥峰主时,终究还是孩子心性,不知所措。
脑海间不禁回想起父亲所言。
【若上南冥峰,不需多说一句,先拜三次,跪在南冥宫外,若有人让你进去,就进去,若没有,就跪在那里,长跪。】
冷凝之音好似还在耳边,凌莫闻身体紧绷,不敢动弹分毫。
“千山一剑任非冥。北景覆乾凌长渊。”
嗯?
凌莫闻抬起头,念出这句话的人,任非冥此时已经探出手,扣住他手腕脉门,一股灵力随指尖递入凌莫闻体内,流转一圈然后传回,任非冥剑眉微蹙,随即松开手,“果然是凌长渊的儿子。”
“是,晚辈凌莫闻。”
任非冥放开手,唇侧一抹笑,“你父亲没有说让你上南冥峰何事?”
凌莫闻据实回答:“不曾。”
任非冥虽有预料,听到这个答案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句,不愧是凌长渊。将身负九转死劫的儿子丢给他,真是,够坦然的。
凌莫闻犹豫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有些局促地开口道:“父亲,若……有事交代峰主,峰主可打开剑匣查探。”
“你先起来。”任非冥眉眼一敛,已经和往日无他模样。“凌长渊既让你上来,便是将你托付于我,若是你无意见,此后便拜在我门下,可有异议。”
“啊?”凌莫闻满眼惊异之色,父亲原来是……这样打算吗。
“是否在想,我为何突然说出这种话,明明你在门外跪了三日,我却没有理睬半分。”
“……并未。”
任非冥道:“哦?”
凌莫闻想了半晌,才道:“晚辈猜想峰主定与晚辈父亲为故交,跪三日是考验晚辈,而收晚辈,是意味晚辈过了考验?”
“虽似乎有理有据可寻,却也是……自作聪明。”任非冥口吻平淡,“我与凌长渊为宿敌,若不是他叛离玄天门,相杀百年之势不会更改。跪三日也无甚意义,反而,南冥不收愚昧之辈,若是老实跪上三日,虽有毅力,伶俐不足,愚蠢至极,修仙路漫漫,即便有仙缘,也会因过于固执折损半路,终究仙缘短浅。”
和想象中完全相反的答案,反倒让凌莫闻再次看清面前之人,看似一段话语,条理分明,几句话便颠覆了他的认知,让凌莫闻不禁有些怀疑自身是否确实过于愚昧,但是对上任非冥眉眼间的舒朗,凌莫闻立即反应过来。
“多谢峰……师尊教诲。”
若是不满便不会说出这段话,而且,指点之意明显,修仙路最忌走入死胡同,变通之术也需要再学,将那段话中剖析后,凌莫闻已经发觉任非冥隐藏的指导意味。
也不算笨到家。
任非冥点头,眼底出现些微满意色彩,转身,清落下一句话,“你先休息,两盏茶后,会有人来为你打理事物,以及告知其他。”
“是。”凌莫闻应答声刚落,身前的人已经化光而去,一抹白芒消散,再无其他。
凌莫闻看着消散之处,呆愣了一会儿,才慢慢从地面起身,坐在椅子上。
白玉剑匣安静落在桌面上,他伸出手抚摸着剑匣上的花纹。
剑匣犹如缩小的合体棺,匣面还有血迹,在风雪中取出后还残留着雪的温度,手指按在白玉匣上盛放的莲花纹路上时,冰凉彻骨。
原来让他上来,就是拜师吗?为何父亲一字不提?南冥峰主,不,师尊和父亲好似故交,师尊却说是死敌……太多奇怪之处,让凌莫闻有些茫然,完全不清楚其中关窍,最后只能收回手,他抿了抿唇,放下思考,再度和衣回到床上。
闭上眼沉入深眠,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次醒过来时,发觉之前还白昼通彻的房间已经漆黑一片,他翻身而起,想起师尊之前所说有人会来,没想到一睡便过了这麽久,糟糕。
然而在他落地刹那,推门声起,屋中已经亮起烛火,弹指点燃烛火的人对着他拱手躬身,笑道:“您醒了吗,凌师兄。”
“师兄?”凌莫闻借着烛火看过去。
青衣短打装扮,看起来二十余岁,面容普通,看起来似乎和常人无什么不同,而凌莫闻年龄不算太大,未上南冥前虽有修行但是也不清楚自己修行到哪一步,自然也不知他到哪一步,应该比自己厉害吧,凌莫闻这样想着,但是为什么叫自己师兄?
他接着询问道:“你是师尊徒弟?”
他今日才拜入师尊门下,就有师弟了?
青衣人连忙躬身,道:“师兄,小的是南冥峰外门弟子,虽记名南冥峰,但是和任峰主弟子之名相差甚远。”似是看出他疑惑,青衣少年继续道,“叫您师兄是因为您是峰主亲传弟子,与我等身份不同。”
是吗。凌莫闻垂下眼睫,陷入思索。
青衣人看他面上疑惑之色浓郁,暗道果真各有机缘,他入南冥二十余载,至今也不过从杂役升为外门弟子,居于南冥偏峰,虽与内门弟子常见面,却也只南冥峰主除去一位年少亲传弟子再无其他,今日忽被安排至此,伺候新入门第二位亲传弟子,而这位却完全不懂其间通窍,所幸凌莫闻也未曾追问下去,他便挤出一个笑:“师兄睡了许久,可是饿了?”
“嗯。”他本来便少有言语之人,虽有疑虑仍希望自己探查,听闻青衣人所言后,确实感觉到饥饿感,点头。
“师兄请稍等。”青衣人退了下去。
凌莫闻见人退下,抱起白玉剑匣,放在床头,再坐回桌前,静候,不到一会儿,青衣人便将吃食端上来,分辨不清原料为何物,凌莫闻也没有询问什么,一个人默默吃起来。
家中规矩食不言寝不语,但青衣人是特意来告知其他的人,所以凌莫闻也未限制他,任由他在一侧说起来。
虽然肚中饥饿,却还是不急不缓,一边吃一边整顿思路。
等到他吃完饭时,已得知大部分南冥常识。
比如南冥峰为修仙门派玄天门主峰之一,与北景,东辰,西落并名,南冥峰并不是只有一座峰,而是三十一座,他之前所上的就是主峰,平日除去峰主和亲传弟子并无其他人。
而现在落脚之处为偏峰三十一座中的一座。
南冥峰中分杂役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亲传弟子。
南冥峰副峰主三名,峰主一名,外门弟子两百余人,内门弟子几十人,而南冥现任峰主接任南冥峰已有百年之久,诗号为【千山一剑】。
千山一剑任非冥。
凌莫闻放下碗筷,若有所思。
他记得之前师尊念的那句话中,还有另一句。
……北景覆乾凌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