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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二:罪兄 那名女子奇 ...

  •   话说某一日,之娴与云雀闲聊之际,忽然提起当初被之娴嫁于另人的小筱。

      小筱的性子向来直咧,况且她当时所恋之人却已有家室。之娴向来心疼这位妹妹,自然舍不得小筱受苦,最重要的还是那位夫人不能容小,小筱若嫁入只怕会是日日以吵为餐。

      后来在丈夫的支持下,之娴强行将小筱嫁于另人。小筱虽在后来哭着上了花轿,却犹如泼出去的水一样,再无消息。

      云雀是被顶替上小筱位置的丫头,虽年纪小,可性子却比小筱内敛沉静多了。冰雪聪明的她只需之娴一个眼色,立马就知该怎么做。

      过了两三天,云雀便传来关于小筱的消息。现在的小筱育有一子一女,夫妻和睦,为人处世也较内敛了许多。

      听到这个消息,之娴心中不禁为小筱感到欣慰,也更坚定当初的决定未错。

      这一日,之娴正在处理后宫的事务。一名宫娥进殿道:“启禀皇后娘娘,王夫人到。”

      “快让她进来。”之娴吩咐着,放下手中的事务起身走下书桌,“你们先按刚才说的去办吧。”

      “是!”宫娥内侍们应声退下。

      不一会,宫娥领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走进殿来。那妇人打扮的确实是小筱,可小筱身后跟着的却是奇怪的侍女打扮的陌生女子,说那名女子奇怪是因她虽打扮平凡,可脖子上乃至耳处佩戴的饰物却不是寻常侍女所有,反观小筱身着朴素,实在是怪异得奇。

      “民妇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小筱与那侍女皆下跪行礼。

      “免礼。”

      “多年不见皇后娘娘,得见娘娘精神更胜以往,真是让人欣喜。”小筱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站立的宫人,不禁低声道,“民妇有事欲私下相谈,不知可否?”

      “你们先下去吧。”虽不知小筱之言何故,不过之娴还是开口让宫人们全部下去。

      本来进门就一直低着头不语的女子,等宫人全部离开后才缓缓抬起头来,憔悴的容颜赫像一张发白的纸张。

      “罪臣之妻参见皇后娘娘。”那女子一见到之娴便双腿跪下,两行泪水就像断线之珠般直落不休,哀哀欲绝道。

      “小筱,这是怎么回事?”之娴错愕地看着她,又把疑问的目光抛向小筱道。

      “她就是当初那个把皇后娘娘赶出家门,现在闲着无事犯上做乱的长孙安业的,妻子。”小筱说到这,眼白一翻,显然一副恢复从前的原样。

      原来,长孙安业出事后,长孙夫人便千方百计的央求小筱带她进宫向长孙皇后求情。

      本来小筱并不打算带她进宫,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死缠烂打地跟着她,说什么也不走。最后实在被缠得没办法的小筱,只好勉强同意带她进来,并且在事先吩咐她千万别乱来后,才不情愿地带她进来。

      “原来是嫂子。”之娴点首。

      “请皇后娘娘手下留情,放过我夫君一条生路吧。”长孙夫人几乎整个人趴倒在地上,希望借此得到之娴的怜悯,她边磕着头边低声下气道,“请皇后娘娘宽恕夫君之前的无礼,也请您看在毕竟是同一生父的份上,请您一定要宽恕他!”

      “嫂子,你请先起来。”之娴扶起长孙夫人道,“安业之前不妥,乃是过去之事,我并未计较。如今他身受皇恩,却不思报君,反而犯下谋反大罪,此乃国之大事,我不能过问。”

      “不能过问?”长孙夫人一愣,慌忙又再次跪下, “皇后娘娘,您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过问的?这天下谁人不知道您乃皇上元配,况且又是太子之母,只要您肯开金口,皇上一定会宽恕我夫君的!”

      看样子,长孙夫人似乎打算拼死求情,反正谋反罪诛九族,她也是临死之人,哪还会顾及什么形象?这个时候保命最重要!

      “你这人怎么这样这样?明明是你们的过错,若是你们当初肯好好安分,怎会落到今天的田地?”小筱相当生气,长孙夫人这一连窜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势,早在进宫前就在她身上用过一次,现在似乎又打算对皇后故技重施,简直是个厚脸皮。

      “王夫人,你怎可以数落我的不是?当初皇上封了安业的官,谁知是不是皇后娘娘之意,不然,我夫君对唐并无功劳,与皇后娘娘更无亲近,或者该说毫无亲情之缘。此番折腾,皇后娘娘也有责任,怎能将过错全部推于我夫?”长孙夫人哭得是声嘶竭力,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尖酸刻薄,强硬逼迫,哪里有什么请求者该有的语调。

      而她的声音是越来越大,就连站在殿外的宫女们都能清楚听见。

      看来,她是豁出去了……

      “皇后娘娘,您现在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必与我夫君一般见识?就请您在皇上面前为我夫君多加美言几句,宽恕我夫君吧。”长孙夫人边哭着边说,眼睛还不时瞄向外面正切切私语的宫人身上,“只要娘娘能保全我夫君性命,我们一家必将永远感激娘娘的救命宽恕之恩,天下的人也将称赞娘娘不计前嫌之惠啊!”

      “喂喂喂!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小筱一听,火气都上来了。

      “小筱,不得无礼!”之娴见快到一发不可收拾的情势,连忙出声制止小筱。

      “请皇后娘娘赦免我夫君之罪。”长孙自己盘算着快差不多的时候,刹那停止了哭泣,干练老地道低身请求说,“我夫君之事可大可小,天下人都知道他之前对皇后娘娘兄妹的无礼,如果娘娘能够赦免安业之罪,也能杜绝天下人说娘娘是因公报私!”

      长孙夫人的话虽然是带着请求的意味,可是在这当中威胁的成分却相当浓郁,以至于她话一出口让之娴两人错愕不已。

      这个女人不简单。或者该说不怕死,竟然敢在一国之后面前说出这种话来,就这样的胆量而言,她的气势就足够惊震在场两人。

      “大嫂请放心,皇上自然会秉公而断,我也绝对不是那种因公报私的人。你请先回去,我会尽力而为。”

      “谢皇后娘娘!”

      高高的落地阶梯,复杂交错的心情,长孙夫人时不时回头望着那高挂的匾额。她叹着气,摇头迈步,心想着,希望长孙皇后别让她做出违背良心的事情来。

      看着长孙夫人离去的背影,小筱才恍然明白自己被那个女人利用了。昨天央求她帮助的时候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现在来到皇后面前却是那么嚣张,连逼带恐的,简直是无法无天。

      “皇后娘娘,是民妇胆大妄为,请娘娘责罚。”小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临死者毕会垂死挣扎,无所不用计谋。我岂能推罪于你。”之娴叹气扶起小筱,若有所思道,“当初我临前阻你姻缘,将你许给王家,你可还怨姐姐?”

      “不,当初是民妇年幼无知,错怪皇后娘娘。而今子女在侧,夫婿待我如至宝,公婆待我如亲生,我心满意足。对娘娘自是心怀感激,何来埋怨之思。”小筱说着憨憨一笑,眸光一抬真切清明,不似说假。

      “你若不怨我,可还愿叫我声姐姐?”之娴问。

      “民妇不敢。”小筱忙再次跪道,“如今民妇为民,岂可不顾及身份。”

      之娴见小筱态度坚决,深知两人的关系已不能再回以往,转念一想,如今小筱婆家和睦,便是她心中所向,也不再强求她改变称呼。

      两人又陆陆续续谈了近几年的近况,不知不觉日已西沉,小筱起身告离。之娴明白她心中顾及,也没多出言挽留。

      况且她也答应了长孙夫人要帮长孙安业求情。虽然长孙安业昔日对他们兄妹无情,可毕竟也是同父所生,之娴实在不忍心看他出事。

      如今,她有一个珍惜她如知己的丈夫,一群可爱的儿女,关心着她的亲人,这样的她已经不想再计较过去的其它事情了。

      夜已深,甘露殿中的李世民却怒气冲冲地来回走动,心里盘算着到底要怎么样来教训这个不长记性的大舅子,道:“哼,这次必要连皇后的帐和他一并清算!”

      在场的内侍宫女们都被他这股盛怒所吓,皆害怕地跪在一旁颤抖着身躯,谁也不敢上前招惹他,生怕一个不小心扑火不成反倒被火灼伤。

      就在这时,内侍进殿道:“启秉皇上,皇后娘娘请见。”

      “你们全部下去。”李世民心中狐疑着消息那么快传到她耳边,挥了挥手让在场众人全部退下。

      “是。”众人一听,面露喜色迅速退了个凈,要知道谁也不想被皇帝的怒气扫到。

      “臣妾参见皇上。”之娴一进殿便直接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郑重开口道,“臣妾有事。”

      这时的李世民怒气未退,径自就往她身前一坐,静静打量着她。

      “请陛下饶恕安业一性命。”之娴见他似一副看戏的表情,为了安业一命,也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李世民很惊讶,没想到之娴竟会向他请饶恕长孙安业。本来以为她一定会让他不要顾及她与安业的血缘情分,放心去处理长孙安业叛乱一事。

      “长孙安业之过,罄竹难书,你难道忘了?”李世民伏下身,仔细看着之娴。

      之娴何曾能忘,幼年痛苦的记忆岂是说忘便能忘记。

      一方面是血缘之情,一方面是国家法律,可是安业夫人的话也不无道理。这两者一不小心就会失去调和,倘若因为她一时不忍心而坏了任何一方的平衡……

      之娴越想越伤心,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哽咽道:“我知皇上您对安业已经非常好。你不仅不计较他的过错,还封他官职做,这样大度量的事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可是没想到,安业他竟然不图回报,做出图谋不轨的事情,实在是死有余辜。”

      “你既知道长孙安业的过错,朕定要好好处置这个混帐,为你出口气。”李世民一见到之娴哭得悲伤,心中更是坚定了必处置长孙安业的打算。思及此,他伸手扶起之娴,伸袖小心翼翼得帮她擦去眼角的泪痕。

      “臣妾谢皇上体恤。安业谋反叛逆罪已是事实,他实在是死不足惜。可是,天下人,他们会怎么想呢?”之娴带着恳求的语气道,“万一,天下人就此事来认为是臣妾兄妹两人在计较安业当年对我们不好一事,故而用计谋设计并迫害他。这样朝廷的名声岂不是会被此事所拖累。”

      “你所言无非想为长孙安业开脱。长孙安业之罪,铁证如山,我怎可轻易饶恕。”李世民说到这,伸手轻拍了拍之娴的手掌,就像曾经无数个夜晚之娴曾以这种方式来安慰他一样,“之娴,我当然不会让那种人来拖累朝廷的名声,也不能让他来拖累你们兄妹两人。不过,长孙安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样要受到惩罚!”李世民终于决定退一步来处理长孙安业的事情。

      “谢皇上。”之娴带着愧疚道谢。

      次日。当李世民在朝堂上宣布这个结果的时候,奇怪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对,连平时经常和他李世民‘对着说话’的魏征也没有一丝的反驳,这样的情况倒是让李世民感到惊奇。

      真是奇怪啊。李世民不时偷瞄着魏征,心想,这个老家伙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竟连一丁点反对的意图都没有。

      然而,更让他郁闷的是,魏征好象察觉到他注视的眼神似的,也是偷偷瞟了李世民一眼,眸光一转,将头一撇,理都不再理会他。

      这个死老头。

      李世民见状,心中的憋闷更是到了极点。不过转念一想,魏征没有反驳也是件好事,倒省了他一番口舌。若是真要与魏征辩驳起来,他还真不是人家的对手。

      “皇上?”在下方说到一半的杜如晦见李世民突然失神,以为他是为自己所说一事而犹豫不绝,不禁眉头微蹙,低声唤道。

      “啊?喔,杜爱卿请讲。”李世民毕竟早已熟悉朝堂,对于失神一事倒也恢复得极为镇定。

      “皇上登基时久,太子一位不能久空,请皇上早立太子,以稳正国本。”杜如晦拱身道。

      “皇上,杜相所言甚是。太子之位空虚,实属国之大事。请皇上以天下为重,早做决策。”长孙无忌对太子之位也极为重视。

      可惜,这太子之位正中了李世民的软肋。纵观群臣之意,无不尊立长为储,李世民本身非长子,对于群臣所持的观论也颇是心烦。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世民并非为长子是否适合,而是为了他自己当初玄武之变耿耿于怀。

      李世民又一次推托了众人所请,带着满心复杂下了朝。不知不觉间,依着脚下熟悉的步调,他竟走到了立政殿前。

      “奴婢参见皇上。”正好云雀领着宫女端着后宫这月的开支册子走来。

      “免礼。”李世民脚下一顿,也不上前,抬首盯着宫门。

      “谢皇上。”云雀与众宫女起身,见身前的人没有再走的打算,不禁大胆微抬首偷瞄了李世民一眼。她虽没有王夫人跟在皇后身边的日子久,可查眼观色的本事却自认比王夫人厉害了许多。

      “奴婢斗胆,皇后娘娘正在殿内带着小公主,小公主现在能跑能跳,健康极了。”云雀边说着边用眼角偷瞄着李世民的表情,见他面容未见喜怒,才继续说道,“皇上是否要进殿看看?”

      李世民心中一喜,大步走进立政殿。

      站在原地的云雀眸光一动,转而吩咐宫女们道:“先将这些东西放到皇后娘娘的书房去。”

      “是。”

      李世民一进殿就见之娴正坐在塌上,含笑注视着已能走动如飞的小丽质,那温馨的景象让李世民心头一热,顿扫早朝间的烦闷。

      “父皇……”小丽质一发现李世民,即向着来人的方向奔去。

      “臣妾参见皇上。”之娴忙伏身行礼。

      “奴婢参见皇上。”在场的宫人们也纷纷行礼。

      “都起来吧。”李世民一把抱起小丽质,“朕的小公主,都长得这么快了。”

      “皇上日理万机,哪能事事关注。”之娴掩嘴一笑,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听你这口气,似在埋怨朕不关心孩子了?”李世民佯怒道。

      “臣妾不敢。”之娴说着,手一伸,借着李世民伸出的手,站起了身。

      “若是你我仍为平民夫妻,此时必是无忧无虑,惬意山林。”李世民忽然感慨道。

      闻言,之娴眸光一动,似察觉到了什么,却也不动声色,只顾着逗着李世民怀中的女儿。

      “今日大臣们又为太子一位向朕进言。”李世民眉头一锁,将孩子交给了之娴。

      “皇上即位也有一年多了,是该立太子了。”之娴也不知是有心无心,仍顾者手中的孩子。

      “太子之位虚空,确实不是件好事。可皇子们还小,能不能做好储君一位还是未知,还是等他们长大些再说吧。”李世民忽在殿内发现了什么东西,眸光一亮,顿向那物走去。

      之娴抱着孩子,静静看着李世民,他口气中透露出的不定因素,似乎是在说立贤不立长……

      “皇上是在担心旧事?”之娴心生疑虑,轻声问道。

      “母后。”小丽质也许是嫌被抱着不能自由,挣扎着就要下地。之娴轻声一笑,蹲身放下了孩子,一得自由的丽质,便兴奋得在殿内又跑又跳起来。

      之娴见状,忙将孩子牵给外面候着的奶娘,吩咐了一番才走进殿来。再进殿便见李世民手中拿着片桑叶,正出神地盯着放在殿角的架子。

      “天下皆知朕并非长子,古时以贤让之的事不在少数,若能等皇子们大些再定论,也能免除与旧日相同之事。”李世民眉头一蹙,将手中的桑叶扔进架子里。

      李世民的顾虑最大一方面是为了自己,他登帝位在外人看来不免名不正言不顺,倘若能在皇子身上立贤不立长的话,那么他登帝位一事也就能变得名正言顺。

      之娴垂眸陷入沉思。也许他说的对,从选储方面来讲,的确有利选取最佳。然而,到时先例一开,储君的争夺便是成了年孩子,成年之子比幼子更难以捉摸,储君的位置只有一个,而到时的皇子绝对比现在更多。难免又是一场掀浪的风波。

      “不知皇上的立贤标准是什么?”之娴走近李世民,轻声问道。

      “这……”李世民一时哑然。他转回身,看了之娴一眼,她的眸光静如炳星,宛如一盏在可夜暗中照明前行之路的明星。

      一时间,他陷入了沉思。

      之娴心头一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给予了最体贴的笑意。

      两人之间再无他人,彼此相对,是抉择,是鼓励尽在双掌交迭中。

      少顷,李世民重重叹息,反手紧握之娴的手掌,自嘲道:“朕忽略了最为重要的因素,时局不同了,朕自以为是的决定原来是最可笑自欺欺人。”

      “皇上明智,实乃唐之幸。”之娴笑道。

      “朕明日让无忌进宫,好好商议此事。”李世民松然而笑。

      “立太子乃国之大事,皇上该召两相议事才是。”之娴心中暗觉不妥,连劝道。

      “朕欲给无忌加官爵,你几次借故推托,朕想重任贤才也不行吗?”李世民半开玩笑道。

      “皇上既是要重任贤才的话,朝中比臣妾兄长厉害者不在少数,大可从中选取。”之娴也笑,却笑得尤是认真。

      “你啊,别人是巴不得与荣身后,你却唯恐不拒。”

      夜晚的寂静让人安然而眠,入秋的微风轻轻巡视着夜空,夏日的鸣虫也似乎被这个美好的夜色所感染,叫得更加欢快。

      之娴瞟了眼身旁熟睡的丈夫,不禁会心一笑,他今天或许是累坏了,一来倒头便睡,连说话的空闲也没有。

      正当之娴躺下身入眠的时候,却听见丈夫全身僵硬,豆大的汗珠从头直下,一张微开启的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出声。双手紧紧抓着被单,青筋暴露,似乎要将被单撤破才肯罢手。

      “做噩梦了?”之娴连忙下床,命云雀取来热水,亲自拧巾为他擦拭额头的汗珠。

      “夜深了,你跟了我一天,早些去歇息吧。”之娴不忘对云雀吩咐道。

      “多谢皇后。”云雀行礼告退。

      之娴伸后摸向李世民的额头,惊觉他额头格外冰冷,满面苍白无血,一发觉之娴靠过来的手,就好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狠狠抓住。

      “没事了。”之娴弯下腰,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伸出另一只手低声安抚着他。

      也许是之娴不胜其烦的安慰起了作用,李世民渐渐恢复正常的气息,双手却怎么也不松开。之娴也不抽回手,蹲身跪坐在床前,静静看守着他的睡容。

      温煦的太阳懒洋洋地看着大地,早晨的风总显得有点冰凉。之娴一醒来竟发觉身躺在床上,身旁之人早已不见踪影,伸手触摸,仍有依稀的温热,显然是离开不久。

      等更换完衣服后却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体贴的云雀忙去唤来太医,竟意外地发现又有了身孕。

      “恭喜皇后娘娘。”云雀笑容逐开道。

      “有劳太医了。”之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不敢。且老臣开些安胎的方子,请皇后按时服用。”

      之娴点首,云雀得到示意,便领着太医出去了。

      “秉皇后娘娘,杨妃求见。”宫女进来道。

      “是婉凤来了,让她进来。”之娴一笑,从床上起身。

      不多时,杨婉凤与云雀一前一后进入殿内。这些年来,杨婉凤已完全长得出入美丽,加之近年来偏学舞技,气质也越发娇柔妩媚了。

      “婉凤给皇后娘娘请安。”杨婉凤俯身行礼道。

      “你风寒刚愈,不必多礼。”之娴道。

      “多谢皇后。”杨婉凤冲着之娴一笑,“听闻皇后娘娘再怀龙种,婉凤不胜欢喜,愿娘娘平安产下皇子。”

      “是男是女还未得知,只要孩子平安长大,我已是高兴不已。”之娴这番话带着无限感慨。

      杨婉凤幼时便与之娴相处,对于之娴也是颇为了解,而今她这番言论怕是又忆起了当初早夭的李宽。

      “上次婉凤承蒙皇后娘娘亲自端药心中感激不已。今日族中有一兄长在异域为商,颇有所得,于每位姐妹皆送了几对琉璃杯,特选了两对送予皇后娘娘。”杨婉凤说着,让宫女捧着盒子走上,盒子一开,里面的两对杯子当真是晶莹剔透,珍贵不凡。

      “既然是你族人所送,你好生收着吧。”之娴道。

      “皇后娘娘勿疑,族兄此次回来是为了接去家人,至于送礼乃是基于同族之谊,并非有事相求。”杨婉凤忙解释道。

      之娴这才点首让云雀接过东西,并吩咐道:“云雀,去将上次进贡的金缕丝绸取来给婉凤。”

      “皇后娘娘,那匹红绸可是皇上特意留给您的,这怎么使得。”杨婉凤吃了一惊,忙连连摆手。

      “你的身型优美,那匹金缕丝绸正与你相衬。正是鲜花配美人,宝剑予英雄。”之娴笑道。

      “多谢皇后娘娘。”杨婉凤心知之娴乃真心实意,也就不再推迟,连连道谢才收下东西。

      “对了,婉凤此番前来是因为今天燕妃生辰,几位妃子姐姐们商量着要在御花园内为燕妃设宴,让我来邀请皇后一同前往。”杨婉凤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稚气隐约可见。

      “既是燕妃生辰,该好好备份礼物才是。”之娴对云雀点首。

      云雀得到示意,也忙点首,转身走出殿外。云雀做事向来伶俐得体,甚得之娴的信任,可谓是个得力的助手。思及此,之娴满意一笑。

      “皇后娘娘,宫中宴请自然免不了喝酒油腻,您今怀有身孕,不如好生休息。”杨婉凤目光移向之娴,心生关切。

      “燕妃生辰,怎能因我扫兴,不妨事。”之娴好言回绝。

      杨婉凤点首。

      两人又聊了一会,杨婉凤便起身告辞。

      到了午后,李世民满面春风的走进立政殿,道:“听闻爱妻有了身孕,特此前来恭贺。”

      “那为妻也要恭贺皇上了。”之娴失笑。

      两人相视而笑。

      “对了,朕让无忌进宫议事,顺道来见见你。你现在久居宫中,必是思念家中亲人,以后大可宣进来见面。”李世民口气带着浓浓的纵容。

      “谢皇上恩典。”之娴连谢恩道。

      “这个长孙无忌,平日做事都跑第一,怎么今日让她来见你却后是慢吞吞的?”李世民的话中带着责备,可语气并未听出有多大的怒意。

      闻言,之娴垂眸一笑,她的夫君不知其中原因,她却是再明白不过兄长长孙无忌不敢见她的原因。想是前几次劝他辞官劝得太紧,把他给吓怕了。

      莫约过了半个时辰,长孙无忌才匆匆忙忙赶到。行礼完毕,李世民忙吩咐内侍为他搬位坐下,之娴则被留坐在他身旁。

      “无忌啊,你平时做事都冲第一,怎么今天倒是慢如龟爬了?”李世民虽今贵为天子,可对待长孙无忌的态度自是与他人不同。

      “皇上取笑了,是半路出了点小事,晚些再来禀告皇上。”长孙无忌悄然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心里却想着刚才那副难堪的情景。

      下次绝对不再淌人家的混水。长孙无忌暗自下了决心。

      之娴好奇地将长孙无忌一打量,只见他满头大汗,神色匆忙间还带着丝奇怪的窘迫。他刚才说的半路之事又是什么,怎么看他提及的时候,就好象见到鬼一样?

      “兄长——”之娴身子一僵,脸色苍白地指着无忌。

      “怎么了?”李世民与长孙无忌一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竟发现无忌腰间带着佩刀,没有解下。

      长孙无忌当下摸向腰间的东西,懊恼不已,恨不得地上生个洞让他把配刀埋起来。

      “无忌,你怎么……”李世民也是震惊。

      长孙无忌的反应也是快,迅速解下佩刀,放刀身前,跪身道:“臣知罪!臣一时匆忙,竟然忘记解下佩刀,请皇上降罪!”

      长孙无忌是皇后之兄,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宫的规定,私自将佩刀带入宫中可是死罪一条。

      一想到这,心中更是后悔不该不听妹妹之言,而今刚步人生壮年的意气风发,竟会因这种无端失误而断送前程。

      之娴虽为兄长感到担忧,亦不知向来谨慎的兄长为何会犯下如此过错。可一想到国法宫规,她心中再不忍,也不得不垂首缄默,对此事保持着不过问的态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可言语的诡异。

      眼见两位至亲之人皆沉默难言,之娴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建议道:“皇上,既然兄长犯错,还请秉公处理。”

      李世民虽面露难色,却也同意之娴的提议,现在政局刚稳,实不能因个人之故而造成徇私之事。

      “臣愿意接受惩罚。”长孙无忌心知妹妹秉性,对她并不维护自己也不感意外。他犯了过错乃是事实,就算真的判决下来了,凭他平日的功劳,也许不必担忧死罪一事。

      打定主意之后,长孙无忌连忙起身离开座位,走到李世民面前俯首,等待判决。

      “来人,宣大理寺少卿戴胄。”

      内侍一听到李世民的话,急忙匆匆向外奔去。

      殿堂中等待的三人却无人开口说话,气氛依旧诡异得可怕。

      长孙无忌不时侧眼瞄着宫殿的大门,他甚至希望时间就此停止;可又担心这件事情会压抑着他的心,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伸出颤抖不已的手擦着额头上的汗珠,数着一分一秒过去的时间。

      之娴虽出声建言,可心中仍是担忧不已。想当初他们兄妹被赶出长孙家,一路前往高府,都是深为兄长的无忌安慰年幼的她,甚至连李世民初娶新妃时,也是兄长出言安慰她……

      种种往事,教之娴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随着内侍的一声‘大理寺少卿戴胄,尚书右仆射封德彝晋见’总算稍微缓收尴尬凝重的气氛。

      “宣。”

      “臣等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二人略微扫视一眼在场的几人,刚才内侍也已经告诉他们事情的原委,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行礼完毕,李世民宣人赐坐,两人谢礼而坐。

      “朕只宣戴胄一人来,怎么德彝也听到风声凑热闹来了?”李世民语气平淡,让人不知道话中何意。

      封德彝心里琢磨着,皇上的话语中怎么带着股讽刺的意味,于是他虔心地对着李世民一拜,必恭必敬地说:“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臣是在宫外偶遇到戴胄大人,听闻长孙大人之事才一起进宫的。”

      李世民见他的表情相当从容,不禁好奇地问道:“这么说来,你是有定论了?”

      “皇上,臣认为此事应为守门校尉之过错。长孙大人配刀进宫,他竟然没有察觉,驻守宫门之人竟然犯此过错,按罪应为重,当处死;长孙无忌误将佩刀带进,是为无心之过,应责罚二十斤铜。”封德彝低着头,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长孙无忌。

      “你说得有礼,就这么办了!”李世民马上同意封德彝的建议。

      “皇上且慢!”这个时候,坐在一旁久久不发一语的戴胄终于开口制止。

      戴胄正色抬头,见众人都把目光抛向他,有认真听下去的意图后,才反驳道:“皇上,守门校尉没有察觉无忌带刀入宫的过错与无忌带刀进宫的过错,这两者都是相同的失误。但,臣子对君王,任何事情都不能以失误来做为逃避的借口。法律上明言道:‘供奉君王的汤药、饮食、舟船者,有所失误的或者没有按照归定法令的人,都要处以死刑。’皇上若只是考虑到长孙大人过去的功劳,而不加治罪,那就不是臣等该管的事,臣自当退下;若皇上是要按照律法进行处理的话,只罚铜就不恰当了。”

      李世民见戴胄这人说话字字恳切,道理严谨,也不禁重新考虑起刚才的决定。现在是新制时期,倘若因为长孙无忌的事情而怠慢法律的话,以后在施行的时候,也必定会遇到不小的阻力。

      “律法,非我一人之律法,而是天下众人的律法,怎能因无忌是皇亲国戚,就要屈法顺情从轻处理。你们再重新定议吧。”李世民道。

      封德彝偷偷打量着了李世民,心中暗自分析着,虽然他口头上是这么说,可心中定是有想从轻判决的意思。长孙无忌是皇后的兄长,将来的国舅,不如就由他自己来做个顺水人情,也好日后留着人情在。

      “皇上,臣还是坚持刚才的意见。”封德彝态度坚决道。

      李世民对封德彝的看法自是赞同,他的顾虑却在戴胄,只见戴胄表情沉着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当下就要宣判。

      戴胄见他们君臣两人一唱一合的,又见上面的长孙皇后漠不作声。心里暗自琢磨着,看来事情也必须按照从轻而断才好收场了。

      于是戴胄思索了一番才肯妥协道:“既然皇上已有定论,臣理当听从,只是臣还有一言,恳请皇上一听。”

      “你说吧。”

      “守门的校尉是因为无忌的失误才获罪的。按照法律来看,他的罪过应当比无忌还要轻。若论起失误,他们的情形是一样的,可是判决却是一生一死,轻重悬殊。我冒昧请求皇上,将两人的处罚允以相同。”戴胄道。

      “那么就让无忌与守门校尉各责罚二十斤铜。”李世民自然是同意。

      “臣遵旨!”长孙无忌连忙行礼谢恩,背脊冷汗划落,犹死而复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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