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似我,听说有你》言安之城

5、chapter 5 当年的不告

　　晚上九点，夜风凉爽，路边一家居酒屋里透出暖暖的橘色灯光。
　　沈回音一个人坐着，双眼朦胧，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啤酒，看得老板心惊肉跳。
　　沈回音是这里的熟客，每次来都是点几样小吃，从来不喝酒。一个小时前，沈回音走进店里，老板以为还是照旧，结果沈回音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说：“老板，今天我很开心，喝点酒吧。”
　　居酒屋里，小野丽莎的歌声低沉醉人，沈回音托着腮靠在桌上，头顶橘黄色的纸灯笼隐约出现重影。
　　其实她并不喜欢喝酒，之前一直觉得酒很苦也很少喝过。可是今晚心血来潮，忽然想尝尝这所谓的解愁药。在她看来，酒依旧是难喝的，不过自己脑袋胀胀的，什么都想不了，又有点觉得酒也是个好东西了。
　　恍惚间，她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等她看清楚后，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陆总，好久不见啊。怎么陆总也会来这种地方喝酒吗？”沈回音一边说一边把啤酒罐往嘴里送。
　　“你不记得了吗？更差的地方我也去过。”说着，陆之晫伸手抢下沈回音的啤酒罐，仰头喝了一大口。
　　“陆总，不是特地来找我的吧？”或许是酒的缘故，今晚的沈回音特别大胆，双手托着腮笑嘻嘻地说。
　　“你说呢，”陆之晫双眸漆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是怎么拿得出这么多赔偿金的？”
　　“啊，那个啊，”沈回音嘻嘻笑着，仰着头喝了一口啤酒，苦涩的液体滑过她的喉咙时她有种莫名的快感，她朝他眨眨眼，“你猜？”
　　陆之晫没有说话，只是一直静静看着她，细长的眼眸黑不见底，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
　　“你变了，变得不爱笑了，你以前很爱笑的。”
　　看着陆之晫冰冷的神情，沈回音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胆子，慢慢伸手试图去触摸他的脸，在离陆之晫的额头只差一厘米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不行。”
　　沈回音用力摇头，刚想抽回手，陆之晫忽然伸手抓住了她即将抽离的手，不让她的手离开。
　　沈回音任由手被他定定地捏痛了几秒后，无力摇摇头，一把用力挥开陆之晫的手。
　　“我没钱了，请不起你这种有钱人喝酒了！”
　　说完，沈回音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往收银台那里走去，结完帐后直接走了出去。
　　夏天的夜晚，海城总是温柔的。
　　沈回音一个人慢慢踱着，身后安静地跟着一辆黑色路虎。
　　走着走着，沈回音忽然停住脚步，后面的车也跟着停了下来。她仰起头深呼吸了一下，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到了陆之晫的车旁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吧。”她直直看着前方说，脸上没有表情。
　　陆之晫看着她，没有说话，开动了车。
　　这时候是11点，海城的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看着不断穿梭而过路灯，一阵困意忽然袭来，沈回音渐渐闭上了眼。
　　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披着陆之晫的外套。
　　陆之晫不在车内，车窗外传来阵阵海浪声。
　　他竟然把她带回这里了。
　　沈回音下车，寻找陆之晫的身影，最终视线停留在环岛路的人行道上。
　　陆之晫独自站着，笔挺的背影与漆黑的海融为一体，让人莫名心生畏惧，不敢靠近。
　　他变了，以前的陆之晫就像太阳一样给人温暖，可是现在的他却连笑都不会了。是她毁了他的人生，让他从此只活在痛苦和憎恨当中。她是那么穷困，连想赔偿也赔不起，只好将自己的一生也埋进痛苦里，这样她就会觉得自己和他还有那么一点联系了。当然，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所以，她该怎么做？或许只有死了才会有所解脱吧，她好像天生就给人带来不幸。
　　夜晚的海风很凉，沈回音整整衣领，朝陆之晫走去。
　　“你有回来这里看过吗？”陆之晫的声音就和海风一样冰冷。
　　“没有，平时工作挺忙的，没什么时间。再说……”沈回音顿了顿，平静地说，“这里有不好的回忆，不想回。”
　　“不好的回忆，是指和我在一起的回忆吗？”
　　沈回音刚想说话，突然感觉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冰凉的左手，她立即想把手抽回，但还是晚了一步，那只手以更快的速度握紧她，并用手指紧紧扣住她的手指。
　　沈回音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
　　如果能挣开他的手，她就不是沈回音了。
　　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依旧是这样。
　　这样最亲密的十指紧扣，两个人却是越走越远。
　　“可是，这里有我最美好的回忆呢，”许久，陆之晫缓缓开口道，“在这里，有一个我很爱很爱的女生第一次主动牵我，第一次主动吻我……”
　　“够了，不要再说了。”沈回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颤抖的。
　　陆之晫停了下来，没有接着说下去。
　　“说吧，陆之晫，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沈回音率先打破沉默。
　　“我想要一个答案。”陆之晫看向她，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你有没有爱过我？”
　　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有一个人这样问她。沈回音的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印象中她从来没有直接回答过这个问题，因为她一直都不想面对自己，她也不敢去想象回答这个问题以后的结果。
　　沈回音深呼吸了一下，抬头看陆之晫，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没有。”
　　沈回音从没有想象过自己面对陆之晫时能如此从容。感觉到陆之晫紧紧握着她的手有些放松，她接着说下去。
　　“陆之晫，我没有爱过你。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是这是你应得的。因为是你毁了我原来的生活，毁了我梦寐以求的一切。我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根本就不应该有什么交集。事实证明也是如此。现在我过得很好，虽然依旧是很穷很辛苦，但我真的很幸福。所以，”沈回音顿了顿，接着说：“我希望你再也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陆之晫脸色苍白得可怕，他定定看着她，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也被湮灭了。
　　“我知道了，你走吧。”
　　沈回音抽回手，转身离开。她还是很平静的，只是走着走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如果注定是这样的结局，一开始又何必相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