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尼斯的下午茶》巴巴洛兔梦

2、第一章 ——

　　——1832年5月 巴黎郊区杜兰德城堡

　　这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半轮月亮挂在深蓝色的夜幕上，静静地俯瞰着灯火通明的古堡。在夜幕的映衬下，杜兰德城堡的轮廓显得肃穆巍峨，但是内部却精巧细致，雍容华丽。此时，在城堡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正举办着一场奢华的舞宴——庆祝维克森特·德·杜兰德公爵的24岁生日。
　　在大厅的一角乐队演奏着隆重的圆舞曲。被大朵娇艳的蔷薇和郁金香簇拥着的舞池内，绅士贵妇们身着华服迈着优雅的舞步。舞池外，有人托着精致的银盘在自助餐桌旁挑选自己喜爱的食物——餐桌几乎和整个大厅一样的长度，铺着白色厚实的桌布，摆满了精制诱人的美食；有的人举着酒杯，三个两个的站在一起聊天，压低了声音，动作斯文得近乎小心翼翼了;还有些单独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表情高傲。侍者在其中穿梭忙碌，满足客人们的要求。
　　但是这场高雅的物宴也并不是完全的秩序井然。在一个角落里簇拥着一群女人，有浓妆艳抹的，有高贵端庄的，甚至还有几个身着黑白衣裙的女佣。她们似乎共同被一个新鲜有趣的事物所吸引，不顾身份场所地要瞧一瞧，议论议论。在这个角落里时而传出与整个舞宴不相和谐的尖锐笑声，使每个从旁走过的人都回皱起眉头投去责问的目光，然后大多数的反应都会是张张嘴巴，不可置信地愣一愣。因为甚至那个有名的，矜持得就像修女一样的米凯勒·德·博纳德伯爵夫人也在其中。
　　突然的，一串清锐爽朗的笑声贯穿了整个大厅，舞宴上的每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打断了手中的事，甚至乐队也稀稀拉拉地停止了演奏。一个年轻人在人们的注视下从被那群女人围着的沙发上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穿着深蓝色束身礼服的身子向前倾欠着，用红色发带随意扎在身后的淡黄色长发松散地垂在两颊旁，白皙的皮肤上微微泛有些红晕，左眼带着一支银框的单片眼镜。深色眼镜里的笑意此时有些轻浮。
　　“这个年轻人是谁？”
　　“谁知道？”
　　“哼！莱格里斯伯爵家的继承人，坎贝尔·莱格利斯。成天出入妓院，赌场，很少来这种正规的场合，所以你们当然不认识。前年他才刚满十八岁正式接管家业，听说就这一年半的时间，他挥霍掉了大部分家产，现在估计那座空荡荡的家族宅子也赔掉，只剩下个空头衔了！徒有其表的败家子！”
　　几个人聚头悄声议论着，还时不时地投去轻蔑的目光。
　　坎贝尔·莱格利斯好像并没有意识到周围发生的一切，他若无其事地挽起米克勒·德·伯纳德伯爵夫人的胳膊和她攀谈着走向舞池。当他来到舞池里的时候似乎才发现音乐已经停止，大厅里的每双眼睛都盯着他，人群里议论纷纷。
　　莱格利斯恍然大悟似的眨了眨眼睛，他转身对米克勒·德·伯纳德伯爵夫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向大厅的一个角落走去。人群给他让开道，迷惑好奇地看着这个与众不同的人要做什么。坎贝尔·莱格利斯一面时不时地向议论纷纷地人群报以表示歉意的微笑一面来到了乐队前。他很快地扫了一眼其中的一把小提琴，然后抬头看向提着它的乐师，表示询问地点了下头。乐师会意地把小提琴接给他。
　　“去好好喝杯吧。”坎贝尔·莱格利斯接过提琴时拍了拍乐师的肩膀，笑着说道。他摘下左眼上的单片眼镜，熟捻地摆好姿势，来出了欢快的华尔茨舞曲。莱格利斯修长的身体随着节奏摆动，柔软的水黄色长发在身后甩出漂亮的弧度，他半阖着双眼，嘴角微微上扬。
　　宾客们都意外地里在原地，面面相觑。当拉完前奏后，莱格利斯忽然向身旁的乐队挤了挤眼睛，于是整个乐队配合地演奏了起来。这时，人们才回过神来地找寻舞伴然后陆续走进舞池里。
　　这个小小的插曲演奏完后莱格利斯周围聚集了更多的人……
　　二楼的看台上坐着年轻的维克森特·德·杜兰德公爵。黑色的短发整齐光亮地疏在脑后，俊挺却不突兀的脸上，一双蓝得近乎透明的眸子一直漠然冷冽地注视着楼下那个深蓝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