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辞镜》菩提三子

14、第 14 章 这时一道清

　　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只见宜妃指着躲在清妃身后的九皇子道：“阿尔花真是憨厚可爱，赤子心肠。皇上，眼看九殿下就要年满六岁，该进学了，不如就让他去给九殿下做个伴吧。”
　　宜妃早已跟清妃约定今日以九皇子读书做引提出杨曦之事，现在恰逢阿尔花做铺垫，她顺势提起自是顺理成章，还能显示出她大度懂事。宁德帝好面子，哪怕心里不太舒坦，也不会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驳回此事。宜妃早就摸透了宁德帝的性子，在与清妃的交易中她也占着很大便宜，九皇子虽因其母之故被宁德帝厌弃，但总比杨曦好多了，宁德帝对杨曦那是深深的忌惮。
　　宜妃与九皇子非亲非故，此般热心还能为她讨来一个贤惠的美名。若不是睿王爷手里捏着清妃的把柄，以清妃那不理世事的性子根本不可能掺合到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中来。
　　果然，宁德帝略一沉吟就同意了，阿尔花只是回疆王一名很普通的孙子，掀不起多大浪来，对九皇子也没有太多助力。再说了就算对方有什么异心，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还能就近监控。
　　“准了，昭儿生辰过后就和阿尔花去上书房就学。”
　　“谢陛下，谢宜妃娘娘！”阿古齐大声谢恩，喜忧参半，阿尔花做为一番邦质子进上书房很冒险，他能得到最好的教育，也会接触很多辛密，这意味他也就再也不可能有回到部落的一天。好在九皇子没有母家又不受宠，将来基本无缘大位，阿尔花不太可能参与到从龙夺嫡的事情中去，要不妥妥儿是炮灰的命。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阿尔花能得宁德帝青陲，能在他身边说上话，为部落美言几句，得些实惠。
　　清妃也携杨昭上前谢恩，她身姿纤瘦，面容清丽，步履间带着一股出尘之色。“谢陛下隆恩，阿尔花这孩子我也很喜欢。”说着朝阿尔花招手道：“阿尔花过来跟昭儿坐一块儿。”
　　阿尔花噎下口中肉糜，大声道：“是。”说着端着那盘酱焖肘子就往清妃这边走来。
　　阿古齐一把抓住他道：“你端着个盘子跑什么！”
　　“皇上说要我全吃完才能读书，我还差一大半呢。”众人看他手中那支大大的肘子确实才啃了一小块，他小小的一个人，两手托着个比他肩还宽的盘子，满嘴油乎，怎么看怎么可乐，都不禁又闷笑起来。
　　宁德帝挥挥手道：“端过去慢慢吃吧。”
　　阿尔花咧嘴一笑，毫不客气的在杨昭身边一屁股坐下，差点把杨昭挤下凳来，杨昭小嘴一扁就要开哭。阿尔花立即拽住他，做了个鬼脸，又把小家伙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清妃见此情景也是会心一笑，杨昭注定是要当个闲散王爷的。因为不得圣宠，平日胆小柔弱，如今有个虎小子陪伴倒也得宜，清妃虽不是杨昭生母，但毕竟养在身边多年，母子感情深厚，自然希望对方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大家都在看两小儿互动，连宁德帝也面带愉悦，清妃抬眼便看到宜妃一本正经的看着自己，只觉得头皮发麻，却不得不开口道：“陛下，六皇子也已成年许久，不如就一起进学吧？人多也热闹些。”
　　果然宁德帝一听就冷下脸来。靠得近的妃嫔大臣们也神色怪异，六皇子向来是宫中大忌，清妃怎么就当众提出来了呢？
　　权位不够的或许不知道，但今日进得花萼楼的谁不知晓宁德帝的心思？六皇子自七年前便不再出现于人前，连除夕、万寿这种普天同庆的日子都不见踪影，由此可见圣上对其忌惮到何种地步。若不是他外祖的门生偶尔提起，大家都怀疑杨曦是不是早已夭折。
　　清妃心里也苦啊。她前思后想多日都没有想出什么万全之策，如今她被人捏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清妃恨恨的朝宜妃望去，只见对方脸上早已换上了跟大伙一般的神色，似乎很不解自己为何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花萼楼里一片静默，安静到连宁德帝也挂不住面子，不得不开口道：“杨曦身体虚弱，还需静养，不宜劳神。”
　　“啊，怎会如此！圣上，那可曾有太医仔细查过，是何虚症？曦儿年纪尚幼，留下病根可就不好了。” 清妃嘴里说着，心头却在滴血，她看到当她这话一落音，宁德帝的脸色都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她身子不好不能生育，心又不在这宫廷之中，一直以来安分守己，不骄不躁。宁德帝对她又是怜惜又是敬重，这几年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如今怕是要全毁了。
　　“是母胎里带出来的虚症，治不了，只能好好养着。”
　　清妃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接口，她完全不认为自己能把六皇子给捞出来，但是她一定得尽力，睿王爷和宜妃都盯着呢。她心底盘算过，从今往后，她已不可能受宠，但只要谨小慎微，宁德帝也不会太过计较，因为她毕竟没有成功。但睿王爷的把柄就没有多少作用了，你总不能指望一个被冷落的妃子做出点什么吧？她也算是落得清静。睿王爷不会太过于逼迫她，狗急跳墙了对谁都没好处。
　　“皇上，”逍遥王爷突然老神在在得开口道：“前日本王与□□大师参禅时，刚得知静海大师不日即将云游归来，让他给皇侄孙看看吧，兴许能治好呢。”
　　“哦！”
　　“啊！”
　　“他竟然还活着！都快成仙了吧。”
　　花萼楼里顿时一片喧哗，逍遥王爷的消息带给大家的冲击太大，以至于让厅里众人顾不得宁德帝脸色喧闹起来。
　　静海大师一生波澜壮阔，已有三十余年未有任何行踪现世，大家都猜测他早已圆寂，哪怕是□□大师信誓旦旦的说他师傅尚在人世亦无人相信。毕竟他到如今已历经三朝，一百八十岁高龄了。在当下七十都是古来稀，大部分人都只能活到四五十岁的情况下，静海大师便是一尊活着的大佛。他的徒弟□□都已经一百二十岁了，是整个大宁的吉祥物，更何况是他！
　　大宁人都知道静海大师精通医学，救过皇室好几人的性命，包括开国皇帝宁高祖，可以说没有静海就没有现在的大宁朝。在位的几代帝王都对他客客气气，有他在，什么阿盘神子都靠边站。抛开精神层面不讲，谁都有生老病死的时候，这么一尊活佛立在那里，那就是大家活命的底气啊！
　　不管是冲着逍遥王爷的面子还是静海大师的名头，宁德帝哪怕再不情愿也只得点头答应：“张德友，等静海大师回来，你就持朕的帖子去趟法源寺，务必请静海大师来为我儿诊治。”
　　“皇上不必如此麻烦，□□大师邀我明日回寺清修，我把皇侄孙带上一同前去，如此更显诚意。”
　　宁德帝咬了咬后牙槽，这个皇叔怎么回事！他本打算让张德友走个过场，静海不可能轻易出山，那老和尚可不卖自己这个皇帝的面子，如此一来他便不会授人以柄了。如今他骑虎难下，只得挥挥手同意：“如此便麻烦皇叔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皇上分忧解难是我等的本分。”说完便不再吭声，恢复了之前浑不忌的模样，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引起了多大的震动。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清妃差点笑出声来。他没想到睿王爷能量这么大，竟然能说动逍遥王爷。逍遥王爷地位尊崇，又无心权势，可以说只要他不谋逆造反，便没有什么可顾忌的。睿王爷能拿捏住他什么呢？
　　清妃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睿王爷了，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为人甚是低调，哪知私下竟有如此大的能量。自己和李君显的事情早已过去多年，如今君显也已结婚生子，两人就算偶有联络清妃也自认为做得极其隐秘，没想到还是被他挖出来了。那么别人呢？是否都在他手里记了一笔，等着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利用一番，原来他的低调是推别人做了出头鸟，让别人替他去高调。而最让清妃想不通的是他为何要这么帮六皇子？
　　别说清妃想不通，就是杨曦自己都想不通，直到见了静海大师他还是一脸懵懂。
　　杨曦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这个慈祥的老头，静海大师面色红润，皱纹浅淡，若不是须眉全白，别说是一百八十岁高龄，就说他五、六十岁也有人相信。
　　“孩子，把手伸出来，老衲给你把把脉。”
　　杨曦觉得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的手颤抖得厉害，从今早大总管张德友来接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平静过。
　　终于出来了！终于活着出来了！
　　从记事起杨曦的眼前便只有冷宫那小小的一方天地，如今他不但出了冷宫，甚至跨出了皇城，整个过程跟做梦似的。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街巷，第一次听到如此喧闹的人群。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那么美好。美好到哪怕是张德友就坐在身边也无法顾及了，他撩开马车窗帘，目不转睛的看着，眼眶湿润，眼睛通红。
　　这一刻他对自由的渴望如此强烈！
　　杨曦深呼吸了好几大口，顾眉曾说过这样能缓解紧张情绪，但可能他太紧张了，深呼吸对他完全无用。他仍然控制不住的发抖，这是他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