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赌不戒爱》慕青城

6、艰难

　　慕氏家具从民国做到现在，和同仁堂一样都是北京为数不多的民族品牌，慕氏家具最辉煌的时期，家家户户皆以用慕氏的家具为荣，就是现在拿出来慕氏以前生产的家具，都是具有收藏价值的。

　　做家具的公司不少，为什么慕氏家具独占鳌头？那是因为慕氏家具有自己专业的工人师傅，这些工人师傅的手艺都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有些人的祖宗甚至插手做过慈溪老佛爷的床，大清朝灭亡的时候，大清朝内务府这些手艺人也丢了饭碗，是慕青的曾祖爷爷可怜这些人，赏他们口饭吃，后来开了个卖家具的小店，他们都是自愿来帮忙的，再后来家具店越做越大，成就了现在的慕氏集团。

　　这些代表着全国的最高手工人师傅就一直跟着慕氏，在北平这个风雨飘摇的城池里见证着，英法联军来了，八国联军来了，北洋军伐来了，日本人来了，共~产党来了，□□来了，慕氏从来没有亏待他们，慕青的曾祖爷爷留下的家训就是，有慕氏子孙一口饭吃，就有慕氏员工一口饭吃。

　　可是，当慕青来到慕氏的工厂的时候，看到的确实萧条的、破败的、荒无人烟的、草长莺飞的慕氏家具厂，偌大的工厂只有一个看门的师傅，里面的房子露着顶，机器发着锈。

　　慕青看着这副景象，满脸哀伤，愁眉不展。

　　她是慕氏的罪人，她是慕家的不肖子孙。

　　吴海波朝看门的李师傅招招手，说“李师傅，这是我们现在的慕董事长，是慕老董事长的女儿。”回过头看看着慕青，笑着介绍，“这是李师傅，在那里看门已经几十年了。”

　　李师傅跑过来，说“董事长好，”憨厚地傻笑“盼了您多少年，终于把您给盼过来了。”声音抽噎，说完就想擦眼泪。

　　“您好，李师傅。”慕青冷静地伸出手。

　　李师傅把手在后背蹭了几下，诚惶诚恐地握住慕青的手。

　　李师傅的手，干燥，温暖，手大拇指和食指间全是茧子，是长期拿刨木刀留下的茧子。

　　很让人尊敬的茧子，他手上刨木刀留下的茧子告诉慕青，有人和她同一个战线，在这里守着慕氏，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想，她现在必须平静，她必须好好经营慕氏，她得养活这些工人师傅。

　　“李师傅，您一直在这里看门，有工资拿吗？”慕青忍者哭腔问。

　　“有有有......”李师傅连连点头。

　　“慕氏的员工，就算是没有工作，也会发平时的三分之一的工资，保证基本生活，这是慕氏很久以前就传下来的规矩。”吴海波说。

　　慕青点点头，“还有其他工人吗？”

　　“有有有，他们现在都住在慕氏家具的家属院里。”

　　“李师傅，带我去看看他们，可以吗？”

　　“青青，那个地方脏乱差，还是不要......”吴海波说。

　　慕青看了吴海波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吴海波闭上了嘴，因为吴海波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慕青爸爸，坚毅，果断，不后悔。

　　“好好好。”李师傅答应了，小心翼翼地锁好门，带着慕青他们绕到工厂后面。

　　与前面荒芜人烟的家具厂相比，后面的家属院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破旧的楼房，脏乱的街道，喧闹的人群，冉冉的炊烟......

　　李师傅拿了一个盆，“砰砰砰”，敲着盆地。

　　人群都看过来。

　　李师傅大声说，“全体集合。”

　　喧闹着的人群慢悠悠地走过来。

　　“老李头，是不是又是拆迁，真烦人，都说了多少次，我们不搬不搬，这是慕氏给我们的房子，我们在这里住着舒坦。”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娘摇摇摆摆地走过来，抱怨着。

　　“胡说什么，慕董事长过来了。”李师傅严肃地说。

　　大家好奇地看过来，过来的速度比刚才的速度快了一些。

　　“大家好，这是慕氏现在的董事长，是慕老董事长的女儿，今天刚刚上任......”吴师傅介绍着。

　　“好”李师傅带头鼓掌，其他人跟着激烈的鼓掌，脸上都露出喜悦的笑容。

　　慕青看着这一群并不年轻的工人，热泪盈眶，是“我是慕青，我来是让慕氏的家具厂重新开工......”

　　“好，我们大家都盼着这一天呢啊”人群中有人激动地喊了一句。

　　“安静，让董事长把话说完。”李师傅严肃地训斥。

　　“慕氏家具厂重新开工后，你们以前在厂子里是做什么工作，现在还做什么工作，我们的工资会比市场上其他工厂的工资高三成，另外还有五险一金，从这个月就开始开工资，我们慕氏从来不回拖欠大家的工资......我年龄还小，经验不足，以后做得不好，还请大家多多指教......让我们一同进退，守住慕氏，好不好？”

　　“好”、“好、“好”......群众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慕青身边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握着慕青的手，激动地说，“早就盼着这一天了，老娘再也不用大清早出来摊煎饼了，娘的，以后见着城管都能大摇大摆的走了，再也不用怕他们了，想想就痛快......”

　　“是啊，再也不用去蹬三轮了......”

　　“真痛苦，再也不用去卖大葱了......”

　　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

　　只有吴海波一个人黑着脸，带慕青离开。

　　回去的车上，吴海波黑着脸说，“青青，你不该这么冲动，下个月，我们可开不了工资，财务部现在拿不出一分钱......”

　　“没有钱就赚钱，吴经理，你为什么关了家具厂？”此时慕青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她以前都是叫吴伯伯的，这是她第一次叫吴海波吴经理。

　　吴海波惊愕地看着慕青，说“开着机器，交不起工人的工资，机器的保养费，月月亏空，你就给关了......”

　　“不开机器，我们怎么生产家具？”

　　“仓库里的家具还没有卖完.....”

　　“为什么没有卖完？”

　　“因为交不起租金，几乎每一个商场都撤了我们的专柜，青青啊，我们现在的营业额几乎为零，都是一些散户找上门来公司里买家具......”

　　慕青扶额，事情比她想象得要难办，她在学校里学得都是理论，一个一个成功或是失败的商业案例，却没有一个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办？

　　“有人找上门来买，说明我们的家具还不是卖不出去，明天，拟定一个方案，先在商场租一个商位......”

　　“我们现在的外债太多了，现在哪家公司谁看见我们都得躲着走，谁还愿意租给我们商位......”

　　慕青面红耳赤，“怎么会躲着我们的公司呢？我们是百年的老品牌......”

　　“现在，顾客更愿意买国外的品牌。”

　　“把各个商家的资料给我。”

　　吴海波递过来一本名单。

　　慕青仔细看了看，圈出一个，说“先进军恒隆商场，让业务部去跑这个合同。”

　　“没有业务部。”

　　慕青瞪着眼睛看着吴海波，慕青现在瘦了，脸上基本没有肉，只剩两个大眼睛，一瞪眼，却有一股从来没有出现过她脸上的威严，“明天，我亲自去跑这个合同。”

　　“我们还欠着龙恒的钱，一直没有还完......”吴海波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赚了钱，就还他。”慕青看了吴海波一眼。

　　吴海波忧伤地怜悯地看着慕青，这样一个初出社会的小姑娘，饱读商业诗书，自以为可以挽救慕氏，没有实战，纸上谈兵，还不这道合同有多难签，他要不要点透？

　　让她先出去碰碰壁吧。

　　...............................

　　第二天，慕青带着合同来到龙恒，在前台说明自己的来意，前台的小姐让她在大厅的沙发上等一会儿。

　　这一等，就是一天，也没有人通知她，期间她去问前台小姐的时候，前台小姐说通知经理了，经理在看会。一直到下班的时间，龙恒的员工鱼贯而出，她又去问前台的小姐，前台的小姐说，经理下班了。

　　......

　　就这样，慕青连着三天吃了闭门羹，这三天，她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在她有限的人生阅历中，她从来没有这样等过一个人，她的信心就这样被一点点儿被打垮，她的勇气就这样一点点儿被击溃，她的尊严就这样一点点儿被折磨。

　　抬头，她看见顾惟衡带着一位美女进了龙恒，前台的小姐走过来笑脸相迎。

　　不到一分钟，经理也下来了，赔着笑脸，一群人相聊甚欢。

　　慕青却觉得刺眼无比。

　　三天，等了三天的经理，就这样出现在慕青的面前，慕青再也忍不住了，慕青并不是一个有耐心、好脾气的人，此时的她仿佛一个一点儿就炸的炸药包，内心汹涌澎湃，强烈起伏。

　　她跑过去耐着自己的性子，赔着笑，好声好气地对着刘经理说，“打扰了，刘经理，我可以和你谈一下租用商位的事吗？”

　　李经理冷漠地瞟了她一眼，怒目而视，说，“没看着我正在忙，你先在这里等会儿。”。

　　慕青急得都要哭了，强忍着，几乎是祈求的语气，说“刘经理，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你三天了，还请你拨冗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