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七月辰

2、下 翌日，明隐

　　翌日，明隐已离开，弦越在西桥边站了许久，清言远远地站在后面，有些不敢相信方才弦越对他所说：
　　“明隐会回来的，总有一天。”
　　他不知弦越为何会有这样的推断，他并非不愿明隐重新回归门派，只是心有不服，原本敬重的师长竟成了背叛门派之徒，离开了门派，清言不能够接受。
　　“你，在做甚么？”清言走过去，“明隐那样的人是不会为了什么停留在一个地方的。”
　　“你又了解他多少，这样妄下定论可是不好的。”弦越云淡风轻，清言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可是他回来对门派又有何益处？他的心思不在这。”
　　“他能帮我，也能帮你。清言，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只是你还不够成熟。”弦越看着清言，原本严肃的面孔，突然他却温和的笑了，“我有些饿了，去吃些东西罢！”
　　“是。”
　　明日，武林大会就要开始了。

　　三年一次的武林大会，总会引得许多身手不凡的英雄前来，谁都想借这次机会一展身手，赢得美誉，载入史册，为人们所崇拜。此次大会的场面更是盛大。
　　明隐如约来了，躲在树林深处，听着嘈杂的人群中议论纷纷，叫好称快。似乎还能听到剑舞之声，兵器相撞之声。弦越师兄也许并不需要他的帮助。他这样想着，默默离开了。最后他还是没能出席此次的武林大会，那些本想在武林大会上一睹明隐公子风姿的人对此事耿耿于怀，如此传奇的一个人一直这样吊着大家的胃口，不是从未有过此人，就是关于他的传言并不是真的，他不敢出面只是怕真面目被戳穿。
　　民间对此事也是议论纷纷。

　　“这明隐公子本是华山派的弟子，就连自己的师兄上阵他也不曾露面，哪怕是为了门派也该……”
　　“我听说他早就被逐出师门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明隐公子名望甚高，怎会被逐出师门？你是道听途说罢！”
　　“那日武林大会我也在一旁观看，听到华山派弦越掌门手下的清言偷偷对另一个人说的。”
　　“清言？他是怎么说的？”
　　“那人似乎有些生气，问他‘你们那位明隐公子也太没用了吧！跟个大姑娘似的连面都不让人见吗？’清言回答时到也很和气，说‘他早已不是我们门派的人了。’我亲耳听到的！”
　　“怎么会？”
　　“说不定明隐的传言多半都是假的，根本不是什么武功盖世的大英雄，只是个缩头缩脑的胆小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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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在什么时代，人们总是这样，认为自己所喜爱的人或事一定就是世上最完美最完满，但当这个人或事的完美和完满一旦被打破，他们又会在怀疑中慢慢否定以前的自己，就算以前的他所相信的都是正确的，但话已说出，人们只会为了现在自己所说的努力辩驳，无论对错。

　　弦越虽胜，但也受了伤，疗养身体虽是要紧之事，可是在这江湖之中，每一日都有诸多繁杂之事，担任盟主之位也并非易事。
　　清言一直在弦越身边帮他打理门派事务，也让弦越轻松了一些。只是清言看得出，他仍希望明隐能回来。他曾经也问过弦越。

　　“当初明明是你不让他来武林大会，如今真未出现你却又盼他回来，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听到了？……”
　　“是。”
　　“我以为很了解他，总以为我是他师兄，所以他会需要我，来指点他照顾他，我以为就算是目空一切的人总有一天也会有牵挂，可是他的牵挂只有他自己。”
　　“……”
　　“有牵挂的人是得不到自由的。但他可以。”
　　“他真自私。”
　　“他只对自己宽容。我也自私，但我可以对他宽容。”

　　明隐仍在到处辗转，漫无目的随心所欲。他并非不想回去，只是若他回去见了师兄，又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旁人会怎么想，其他弟子又会怎么议论。他从未如此在意过别人的看法，一点都不像他的作派。
　　“罢了，想去便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入夜，他找到了弦越所居之处，轻轻推开那扇木门，看到弦越正在床上睡着。伸手准备捏住他的脸捉弄一下他。
　　“明隐，你来了。”
　　明隐的手僵在那里：“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猜的。”弦越从床上下来，“怎么这个时候来？”
　　“跑的比较远，到这的时候就天黑了。
　　弦越点上灯，给他倒了一杯水：“跑那么远还知道回来啊。”
　　“嗯……回来看看师兄……顺便，道别的。”
　　“……是吗。不多留几日？你也好久没回来了。”
　　“那，就待几天罢！”

　　此后几天，弦越得空便会同明隐闲逛，有时还会去街上走走，但终于有一天，他没有在明隐的房间里找到他，而他人此刻就站在山脚下。弦越得知后赶去，见明隐一身轻便，只佩有一把长剑。

　　“师兄，你已得到你想要的，我也该去做我想做的事了。我觉得你说的没错，自由是能不做我不想做之事，我如今不想让自己有过多羁绊，所以寄身四海自然也就无需挂念什么。就当我忘恩负义，弃师而去，即使被众人唾骂我也不在乎了。”
　　“你，不会回来了？”
　　“也许会。师兄不必挂念我这个无心之人。”
　　“若你想回来，……便回这里来罢。”
　　“嗯。如此，各自珍重。”

　　有些东西心里明白根本无法得到，不管怎样追逐终究不会是自己的东西，可有时候等待也未尝不是另一种方法，也许会得到想要的，或者是别的什么。可是，他想得到的那个，想要的却是自由。

　　所谓自由，并非能做你想做之事，而是能够不做你不想做之事，如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