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七月辰

1、上 世间众人

　　世间众人，总是在追逐着什么，或名利，或名誉，或是其他的什么。

　　有人说他行侠仗义，有人说他为名牟利；有人说他是人中豪杰，有人说他是梁上君子。若被他听了，或许只淡漠一笑。若问他执意漂泊多年究竟所为如何，恐怕连他自己也道不出个所以然。
　　若非要说，不过是想还自己一身自由罢了。

　　“你听说了吗？明隐到咱们这一带来了！”
　　“你说的是那位声名远扬的明隐公子？”
　　“正是，不过听你这口气，似乎对他还不大了解罢！他可是个传奇人物，怪异的很。提剑纵马闯荡江湖那么多年，却从未听过他在武林争霸中露过面，本是个武功高强不容小觑的人，竟未在江湖中惹起什么波澜，不过劫富济贫到是捞到了些好名声，听闻他还是华山派的二弟子，但人家华山派对此人之事闭口不谈，传闻中说见过他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酒楼茶馆里总是少不了这样的人，千方百计的惹人注目。不一会这桌便围了一堆人来听那传说中明隐公子的事迹。谁又知他说出的话真假各有几分，而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全当听个热闹。这便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生活中的乐趣了。

　　“老板，还有客房吗？”
　　“这位客官要住店啊！快上面请！”老板顾着算账，伸手招了一名店小二，“你，快带这位客官去楼上客房，左手第二间！”

　　过了一会，店小二战战兢兢地跑下楼，手里捧着一块银元宝，交给老板。老板一惊。方才没注意那人的长相，似乎蒙着面，一身黑衣，不像什么善类。
　　“老板，刚才那个客人交代了：他住一个月，不许有人进去打扰，每日辰时送去一坛酒，其他时间任何人不得入内。银子若是不够再添。”
　　“你可看清了那人的相貌？”
　　“没有，那位公子蒙着面，听声音像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说话很是和善呢！”
　　那位少年怎会有如此大的架子，莫非是某位武林新秀？可是最近未曾听说过武林又出了哪位高手，老板拿着那沉甸甸的银子，暗暗记下了那位客人，叫人好生伺候着。

　　房门紧锁，窗户紧闭，黑衣男子将蒙面的黑布放在桌上，喝了一口茶。是一张清秀的脸。
　　方才听见楼下人们的议论，他不觉笑了笑，幸好没有把他传成什么面目狰狞的恶霸。明隐掂量着钱袋里沉甸甸的银子，盘算着。这些银子是一个月前在京都的一位高官家中偷来的，那位高官玩弄权术，为人阴险，无论是朝中还是民间都对他颇有不满，只是碍于他位高权重，任何人都不敢轻举妄动。而明隐只是缺钱刚好路过时顺手拿走了一些，沿路还救济了几位生活困窘之人，如今一路到了江南，身上的银两虽还足够，但他还未想好要去做什么。

　　在路上听人说最近武林要为新一任盟主举办比武大赛，明隐本不愿涉及武林繁杂之事，可听闻华山派老掌门已无多少时日，接管掌门之位的大弟子弦越手下未有几人能够出面迎战众门派的，若是他自己一人对抗，就算得胜也定会身负重伤，倘若未能伤好痊愈，那这盟主之位也就不好说了。

　　“公子，您的酒。”门外店小二轻轻叩门，明隐翻身蒙上面，给他开了门。
　　“公子，放在这桌子上可以吗？”
　　“嗯。你先别走，我有话问你。”
　　“是！”
　　“武林盟主争霸是什么时候？”
　　“我算算……六天之后吧，说是在西桥边的那片树林里。”
　　“多谢了。”
　　“不敢不敢！”明隐没应他，赏了些碎银子便打发他离开了。

　　六天，这么说近几日各门派必定会在此聚集，而这家客栈离西桥又远，许是见不到诸位高手了。不过这样也好，若是见到了认识他的人恐怕也不太好办。
　　弦越师兄，不知现下如何了。

　　没过几日，明隐便趁着在楼下角落里喝酒的时候听到了华山派的消息。
　　“听说此次弦越要独自一人对战各大门派，他虽武功高强，但身边没有什么有能力能帮他料理门派琐事的人，恐怕这样贸然应战会得不偿失吧！即使得了盟主称号……”
　　“他身边有一名唤清言的弟子很是不错，指不定又是一名新秀！”
　　“不过是为了保住他们老掌门的盟主称号而已，这么大动干戈实在是令人深忧，弦越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啊！”
　　……

　　离武林大赛还有三天，那晚。
　　“别躲了，出来罢。”
　　“你怎么知道是我？”
　　“小时候经常玩的把戏，我还是记得的。明隐，你怎么找到我这来了？”
　　“我为何不能来找你？”
　　“你当然能，你肯定是听别人说了什么。若是为了比武之事，你还是再考虑考虑罢。”
　　“这是我的事，师兄只管将他们打败，剩下的交给我，我会回去帮你……”
　　“这不像你的作派，武林之事你从来不愿参与，至于盟主之位……”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为的是这个称号。但怎么做是我的自由。”

　　“你并不想来的。师弟，你从被送到门派的那天便一直想逃出去，想要自由。师父不愿你踏上江湖无力自保才许你学成后方可下山，你说你如今是自由，但你又可否知道，自由并非能做你想做之事，而是能够不做你不想做之事，你既离开了门派，便不再是本门派之人，也不必为武林之争勉强。”

　　“师兄你在因为当年的事生我的气吗？”

　　“我只是不想你卷入其中。我给自己留有后路，你不必担心。”
　　“师父现在可好？”

　　“……你不必再挂念他，他也永远不能再挂念你了。”
　　……

　　明隐只记得那晚西桥岸边，水波粼粼，白月盈盈。弦越语毕，只留他一人在那里远远的望着月，所思之人却已望不到同样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