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掌事件》子午星儿

2、Chapter 2

　　魏凯从狗的身旁走过，狗亦步亦趋地紧追不舍。他道“你们说的咱专业爱画漫画的女生吴寒？”。

　　“他叫吴寒？真是个奇怪的人，都上了两年课了，却从没有见她和人说过话。”平时谈起女生就兴奋的老大，此时说起来浑身打冷颤，欲言又止道“漂亮是少有的漂亮，只是”。

　　她总是坐在黑暗的角落里，脸埋进书里，连走路都是低着头，一副羞怕见人的摸样。不对！刚才她竟然抬起了头，目光一直游荡在魏凯的身上。而且！

　　我猛然向教室奔去，一种惊诧与恐惧在心头腾起，但是却有种莫名的兴奋与冲动。

　　昏暗的教室里静悄悄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空旷。

　　在所有人都冲出教室时，她却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埋头在纸上画着漫画。但现在我环顾教室，却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一种空虚的绝望穿透身心，冰凉在虚空中回荡着似有若无的回声。如果你能听见，那是一种苍凉悠远的埙声；如果你能看到，那是鬼怪在暗处暗箭伤人时的眼色。

　　我走到她的座位前，她的书包还放在抽屉里，桌上密密麻麻地放着许多草纸。

　　草纸上，是手掌，只有手掌，苍白，修长，冷冰冰的。

　　不像是活人的手掌，毫无生机，却丰满而富有弹性。

　　从手腕处截断，断痕圆滑，玉般的颜色，玉般的光润玉洁。

　　没错，是汉江那晚，我和魏凯看到的手掌。

　　旁边的空白，仿佛是一汪池水，“咕隆，咕隆”，恍惚中手在纸上蠕动，仿佛肺般呼吸。

　　纸猛然间从手上滑落，无数的手从眼前晃过，跌落着向我腿上抓来。

　　我心中一凛，后背上掠过一层凉凉的寒意。她，靠着门，淡淡地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

　　她穿着白色的衣服，如一道烟，一道柳枝，或者一丝弯月，斜靠着门，抱着手臂，定定地望着他。突然从门前走过来，扯过抽屉里的书包，跨在腰间，拔腿便走。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问道“为什么要画这种画？”。

　　她甩脱我的手，头也不回迅疾地跑出教室，空气里弥漫着别样的香味。

　　不是香水的味道，是骨灰。一种类似于香、纸焚烧的味道，夹杂着阴寒的腐败。

　　我看着脚下的纸，能感觉到一种被人打量的不舒服的感觉，脚底下仿佛有风吹过，凉飕飕的。我将漫画一张张捡起来，突然一种抓住头发的触感在指间回荡。那是不堪回首的记忆，为了打破呆立原地逐渐累积的紧张感，我匆忙将漫画扔进书包，急忙奔出教室，飞向宿舍。

　　在回宿舍的路上，我不留神踩上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收过脚来。是只狗，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不是我，肯定不是我。它的前后爪都从脚踝剪断，血淋淋地染红了黄色的皮毛，顿时多出几分狰狞。

　　在见到我的一瞬，它猛然一阵抽搐，挣扎，蜷缩身子躲避我的目光，仿佛看到什么可拍的东西。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叹一声气，绕开狗离开，它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不，是死不瞑目，眼珠死死地瞪着虚空，仿佛空虚里藏着死亡之神邪恶声音的召唤。

　　但刚离开，身后便想起楼管的喊骂声“他妈的谁把狗弄死了，弄的地上脏乎乎的。别让我逮住，逮住我--”。她浑身气得如点燃捻子的爆竹，登时便要大发雷霆，一张破锣嗓子震得空气地动山摇，而她走路时，张开外八字脚，远近高低都地动山摇。

　　她猪头的脸上的香肠嘴唇，吧唧咕噜地说个不停，怪眼一翻，左手叉腰，右手指着我，吼道“你！你！给我站住！”。我心里大惊，要是被认为是我在校园里杀的狗，是会被处分的。我不由分说，向前奔跑，但她却指着前面的人拦住我。

　　“是你，是你！你跑什么跑！”她跑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胳膊用力向后拧。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回过头，摇着头，不断辩解。

　　“不是你，你跑什么-”她猛然发开我的手臂，声音突然被剪断，吃惊地张着的口中能放下一只鸡蛋，双目呆呆地望着虚空。

　　有什么奇怪的吗？先跑为快，再不跑被记下学生号和所在班级就糟糕透顶了。我回到宿舍，宿舍门却紧紧关闭，就只差用脚去踹了。宿舍里传来隐隐约约娇细的女人的声音。男生宿舍怎么会有女生呢？我兀自疑惑，门却缓缓打开，伸出一个缓缓的脑袋，“我当是谁呢？快进来”。

　　我们相顾而笑，一定是老大在看爱情动作片。老大的床前，围着一群人“你看多黑的木耳，不知被多少人搞过”老大指着电脑屏幕，颇具鉴赏家的高深道。

　　“咄！我就不看那，好学生就不看那”我躺在架子床道。

　　“你他妈装纯！”他们一起回过头来骂道。

　　“我给谁拖到p5里，那谁一个人钻在被窝里看的？”老大笑嘻嘻地质问我。

　　“真他妈恶心，你说女生看不？”

　　“至于片儿，不敢说百分之八十看，但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看过，另外百分之四十就看《白鹿原》里的段子。你没见过女生看的书，其他倒还罢了，看见描写□□的纸张就像猫儿见了腥，都被翻的千疮百孔了”老大悠悠地说，一副淡定而神闲显得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都是寂寞的缘故吧？”

　　“大学都无聊的蛋疼，有个爱好就好过了”

　　“这女的是谁？”

　　“吉泽明步，想不想听苍老师喊几嗓子？”老大拖动着滚动条一屏幕的电影从眼前掠过。

　　“他妈的还打着马赛克”

　　“马赛克都打到脸上了，一点都不给力，换一个”

　　过了一会儿，我被繁芜丛杂的声音，撩的按捺不住，嬉皮笑脸地跑来道“男人不看不正常”。

　　“这女的也太假了吧？”

　　魏凯躺在床上，不为所动，这真是天下的奇事。平时都是他不由自主地会在老大的电脑里翻着看，怎么今天竟然一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样子。

　　我叫魏凯道“魏凯，你最喜欢看的”。

　　他翻过身来，泪水晶莹，眼圈红红的，默不作声。

　　“魏凯，我们去逛吧”我见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道。

　　“不去，没劲”

　　“那我们去打乒乓球吧？”

　　“不去，没劲”

　　“那就去市中心吧”

　　“不去，更没劲”

　　“要不上自习走？”

　　“没劲没劲，你不要烦我了”

　　“那你说做啥有劲？”

　　“滚-！”他猛然转过头来，发出二声的“滚”字，拉着很长的尾音。

　　我抓过阿龙的肩膀，“走，到操场去，告诉你一件事”。我们来到操场散步，橙黄色的灯光洒在椭圆形的跑道周围。很多男女在黑暗中，搂抱在石阶上旁说话或者接吻。

　　“操场像是在播放爱情动作片？”我看着形形色色的男女打趣道。

　　“要不怎么叫操场呢？fuck place”阿龙说着，不失调皮地指尖向空中一划缓缓读出英语。

　　我们相顾一笑。

　　“到底什么事？”阿龙急迫地问。

　　“稍后再说。魏凯到底怎么呢？”

　　在回宿舍的途中，一直跟着魏凯的狗仿佛发了疯，向他狂吠不止。它挡在魏凯的身前，却出其不意地跳起来，张开满嘴獠牙的口向魏凯咬去。魏凯一脚踢开狗，身子摇摇晃晃，嘴中猛然念出狠毒的诅咒“死！死！死！”。狗，不断向后退，爪上传来清脆的骨节声。一种无形的力量，如刀般斩断它的脚掌。

　　魏凯猛然如梦初醒，眼前的一幕扎进他的眼里。他咕隆道，怎么呢？难道是我么？咒语，是咒语，不是我。

　　“你不是要告诉我一件事么？”阿龙瞪着我问。

　　“说了你也不会相信，上次汉江的事给你说过。今天，就是今天，我又在纸上看到那只手”我从书包中掏出漫画。

　　顿时，天旋地转，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我一个，耳旁传来巨大的轰隆声，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是黑糊糊的黑夜，看不见任何东西。

　　漫画上，什么也没有，真的没有，只是几张白纸而已。

　　“你真会编故事，逗我玩有意思吗？”我失聪中，骤然听见阿龙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