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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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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龙朝我挤眉弄眼,示意我悄悄逃跑。他却站起来走向魏凯,声音中毫无畏惧,高声道“你不是魏凯,你是谁?”。
他的笑声更欢快,双腿交叉,拢拢头发,双手抱在胸前,弯曲食指笑道“你过来,我就告诉你”。他完全不是魏凯,而是一个女性,虽然在笑但眼睛中却全是凛然的寒意。阿龙的身体猛然抽搐,拖曳着沉重的脚步向他走去,只留给我萧索的背影。
阿龙仿佛受了咒语,心里清楚却无法控制自己迈开的腿。
他嗤嗤地抹着嘴,嘴里伸出一条硕大的舌头。哦,不,是一条扁平的手掌一样的舌头,“嘶嘶”地在口边盘转,滋润的嘴唇如血般娇艳欲滴。
阿龙呆若木鸡地站在他身前。
他笑着抚摸阿龙的脖子,舌头在嘴边转急速仿佛欢快的啸叫,张开长满白森森牙齿的嘴,凑近阿龙的脖子。
一瞬间,我明白冯毅的死也与此类似。
“魏凯!”我高声大喝。
魏凯的脸上顿时飘过一道惨绿,双手抱头,头中如针扎般,疼的跪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道“我求你,求你,你放过我最好的朋友。我一切都不要了”。
他疼的在地上打滚,一个女声笑道“你想的倒好,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我和阿龙跑过去搀扶魏凯,他的口中一个女声道“我要杀了你们!”。他浑身颤抖,脸色铁青,仿佛毒瘾发作般抓住我们的手又松开道“我求求你!”。
“你求我也没用,所有人都得死!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哈哈—哈哈—”他狂笑不已,眼中还带着刚才的泪水。
“啊-杀了我,杀了我。赶紧滚,我好难受!滚!”魏凯目眦尽裂地怒吼“我实在承受不住”。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娇媚,渐渐平静下来,口中的舌头变成如手掌一般的形状。
“哈哈-竟然是两个,今晚难的的饱餐一顿”空气中传来细细碎碎的欢呼和鼓掌声,魏凯腆着肚子,体内的声音顿时都安静下来。
我和阿龙汗毛倒立,冷汗直冒,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跑!”。
风在耳旁呼呼作响,树从身旁匆匆闪过。
我听不清阿龙大声朝我吼什么,只能看到他铿锵有力的嘴在风中一张一和。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听见身后一片窸窸窣窣的声响,如蝗虫从身后追来。
我转过头,操场上只有我和阿龙,魏凯消失了。但成片的黑糊糊的手掌,如雨后的青蛙欢叫着朝我们急速奔来。
操!手掌跳跃着扑向阿龙,前一秒他还是站立的,下一秒已经如烂泥般瘫倒在地上,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呼哧,呼哧!
空气中传来磨牙吸吮的声音,在黑夜里异常诡异。
“啊!”我惊呼,猛然踩上软绵绵的手掌,身子向前急速飞驰。脚踝仿佛被触摸过,黏黏的,痒痒的,暖暖的,片时又仿佛被咬过传来一片疼痛和麻木。
脚步越来越沉重,腿上如灌铅一般,而此刻他们已经爬上我的脚,有的沿着我的身体向上窜,有的从空中飞下来向下撞。如果你见过蚂蚁上树场景,就不难理解我越来越迟滞的身体的举步维艰。他们爬上我的身体,戏谑着,舞蹈着,蚕食着,还有数不清的手掌前赴后继着。下一秒,只剩下如木桩的身体,砰然落地。
我感到浑身血液向上飞腾,又迅速冰凉,脸上一片惨绿。
“啊!”声音都没有喊出来,身体不由自主向下跌倒。
脑子里一片黑暗,黑暗中我多想看到她。吴寒。她在做什么?如果能再见她一面,告诉她我喜欢她,也许就不会感到死亡有什么恐惧。
无数的温热的手掌在我身上跳动,撕扯我的皮肤,温热的液体在皮肤上流动。我不清楚是不是血,没有一丝的疼痛,只是感到浑身麻痹,眼皮沉重如睡去一般,周围的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
轻悠悠的,轻悠悠的,仿佛一片云彩,梦一般的不真实。
九
窗外的阳光伸进来,我张开眼,看着陌生的一切。窗帘,靠椅,床头灯,玻璃洗手间,洁白的床单,我这是在酒店吗?另一张床上发出轻微的呼吸声,我惊讶地长大眼睛。吴寒!她睡的脸色通红,任我推了好几下都没有醒来。
我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一幕幕,实在想不起来是怎么来到这家酒店。更奇怪的是,已经封校了,我是怎么出校门的,好像这一切只有等吴寒醒来才有答案。
窗外静悄悄的,没有久违的汽车行驶而过的声音,甚至连街谈巷议都没有。一切都不想一个大城市该有的繁花热闹。我从窗户一角望出去,楼下的酒店的门和窗户都用细密的防护栏防护着,密密麻麻仿佛酒店带上了头盔一般。街道上隔三差五地出现断掌和枯瘦的身体,凡是没有防护的门都从外面受到极大的破坏。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我思索着打开电视。电视上的所有频道都在统一地24小时播放一道新闻。
人类受到外来生物袭击,据相关部门统计,大概有200种类似手掌的生物,而世界上手掌残缺人口也在急剧增长。但两者究竟有什么联系,专家只是有一种猜测。
在如今的街头上,经常会看到些手脚残疾的人。他们经常以乞讨为生,而且他们身后总是会有一个管理他们的人或者组织,不劳而获地利用人们的同情生活。而所谓手脚残疾的人也并非天生就残疾,往往是被管理他们的人弄断手脚。
如今出现的类似手掌的生物可能就是他们的被切断的手掌,经过复杂的变化而形成一种极具隐蔽性与攻击性的生物。
目前,该生物的生活习性及危害性尚不为人类所了解,需要对此进行长足的研究。
我回过神来望向微微打鼾的吴寒,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头埋进了被窝里。床中间微微隆起的被子缓缓起伏,红色的液体洇的床单微微泛红。
我凑近她的床,手指轻轻点着粘稠的液体。
血?
我感觉头晕,体内仿佛有无数只小鹿乱撞。我看到被子下面无数的手掌在舔舐嫣红的血液,近处有个声音问道“你是谁?”。
我惊慌四顾,空旷的房间除了我和吴寒没有他人。说话的是谁?
无数的手掌停止舔舐,万头攒动地仰望着我。我似乎听到声音道“我们是同类,欢迎新兄弟”。他们欢呼雀跃地唱着奇怪的歌,乱七八糟地跳着舞,甚至有的向我竖起中指。
我头痛欲裂,不知过了多久,才从头晕目眩和恶心中恢复过来。
吴寒靠着床,静静地看着我,笑道“你怎么呢?不舒服吗?”。
我左手按着太阳穴,勉强微笑道“你醒了,真是吓死我呢?你不知道--”。我想起她刚才还是身体受伤,但转眼之间却容光焕发,顿时硬生生地咽下半截话。真的还不知道她还是不是原来的吴寒呢?
“呵呵,你真的是担心我吗?”说着,她白皙的脸上浮起一丝害羞的红晕,如黄昏的夕阳照射在雪上一般晶莹可爱。她望向我,问道“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说让我最好离你远点吗?你们女生,真是搞不懂,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你确定不是在逗我玩吗?”我含情脉脉地望着她,仍然不相信眼前就是平昔那个冷若冰霜的吴寒。
“逗你玩?逗你玩也不用这么折腾吧”她嘟着嘴笑道“我可是救了你,你就这样知恩图报”。
“救我?”我拍下额头“对了,还有魏凯,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呵呵”她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疑惑地看着她,不知要不要去。她却抓住我的手,在她温热的掌心里,我意乱情迷地跟着她。
我们走进校门,学校里依然如故的安静。杉树夹道,投下巨大的绿荫,绿荫里间或有金色的阳光,黄灿灿的如金钱豹身上的花纹一般妩媚可爱。三五成群没有上课的学生从身边走过,嘻嘻笑笑地说着笑话。女生公寓前总是站着男生,阳台上总是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操场上无数的情侣或是漫步聊天,或是相互依偎着互说情话。
我突然觉得走路非常轻松,踩在地上软软的仿佛踩着弹簧一般轻快,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很畅快,仿佛五脏六腑都沉浸在清新的空气中。
吴寒脸上洋溢着温暖阳光的欢笑。
在穿过操场时,恰好撞见魏凯和秋子在一块漫步。我惊慌地不知所措,只呆呆地装作没看见,从他们身旁走过。魏凯的手从身后猛然拍到我身上“你和吴寒,可以啊在一起了?”。他眉开眼笑地看着我,虽然他在笑,但我却冷到骨子里。
“呵呵,你们又做什么见的人的勾当?”我冷笑地问。
秋子的脸登时还羞地红起来道“不是你认为的那样?我们只是课余讨论不会做的习题”。
她看着满脸不相信的我,背过脸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我拉长声音道“我信!”。
吴寒带我走向操场西北角的洗手间。也不见她如何动作,藏在隐蔽处的地下室的锁被打开。她朝我努嘴,嘴唇没动,但听到一个声音道“下去看看吧”。我闭着嘴,耳旁却传来我的声音“你先下,我断后”。
我皱着眉头,孤疑地看着她道“你有没有听见一个声音?”。
她听罢,皱了下眉头,随即舒心地笑道“我以为什么呢?那是脑电波,比说话传播的快,而且不为人所能察觉”。
我心道,古人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原来一点都不错。但那是形容情侣的心心相印,而我们竟然也能知道彼此的想法,难道说冥冥中我们也有缘分吗?
“哎哎”她推了推我,道“别以为你想什么我不知道,脑电波尽量不要使用,会被一些人察觉出我们的存在”。
“啊?”我疑惑道。
“以后你会明白的,因为使用脑电波的还有其他人,可能会是我们的对手”
“对手?”我如坠雾中。
“以后你会明白的,跟着我”。
地下室应该黑漆漆的才对,可是我看到的却和白昼毫无分别。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我们站在红色油漆剥落的门前,门嘎吱打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切似乎埋藏了几个世纪,才被外面的人打开。
冰冷的房间里空空落落,地板上冷冰冰地躺着两个人。他们看起来非常熟悉,熟悉的衣饰,熟悉的面孔。那分明是我和吴寒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我还穿着那夜和阿龙出来时的运动服,而吴寒穿着的竟然是八九十年代流行的连衣裙。现在我穿着另一件运动服,而吴寒穿着时髦的风衣和靴子。
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很抱歉,带你来这个地方。我想你已经明白,你已经死掉了,只是我重组了你。对,是重组,我想你有时能感觉到体内无数的手掌像细胞一样的移动。如果你学过生物,便会知道线粒体对细胞供应能量,才满足我们生活所需。那么,我们体内的手掌便是一种比线粒体更强大的癌细胞”。
“那魏凯呢?”
“他们也是由癌细胞组成的,无限膨胀繁殖的癌细胞!”她说到最后面露不屑,充满鄙夷道“算了,说的太多你也累了。但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使用闹电波,另外每天多沐浴阳光和月光,对你身体内手掌的数量有好处”。
她关上门,我们走上洗手间。
魏凯和秋子正站在洗手间门口,魏凯道“你们那么长时间,掉进厕所了还是正在拍摄厕所门”。他的眼睛后有另一双眼睛,我比平时看的更透彻,心里沉了沉,故意笑道“魏凯啊魏凯,老大离你那么远,你都沾染上老大的习气,真是淫才”。
“你知道阿龙去什么地方了么?咱宿舍人说,昨晚你不在宿舍呢”魏凯定定看着我道。
“阿龙,他能去什么地方,最近一直通宵玩游戏。我昨晚可是睡的很沉,怎么可能会不在宿舍,难道我还能和女生出去开房不成?”我笑道。
魏凯脸色凝重地盘算着什么。
“开房倒不至于,你个老屌丝做梦娶媳妇竟想好事”他猛然在我身上拍了下,我能感觉到体内的手掌一个个张口欲骂。吴寒走上前在我肩膀上按了按,体内的手掌顿时都安静下来。我也腾地红了脸,嬉笑着骂道“你个屌丝”,望向秋子又转着眼珠笑道“哎呦,不错哦,加油!”。我握紧拳头向回拉,在胳膊前作一个加油的姿势“记得请吃饭”。
他也向我道“你也是”。
我们相互走开,我向吴寒嬉皮笑脸道“表演怎么样,会不会被怀疑?”。
她表情凝重,迟疑道“差点被他试探出来,亏你还笑得出来。要不是我及时稳住你体内的手掌,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她按了按额头,沉思道“纰漏倒是没有,只是回答的太过顺溜,反而会更引起他的注意,他还会试探你,你要小心点”。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怕他呢?他一个,我们有两个”我疑惑问道。
“真是小孩子,他体内的是癌细胞分裂速度是我们的好几倍”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仿佛上弦月,道“当你体内的手掌足够多,足够强大再想吧。”
在女生公寓楼前,我向她回首告别。她含笑,如晶莹的玉兰花,道“封校这些天,临时住在公寓里,好久都没有睡个好觉,回去补觉!”。
我想她笑道“你就喜欢睡美容觉”。
十
宿舍里老大和刘磊一边抽烟一边玩着游戏。阿龙的床铺上被子依然残留着昨夜掀开的样子。我问“你们有没有见阿龙?”。过了好久,老大才从电脑后探出脑袋“你说啥?”又埋进电脑里。我无奈地躺在床上,不久沉入黑甜梦中。
夜半,四周黑魆魆的。我被一阵喧闹的声音吵醒,并不是四起的鼾声,而是一种尖锐的争抢声。“是我的,是我的”空旷的宿舍猛然出现女生“你们都静一静!再这么吵,我就杀了你们!”。
是那个女声,昨天,是昨天吗?那是附在魏凯身上的女生。我微微张开眼,她目光如炬地射向我。我不易察觉地闭上眼,装作微微的打起鼾。
她拍打了下身体,顿时四周一片安静。她转过脸,覆在魏凯身上。那是怎样的一种形象呢?虽然我闭着眼却将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和吴寒几乎长的完全一样,简直就是双胞胎。
但她不是吴寒,吴寒没有她那样尖锐的声音。
黑暗中,他眼珠转动,穿上衣服跳下床。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不会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但此刻,视觉和听觉仿佛变得敏锐,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间或有魏凯的声音。
“求求你,我再也不要出去”魏凯乞求道。
“难道你不想更大的能力,统治愚蠢的人类吗?我这一切都是在帮你”粗噶嘶哑的声音道。
他的体内又有许多嘈杂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留着他有什么用,只会阻碍我们统治世界”。
“闭嘴!怎么能这么对宿主无礼。你们要知道,我们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卷土冲来,全都是他的恩德”他的体内一片安静“我们去做吧,我答应给你的都会给你。你现在不是不缺钱,也有车了么?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坐上你想要的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四海都臣服于你”。
“好”魏凯笑道。
他走到我的床前,温热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腕处仿佛是在号脉。我体内的手掌在身体内向血液一般流动,同时膻中穴感到隐隐的疼痛。那种疼痛逐渐尖锐,仿佛针扎一般,体内的手掌蜷缩着身子,紧紧地挤压在一起,如一块石头般沉重。虽然他们保持沉默,但在强大的压迫下,手指缝隙都隐见血痕。
“奇怪。我能感觉到一种特有的熟悉,却感觉不到他体内的手掌”粗噶的声音疑惑道。
“不,不要说话,他会听到我们的谈话。”
他放开我的手腕,我的体内如倒转一般,手掌在体内叫苦不绝。我想控制他们,身体却麻痹而沉重,动弹不得。
“想不到,是你。想不到你竟然寄宿这样的人身上,你终究还是斗不过我!”她狂放地大笑。我奇怪地听到身体内出现吴寒的咯咯的笑声“我们争斗几百年,你从来都没有胜过我,这次会例外吗?”。
“你!”粗噶的声音语结。
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窗边,仿佛是一道月光,她笑吟吟地看着他。
吴寒,不知怎么她突然就出现在床旁,真像是一场梦。
“好久不见。当听到社会上出现许多断掌的乞丐,我已经想到你已经出现,想不到你会出现这么早”吴寒微含笑意,冷冷道。
“这一切都是拜人类所赐。污染环境的人类以为自然的报复很久才会发生在他们头上,而这一切,只会壮大我的力量。几个鄙劣的科学家,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竟然将我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进行所谓将改变人类基因的伟大研究。真是可笑,可笑至极,所以我杀了他们,听说那是你的父母亲。呵呵,真是大快人心”她笑得前仰后合,体内的手掌都鼓掌、吹口哨地大叫。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吴寒的泪水打湿眼眶。她本来十九年前就应该死去的,父亲经过数十年的研究终于研究出一种“手掌”细胞,用她的原生细胞和手掌细胞制造出她。
“我是你的变异,比你更强大。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我还会念及旧情,放你一条生路”他冷冷笑道。宿舍的门猛然打开,阿龙站挡在门口,目光邪恶地看着我。
我能感觉他体内有手掌如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四周的声音缓缓靠近。老大站起来堵住后门,刘磊、将军站在吴寒身后。
他们一个个如毒蛇般注视着猎物。
我紧紧地攥着吴寒的手,手心沁出汗水。她转过头看着我,笑道“接下来是一段刺激的旅程,我希望我们都能把它当作梦境,好好去享受这段旅程,不管结果如何。你准备好了吗?”。
我迎着她坚定的目光,重重地点点头,道“有你在我身边,我死也不怕”。
“好!”
我们携手同行,向前奔跑,身体仿佛爆竹一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疼痛一点点从身体内溢出来。
我推开刘磊和老大,冲向阳台,凌空一跃。我们仿佛是天上的风筝般漂浮,缓缓滑行,如秋叶飘落的静美。
楼底下密密麻麻的都是学生,他们红着眼睛,仿佛要扑下我们。
“跟我来”
我们如闪电闪入一栋教学楼的底下。
“快跑”
密集的脚步声,闻声而来。
“你在这里藏起来,我去引开他们。别用脑电波,他们就找不到你。如果我没有回来,明天天亮了再出来”她挣扎着我的手臂。
“不,我--”她挣脱我的手臂,向他们跑去。
教室里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一排一排的座椅,一眼就望到底。除了门后,我只能藏在窗帘后。透过地下的路灯,只见无数的人在四下寻找,突然有人喊“在这边”。人群一窝蜂地朝那边涌去。我担心吴寒会不会把自己藏好,但打电话却更怕暴露她。
教学楼的过道里传来脚步声。我的心莫名地紧了紧,攥紧手上的手机,期盼吴寒能发来安全的短信。
突然手机响了,将军的电话。
我脑中“轰”地一声。
“在这里!”脚步声向我奔来。
我将电话设置为飞行模式,但仍然攥着手机,仿佛那是我的一根救命稻草。
本来一目了然的教室,他们却像扫雷一般缓缓走进教室,慢条斯理地打量着每一寸地方。
我眼睁着见她们靠近我去无能为力,身上满是鸡皮疙瘩,三步、两步、一步。他们突然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摇着脑袋,喃喃自语道“没道理呀,分明在这个教室听到声音的”。
他们双眼猛然间如串联的灯泡亮起来,“原来你在这里,哈哈哈哈,果真藏的巧妙”。
我的心猛然提到嗓子眼,难道被他们发现了,手上颤动一下。
“窗帘后面有动静”
他们猛然向我扑来。
窗帘如蝴蝶的翅膀一样抖动,他们一把扯过去,吼道“窗户开着,是不是风吹的”。但依然有人站在窗口向下探望,窗下什么都没有,只感到凉爽的晚风阵阵吹进来。
“活见勒个鬼了”
在唾骂声中,我搂抱在吴寒的怀抱里。她的身上传来馥郁的香味,并不是原来的那种冷香,而是桂花一般的气息。我们划过天空,任风在耳旁柔柔吹过。底下万头攒动的人群,仿佛是万千的观众,只为见证这一刻的美妙。
冷风吹进我的胸口,只觉得浑身发抖。无数的手掌在体内都向胳膊上移动,一股沉重的寒冷从胳膊上向心间蔓延。
当她放下我时,她奇异地笑着望向我。
“你—哈哈”粗噶的声音。不,她不是吴寒。
两种手掌在我的体内冲突,我的脑袋好痛,瞬间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耳旁的声音变得依稀,视觉变得模糊,最后失聪失明,不知道吴寒还好吗?或许永远都不会再醒来,如果永远睡去,也省去许多烦恼。
但第二天,我如喝醉一般躺在学校的路上。
学校还如原来一样,昨晚仿佛就如梦境一般。手机躺在我的身旁,仍然死死地攥在手心,翻开已接电话简直让人吃惊。在飞行模式下的已接来电,难道是四十年后的我打来的电话?
我点开电话号码打过去,而他竟然也接到了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喂,你好。请问你是四十年后的我吗?”
“不好意思,你能大声点么?”
“我说你是四十年后的我吗?”
“神经病!”
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电话的声音。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脑中蒸腾起一种旷日持久的疼痛。
我站在张万营村,寻找吴寒的踪迹。一切都会消失,但是她的家不会,依然经营着人偶生意。店铺前挂着三束红、白、蓝三色的挂灯。三间门旁,两旁的落地窗户上纤尘不染、明可鉴影。在室内的灯光照射下晶莹剔透,仿佛一颗钻石般璀璨。络绎不绝的人前来参观和购买。
那个老人迎来送往仿佛比原来年轻许多。我走进店铺,她马上迎上来问“我能给您一些帮助吗?”。
“你难道不认识我了么?”我注视着她的脸问道。
“我认识您吗?”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说谎的神色,定定地看着我。
“你难道忘记吴寒了么?”我的声音略带哽咽道。
“吴寒,你怎么知道她”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眼底透出浓浓的狐疑,随即脸上一片悲哀“她已经死了那么多年,想不到您还记着她。”
“她死了?”我喃喃自语。她没有听清楚,又一脸疑惑摇头道“看你也不过二十初头,没有道理知道很多年前的事”。
“拜托,您真的不认识我吗?”我怀着一丝希望地望向她。
“我确定不认识您”她庄重地对我说。
我走出店铺,眼底涌出两行泪,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这还是原来的世界吗?汽车匆匆地从身旁驶过,少男少女从身旁走过,但我却觉得仿佛是镜子上的幻影,提不起、抱不住、虚幻不真。脑子里竟然隐约的痛,这仿佛才让我感觉有一丝的存在感。
我随便坐上一辆长途车,打算离开这让我伤心的地方。车上坐满了人,但却一直停站等候整点发车。一个人走上来,怀里抱着各种报纸,腰间跨着一个小喇叭。喇叭里传来最近的新闻:大学生失了联,汉江边上现断掌女尸。
那人走在我面前道“帅哥,买份报纸”。
我摇摇头,望向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汽车缓缓地行驶,公路两旁的冬青树迅速向身后闪去。汽车在空无一人的高速公路上行驶,许久,久得足以忘记自己身世,又驶进城郊。道路上有了行人,两旁出现了店铺。在车上,我又望见久违的学校,车水马龙的学生都兴高采烈地涌向学校。
在车的颠簸中醒来的老大爷,眼睛还没有睁开,便先按声报时表“现在时刻2012年2月18号12点45分”。
我惊异地看向自己的腿,腿上并没有伤疤。
生命是一种轮回,循环往复地重复相同的故事。
我正想着,突然脑子疼痛。
魏凯坐在我邻座,伸着懒腰道“新学期又开始了,在家里真没玩够。下周末,我们去汉江玩吧?”
我猛然间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笑道“好啊,捉几只乌龟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