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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阿玥(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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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夜之间,天地巨变。
正认真准备着夺谪大战的众皇子们全部薨在了各自的宫殿里,浩荡皇宫一夜之间竟只剩下了太子一位皇子,本就重病在榻的皇帝在听闻这消息几欲彻底昏死过去。所幸刺客在刺杀十八皇子的时候惊动了侍卫,在匕首刺入皇子胸膛的那一刻被抓捕,现已打入天牢等候祭天判决。
国殇浩荡,天地缟素。
可在这沉重的氛围笼罩下仍有好事之人躲在街头议论——
“太子这下可好了,兄弟全死无人与他争夺皇位了。”
“呵……你认为皇帝和你一样蠢么?皇子们都死了就剩他一个想也知道谁是刺客主人吧。”
“这可说不定……万一太子只是替死羊呢?”
“那又怎样?总要抓一个出来认罪的,如今就算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局皇上不拿太子做表面功夫都难!”
“…说得也是…可如此也就无人可继承皇位了啊……”
“怕什么……反正这些也不是我们这种人应该想的事,就算…皇上突然就把皇位传给兄弟了也与我们无关。”
“……”
街头其他的议论我们且按下不表,可就算这些也够皇宫里的那位愁上好一阵子了。夺谪最怕的就是皇帝对你起疑心,可现在……就算皇帝没动静也让太子担心啊!
凝容离开韩玥身边飘到皇宫里,打算去瞅瞅那个无辜躺枪的太子,可刚一飘进门就被一大捧书籍穿过了身子——
“这究竟是谁做的好事!”一脸怒容的太子紧盯着地上的书,胸膛起伏汹汹。按在书桌上的手青筋暴露,关节一片青白。
凝容同情的看着他。
气发过了,太子脱力似的猛地倒在了椅子里,合上了眼。眼眶下有着浓浓的黑眼圈,显然是多日没有睡好了。他眉毛紧皱着,一张阴沉的俊脸紧绷绷的,看着便让人心疼。
凝容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圣母病犯了且病得不清。她居然不自觉的飘到了太子身边为他催眠——当然如果只是催眠还好,重要的是她施法过度听见了太子的心声!听见心声还好,反正她听得也不少,可重要的是这些话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为什么会把矛头都针对我一人,明明…明明——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啊!”
——“连老皇帝也不相信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呵……既然都不信我要治我的罪,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老皇帝一定想不到,他最宠爱的妃子为他熬的粥里被我偷偷下了毒,而且是测不出的蛇毒…呵…”
——“只要老皇帝一死,我作为太子有什么理由不登基!那些上书弹劾我的人啊——你们就等死吧!”
凝容蓦然一惊,抬头紧盯着眼前因受了催眠而眉目舒展的太子,瞳孔颤动。明明是软绵绵的鼻音,明明是撒娇般的语气,可说出的话语却如此的残忍。
如此无辜,如此干净,如此——残忍而不自知。
凝容心底再也兴不起一丝同情了。尽管她知道太子的毒药被韩湳代皇帝中毒了,尽管她知道太子最后是落入天牢为韩玥替死的代罪羊,她也无法同情眼前睡得酣畅的男子。
“皇宫里人有谁会是无辜的孩子?
——那样的人,早就死了。”
接下来的事进行得十分顺利。尽管老皇帝躲过了来自太子的那一劫可也气得不轻,但就算再气,他仍支撑着病体下令废了太子将他打入了天牢。太子一夕之间失却了所有筹码,一时气急攻心竟蓦然薨在狱中。而三天后,皇帝也驾崩了,他身边的大太监则在那日拿出了写好的遗旨——
夏宸为下一任皇帝。
此时正值夏日,白花花的太阳铺在金黄的圣旨上,竟让凝容看出了莫名的猩红血色。
刚收复好了边境蹿乱的,还远在边境的夏宸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亲自主持了老皇帝的国葬,却不愿在那一刻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皇兄驾崩,皇侄惨薨,孤愿为他们守灵三年,暂不登基。”
此言一出,那些本来怀疑夏宸自导自演的大臣们也收回了心思,夏宸坐定天下的位子……终于稳了。
凝容在远方静静看着这一场闹剧,面无表情。夏天的太阳是如此的灼热,可她却莫名的感觉阵阵凉意,从心尖蔓延到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皇子入陵那日,入宫的刺客于午时三刻祭天。
好奇的人们纷纷赶过去凑热闹,却惊讶地发现那刺杀了所有皇子的刺客——竟然是个女子!在刽子手砍下刀的那一刻她依然高昂着头,冷冽的眼睥睨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纵使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已然凌乱不堪,纵使乌鸦鸦的黑发参差不齐的披散在肩头,她眼中的傲然之气仍透过了深褐的眼瞳掌握了整个执行场的氛围。
——“时刻到……行刑。”端坐在高台上的监判官终于扔下了令牌,右手高举。
刽子手手起刀落。
鲜血喷溅。
三日后。
“你可想好了?”沉稳的男声自角落传来——“韩玥。”
韩玥点头,看着近在眼前的大哥,微微一笑,“带我向清花说声对不起。”她低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尚沾着浓浓的湿润。
韩湳面色忽而一僵,“你放心。”既而他想了想,有些艰难的问道:“你真的…不告诉王爷吗?”
韩玥瞥了他一眼,微闭了眼:“不用了,是我连累了清花。”可最终仍怪夏宸。
剩下的那句话她咽在喉中。
挥挥手,韩玥毫不留念的蹬上马镫,翻身上马。哒哒的马蹄声伴着离人的背影消逝,徒留一地萧索。
第八章
两个时辰后,凝容从暗室中踱步而出。
松言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了?”
勾起唇角,凝容扬了扬眉,声音略带轻快,“我凝容一出马什么事弄不清楚,只是这回……”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还真是讽刺。”
松言歪头看着她。
“算了,”凝容抬手揉了揉松言软软的头发,轻快一笑,“想这么多作甚?我还是赶紧去找韩玥罢。”
“别把我当小孩子。”松言声音软软的抗议,头却没有躲闪,他看着凝容,“你累了就换我去。”
凝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还没那么脆弱,倒是你……还是好好看家吧。”她话题陡转,笑盈盈地瞅着松言。
正是气氛轻松之时——“凝容大人?”
凝容抬头,看着来人。
夏宸。
“你不是休息去了么?”
“松言小公子说我可以闲着逛逛,”他好脾气的笑笑,“没想到正好见到了你。”
凝容一挑眉——这夏宸倒是会说话,这么一说倒是显得他见到她很高兴的样子。
她索性与他唠嗑唠嗑:“我且问你个事情。”
夏宸和煦的笑。
“如果——那次清花没有替你做主,你打算怎么办?”
夏宸眼一沉,“如果清花没有自作主张,她也不会死。”他避重就轻的说着,“可惜……没有如果。”
“是啊,真可惜。她如果不那么做也不会被你拉出来替韩玥顶罪。”
夏宸一皱眉,“大人想说什么?”
凝容摆摆手,没有温度的笑,“我只想说——”她顿了顿,话题陡转,“你知道清花为什么一直叫你公子么?”
夏宸看着她,不说话。
“因为啊——”凝容停住了话题,“你不配知道。”
夏宸不在意的勾了勾唇,“夏宸虽不才可也没那么多心思,倒是想问大人何时为我达成愿望?”
松言上前一步,挡在了凝容身前,颔首:“自是快的。”
夏宸挑眉,弯了弯好看的眼,“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凝容站在松言背后看着夏宸慢慢离开,缓缓呼出了口气,“谢谢你,松言。”
松言摇头,关切的看着她,“还好吧。”
凝容摆摆手,勉强勾起唇角,“我还没那么脆弱,毕竟……这么多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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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了,韩玥你还要浪迹天涯么?”
韩玥抬头,看着跟前忽然出现的娇媚女子,微皱了眉,“姑娘是什么意思?”
“你想夏宸么?”凝容不理她,只自顾自说道。
韩玥眼睛闪烁了一下,“夏宸?当今圣上?”她干干的笑了几声,“我又不认识。”
“对哦,你不认识。”凝容了然的点头,撅起了嘴,想了想又瞪大眼,颇为好奇的看着韩玥,“那你认识清花么?”
韩玥瞳影微颤,不等她反应凝容又接着说,“你要是忘记了她,她可会伤心呢!”
韩玥只晃神了一瞬,立即又戒备道:“你是谁?怎么会知道……”
凝容歪头看着她,“我叫什么不重要。”白嫩的手一挥,空中便凭空出现了一抹光晕,“我会带你看见那些年的——真相。”
韩玥皱眉,正待打断凝容的动作却忽而听到一句男声——“清花。”
这个声音低沉而磁性,仿若一不小心就会勾人心魄。
韩玥的动作定在了空中,连眼神都似乎空了一瞬。她登时忘记了所有反抗,只呆呆的抬头看向浮在半空中的影像。
幻镜里的人影隐隐绰绰,来来往往的幻影也是甚多,可映入她眼里的却始终只有那一个人。
凝容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为什么这次我罚的是你么?”幻境里的少年手执古书,认真地看着跪在身侧的少女。
青衣少女倔强的抿着唇,“是清花过于莽撞了。”
“不。”少年摇头,稚嫩的面庞上挂着不相称的完美微笑,“你这次的反应很快,做出这个决定也不算莽撞。”
少女眼睛一亮,连垂着的头都隐隐有着再次上扬的趋势。
“只是你的动作太不隐秘了。”少年拍了拍她的头,举动亲密可眼底却尽是生分,“既然选择借刀杀人——就不要心软。”说道最后,少年的声音已然冷了下来,可面上却依旧是和煦的笑容。他蹲下身与清花平视,目光清澈冷静,“你这次只是小打小闹,可等到以后,你若还是这样——该怎么为你的家人复仇?”
清花猛地抬起头,看着夏宸。
少年蹲着身子,甚至还微微弯着腰,他平静的看着她,深褐的瞳仁清澈明净,清楚的倒映出她的影子。
恍若被蛊惑了一般,她颔首,声音铿锵有力,“清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