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阿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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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生只愿仗剑天涯，我也能做到。”
话音未落，院落一角便倏地传来大声的推门声，紧接着凝容感到有人穿过了她漂浮在半空中的身子，直直向前方奔跑着。强忍住被人穿身而过的不适，她深吸口气，抬眼看向韩玥离开的方向。
青色的衣袂被紫色广袖掩盖了大部分，娇小的女子一头埋在紫衣男人宽阔的胸膛里，散落的黑发调皮地半空中缓慢飘舞，最后缓缓停驻在男人肩头。而被长长衣摆掩住了大半的地面上静静躺着玉白色的发簪碎片，点点，残留在衣角一旁。
韩玥屏住了呼吸，她颤抖着将手放在男子胸口处，用力让身子与男子的身躯隔开些许距离。抬头上望，韩玥眼里带着些许不知所措，可面上却是毫无表情。忽而，她停住了所有动作，眼底里只剩下天边初升的斜阳铺散的粼粼辉光。
被她扑了满怀的男人背身逆着光站立着，耳廓上细绒绒的毛在灿金的阳光映照下格外分明，映衬着他此刻看得不甚分明的眉目。他整个人沐浴在金色光芒下，仿若被金光镶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不知为何，韩玥听到了自己胸膛里砰砰的心跳声，快速、有力，一下一下的几欲蹦出胸膛跃到眼前。
“阿玥，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不快向九王爷道歉。”身后有着一道清朗的声音穿透了她的神智，韩玥抬眼睨向此时一脸夹杂着宠溺的担忧的韩湳，撤身离开了夏宸怀抱，她微低着头，垂下眼，俯身便向夏宸行了一礼：“实在冒犯……”
夏宸颇不在意的摆摆手，长而翘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平静，讶异却在面上荡漾开来，“这位是？”
“家妹韩玥。”韩湳微笑，漫不经心的踱步上前，侧身挡住了夏宸探究的视线，接着他的嗓音低了下来：“实乃小妾宋氏所出……”
韩玥身子一颤，暗藏在衣袖里的手指蜷成一团，她看着夏宸蓦然变异的眼光，不知何时蔓延在脸颊上的红晕悉数褪去。
尚书韩府正式夫人为丞相之女柳湾，夫妻二人耳鬓厮磨相亲相爱，举案齐眉二十余年育有两男三女，皆生得俊美娇俏，有为端庄。而如今韩府千金们也基本都到了及笄嫁人的年岁，京城上年少有为的少年郎莫不以她们为此生妻子模板。可纵使韩府女儿如此出名，也没几个人知道韩玥，小妾宋氏所出的庶女。
女孩子都是期望能与属意之人留个好印象的，只是……
韩玥垂下眼，手指抚了抚粗糙的匕首手柄，待到离开时，眼底已没有了任何痴恋。
如果是此生注定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早早断了念想。
是夜，月光如水，轻轻照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生生衬出了些许寂寥的味道。
而就在这在普通不过的夜晚，韩府的大门中央忽的插｜入一把薄薄的长剑，锋利的剑身在月光的照射下流转着凛冽的寒光，它不停上下滑｜动着，只听吱呀一声，沉重的大门竟被这把长剑给撬开了。
韩玥手中拿着长剑，轻轻松了口气，她抬手在额上虚摸了把汗，红唇勾出愉悦的弧度。或许是太想要离开这个麻烦之地，韩玥小心翼翼地合上大门后就连忙抬脚迈步。
此时，一个黑衣男子从她身旁疾步离开——由于行脚太快还几乎将她给生生撞开——韩玥心中一凛，心头还未反应过来，身子便已作出了反应。只见他手中长剑冷光粼粼，于光华旋转处，便轻易将行色匆匆的男子撂倒在地。将长剑搁在男子脖颈处，韩玥从高处斜眼睨向摔倒在地的男子，唇角勾出不屑的弧度：“说！你偷了那户人家的钱财？”
“女侠饶命！”男子连忙讨饶，将手中紧抓着的钱袋甩在韩玥面前，头几乎磕在了地上。
韩玥隐隐翻了个白眼，反手收回长剑，蹲下身子想要捡起钱袋，却冷不防男子猛地饿虎扑食向她扑过来。她眼神一凛，灵敏的翻身躲过，同时手中长剑直直刺向男子心口处。
刹那间，血花四溅。
鲜艳的血沿着剑尖滴在地上，层层叠叠的血色仿若开出了朵艳丽的剑花。韩玥冷眼看着此时伏地捂胸的男子，右手指尖微微颤抖，鲜红的液体也随着颤抖的幅度打湿地面，滴滴哒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衬得格外大声。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此时拼命后退的男子，唇畔上漫不经心的弧度仿若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刺进男子心窝。手中长剑剑尖点地，血痕在干净的地面上蜿蜒。
“韩姑娘？”低沉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飘来，韩玥眼神一晃，恍若才想起此时自己的身份，眉头一皱，她收剑准备装傻离开，却没看见瘫倒在地的男子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锋利的匕首自衣袖中滑落在手心，男子足下用力，朝着韩玥脖子便是一划。
心神不定，韩玥躲避不及，眼看着冷冽的锋刃靠近，她额上渗出点点冷汗。
可就在刀刃刺进脖颈的那一瞬间，韩玥身子突然失控往旁一倒，她眼眸大睁，黑褐色的瞳孔微微颤抖。
身前的男子转身逃跑，手中匕首尖流淌着刺鼻的血腥味，韩玥按在地上的手指忍不住蜷紧。转头看向此刻狼狈倒地的夏宸，她强制冷静却掩不住嗓音颤抖：“你怎地在此？”
夏宸苦笑：“我想着今夜月色清朗，不防遭遇盗贼，追他至此。”
救她只是一时意外。
韩玥垂眉，从腰间摸出刚从盗贼手上拿来的钱袋，扬扬手：“这是你的？”
夏宸面上一喜，“正是。”他抬手便要接过韩玥手中金线绣花的精致钱袋，却不防韩玥猛地收回手。夏宸本就是半跪在地上，此时这一扑空更是让他一个踉跄，险些以头撞地。
“别急嘛……”韩玥一手托住夏宸，调皮地嘻嘻笑着。可她抓着钱袋的手却毫不含糊的动作，眼看着就要打开锦袋看见里面藏着的东西。夏宸眼一眯，连肩上仍在流血的伤口都顾不上，挣扎着起身就要夺过韩玥手中的锦袋。
韩玥心一沉——果然是有什么大事藏在锦袋里——身为江湖里闯荡了几年的人，她可不想失去任何朝廷里可能对付江湖的消息。
手中的动作更快了，而之前托住夏宸的手随即挡住了夏宸扑来的动作。可夏宸这一扑显然用尽了力气，错估了对方实力的韩玥则被他结结实实地扑倒在了地上，手中刚打开的锦袋也被撞得飞离了手心。只剩下一张锦帛从袋子里轻飘飘的飞出，于空中打了个旋，在两人的注视下，慢慢地、慢慢地附在了仰面倒地的韩玥脸上。
时间仿佛就此停住了一般。
夏宸呆愣楞地看着自己伸长手想要接住的纸片飘到了韩玥脸上，恰到好处地覆盖住了她的双眼，挡住了她此刻的表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一直以温文尔雅著称的人竟然就这样忘记了自己尚扑在姑娘身上的不雅姿势。
“韩…姑娘…”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蹦出，呆立了半晌后夏宸终于回神，艰难的用伤手支撑自己站起，白着脸扭头看向别处：“…请将…帛画……”话音未落，手心便传来温润的触觉，女子特有的轻灵嗓音更是将他本就毫无血色的脸色刺激得苍白。
——“画里的人……是我？”
韩玥抿唇，一双翦水秋瞳直直盯着此时无比尴尬的夏宸，抓着帛画的手紧紧握着夏宸。
“……嗯。”沉默了许久，夏宸才低低应了一声，猛地用力甩开了韩玥的手心，深深吸了口气：“只是一时兴致而已，韩姑娘无需……”在意。余下的话语搁浅在微启的唇齿中，夏宸惊讶地看着眼前无比放大的丽颜，失却了所有话语。
一时冲动强吻了夏宸的韩玥此时也是无比尴尬，浓密的睫毛不安的颤动着，她上前进一步踮脚贴近夏宸冰冷的薄唇，惩罚性的咬了他一口，惹得夏宸一个激灵这才稍稍退开些许。她抬眼凝视夏宸的眼睛，说：“可你的反应告诉我，”挑衅地撅起嘴，她一手指着自己的唇，“你的话是假的。朝堂上的人都喜欢信口雌黄，黑白颠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夏宸好笑地垂头看她，“词汇不是这么用的。”
“你懂意思就好。”韩玥颇不在意地瘪嘴，忽而睁大眼逼近他，直到夏宸退到墙壁边退无可退之时才堪堪止住步伐，她笑：“那你这是承认了？”
“什么？”
“你喜欢我。”
“……韩姑娘你……”
“又多想了吗？”韩玥笑，撤身退开几步，“我以前闯荡的地方是江湖，大家都是有话直说的。若不是因为我爹……”她顿了顿，眼神里难得的有些晦涩，“算了，你们男人的心思我也不想猜，你不想说便罢。”语罢她转身就走，清爽的夜风吹起的青色衣袂合着披散的黑发拂过夏宸微露的指尖，带来凉凉的触觉，他忍不住反手握住。
韩玥猛地回头，眼直盯盯地望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我…”夏宸语塞，连忙放开了韩玥的衣袖，另一手抚着自己的广袖，半晌后才似乎找到了回话：“你要离开？”
韩玥眉一挑，“怎么？”
“韩尚书还未仙逝，你怎么能……”
“他死不死与我何关？”韩玥斜睨一眼夏宸，摊手，“自然有他那些谪儿女陪着他，我……呵，”似乎是不愿使心上人对自己有成见，韩玥将手握紧又松开，“你之前有听说过我这个女儿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阿玥（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