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我们都曾狼狈过》》我亦飘零

2、二

　　医院。
　　“医生，怎么样了？”牧爸爸焦急地问，旁边跟着同样焦急的牧辰。
　　“幸好掉落的时候被树挡到了，否则~”，医生顿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是右腿骨折，左小腿粉碎性骨折。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依现在的情况看，即便是愈合，后期的复健也会持续很长的时间，如果能够恢复正常行走的功能就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也有可能从此站不起来，这是最坏的情况。等她醒了，好好和她说吧。”
　　牧辰无力地靠在门上，门里是他的妹妹，静静地躺着，微微蹙着的眉，再没了当年的灵动。他好想把楚唯摇醒，问她为什么，明明这个家好不容易能看到以后，明明他好不容易把妹妹找回来了，为什么还选择离开。牧辰抱着双膝，蹲坐在病房门口，泪水不住地掉落。对不起，小唯。我不是一个好哥哥。

　　楚唯昏睡了三天，傍晚，醒了过来。牧辰守着她，感受到手指微微地动弹，心中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小唯~”他唤着。
　　楚唯慢慢睁开眼睛，光线有些刺眼，挣扎了好几次才看清楚眼前的人。牧辰显得有些憔悴，三天里几乎没怎么睡过，时时陪在妹妹床边。眼光交汇，他的眼眶再一次湿润，18岁的大男孩，母亲离开时都未曾哭闹的男孩，这些日子里，一次一次地落泪。
　　楚唯抬起手，想帮他拭去泪水，牧辰抓住楚唯的手，轻声道“醒了就好，哥在的。”兄妹俩一起，笑着落泪，泪水酸酸的，苦苦的。
　　大半个月过去，楚唯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更依赖牧辰。心结还在，从未打开。医生建议牧爸爸，带楚唯去美国做复健，她还年轻，还有以后，很长很长的路。
　　牧爸爸和牧辰商量着，打算放弃国内的产业，聘请专职的经理人或者卖掉都好。他只想专心地陪着女儿，这些年，他把爱都给了牧婉，对楚唯，实在是亏欠万分。那天楚唯在急救室抢救的时候，他才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什么叫失去，什么叫无可挽回。如今对他来说，楚唯还活着，就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本该是捧在手心里的珍宝，还有什么比她更珍重的呢？
　　楚唯依旧是那个样子，不说话，不笑，眼神空洞，没有神采。“小唯~”牧辰唤着，把她抱在怀里，“小唯说说话好不好，哥记得，小时候你总是像小麻雀一样在我身边吵吵嚷嚷的，爱搞怪，爱笑，那时候你把盐放到我的牛奶里还记得吗？……”牧辰一点一点地说着，回忆着，怀里的楚唯，听着，再一次泪流满面。
　　“回不去了。”楚唯哽咽着，眼睛闭起，断了线的珠子再一次划过脸颊。
　　“哥哥还在，爸爸还在。”牧辰抱着她，紧紧地搂在胸口，感受着她的颤抖，肩膀微微地起伏。
　　“小唯，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所有的人都是为了我好，妈妈，楚爸爸，你，爸爸，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好难过，真的真的好难过。我也想有个家，可是每次我以为终于可以回去的时候，每次都是还剩一个人……
　　妈妈走的时候，我好像和她一起走，我好怨她，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重新结婚，为什么又抛弃我……
　　楚大海逼我去拍那些照片的时候，每次打我的时候，我都好恨他，好想他死掉别再折磨我，可居然是他救了我，为了我而死……
　　看见哥哥和爸爸的时候，我好想叫一声哥哥，叫一声爸爸，好想你们抱一抱我，好想哭诉这些年的委屈，我好羡慕牧婉，羡慕她有了我的哥哥有了我的爸爸……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我放不下以前，我多希望忘了所有回到以前的日子，可是我再也做不到了，这些年从不是空白，就那样活生生地在我眼前，那些照片，那些日子，那些伤疤，每天每天都在提醒着我，曾经有多不堪。”
　　牧辰哽咽，“小唯~人总有过去，哥哥不能再为以前的错弥补什么了，但是哥哥求你，给哥哥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小唯，过去的让它过去好吗？我们好不容易，有了未来，有一个机会，可以让哥哥爸爸好好地放下所有的顾虑来爱你，无论别人怎么看你，你都是哥哥爸爸心中最好的小唯。
　　小唯~回家吧，好吗？”
　　牧爸爸靠着门，看着一双儿女，心中莫名地感动，感谢上苍，给这个残缺的家一个破镜重圆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