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乌啼霜满天》清江柏月

1、引子（一）

　　引子（一）
　　成化五年，七月，夜，暴雨夹杂着闪电，电闪雷鸣。
　　皇宫西北角，小小偏房外的芭蕉树接受着暴雨的洗礼，雨水沿着青绿色的芭蕉叶流到青石板的地砖上，水流顺着红色的宫墙汇成一股股小溪流向宫腔深处。一道炸雷从空中劈了下来，照亮了整个宫殿。像是要把漆黑的夜劈成两半，亦或者是要劈醒这混沌的人间。与此同时从偏房内传来女子的一声沉闷痛苦的尖叫声，接着几声微弱的婴儿啼哭的声音，掩盖在大雨雷电声中，不注意听根本听不到，更何况根本就没人注意皇宫的这一小角落刚刚诞生的小生命。
　　炸雷惊醒了在乾清宫的皇帝，惊醒住在帝都的皇亲国戚，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人们，第二天人们在谈论昨夜的暴风雨时都还心有余悸。帝国的齿轮依旧还在运转着，只不过它正在悄悄的改变方向。

　　太阳快下山了，印红了半边天的彩霞。白天的暑气未散，天气依旧闷热，烘烤了一天的皇城，散发着茵茵的热气，红色的宫墙让人的心更加躁动难安。宫女纪兰儿从内藏库出来，把刚清洗完的水泼在青砖上，没过几分钟那些水的痕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放下手中的铜盆，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摸摸已经有九个月的肚子，嘴角不知不觉的上翘。突然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从角门进来，立马提高了警惕，等看清来的人纪姑姑才把提着的一颗心放下来。来的人是张洺，他是万贵妃的亲信，也是因为他才能够保住她们母子平安。
　　当得知自己有身孕的时候，她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开心是上天眷顾自己，带给她这么大个惊喜，一方面又是焦虑的，自己没有这个能力能够保住这个孩子。宫中的万贵妃虽为名义上的贵妃，实际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是当今的王皇后也要顾及她三分。前任的吴皇后的母族在当朝也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而且人也是有名的美人胚子，只因和万贵妃三言两语不和，万贵妃就用一个小小的枕边风结束了她的皇后生涯。万贵妃俨然已经是后宫真正的掌权者，这也是为什么皇帝在位这么久，却连个子嗣也没有的原因。
　　两个月前万贵妃得知她已有身孕，命自己的亲信前来，这个人正是张敏。因看她是一柔弱姑娘怀有身孕，肚子看着有些显形，且不论是男是女，那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见这么个柔弱的姑娘苦苦哀求，内心是极其挣扎的，便动了恻隐之心，起了保护之意。殊不知他这一举动会给以后的王朝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都是后话。
　　纪兰儿看清来人，便笑着扶着肚子迎了出来，道：“公公今怎么亲自来了，莫不是有什么事么？”
　　张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没什么事，今得空，想着你这不快要生了，送了一些安胎养神的物品过来。”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裹交到纪兰儿手中：“这些东西在宫中不好弄，我也是费了大力气弄来，想着姑娘怀着孕，平日里的饮食也是比较清淡，跟不上营养，便想着法弄了这些来，”
　　纪兰儿感激的接过东西来，道:“公公公务繁忙，还要顾着兰儿，兰儿在这里感激不敬。”说着施了个福。
　　张敏连忙把她扶起来，道：“姑娘好生养着，估计在过两天就要生了，这段时间切记不可到处乱跑，惹上不该的是非。”
　　“公公的教诲兰儿谨记在心。”
　　“那就好，我是得了空偷偷溜过来的，这会估计贵妃也快回来了，我得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纪兰儿目送他出了角门才进屋，做在椅子上休息，在外边站的久了，身子有些吃不消。她打开包裹见里面是一袋袋装好了的药物，心中一片温暖。
　　片刻休息后，她便到后院支起架子熬药。这里是内藏库，每个月除了有太监来登记里面的物品增减外，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光顾。这里其实是皇帝的私人小金库，有时候皇帝需要用钱的时候，也会亲自来取。总管太监见纪兰儿是个手脚麻利且乖巧识眼色的小宫女，就把她放到这里打理库房。
　　可没想到有天皇帝喝醉了过来，月色朦胧中见一个宫女有几分颜色，便起了色心。纪兰儿做梦也没想到就那么一次就怀上了，这可吓坏了她，多亏了有曾萱儿的帮助才让她度过了重重难关。
　　当年两广叛乱，那时她还小，跟着爹娘和乱民一起东游西荡的。后来爹娘在战乱中死掉，她被作为俘虏抓了起来。被抓的同时还有曾萱儿，她们被一同被送入宫中安排做宫女。曾萱儿大她两岁，家里是做小买卖的，家庭条件要稍微好点，小时候读过书能识字，见识也比纪兰儿广，后来她家因为战乱家破人亡，在宫中两个人相依为命。
　　药熬好后纪兰儿把它倒在碗里散热，刚坐到那里便见曾萱儿提着食盒从侧门进来，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曾萱儿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就走了过来，看她熬的中药说：“这是从哪得来的？”
　　“张公公今天送来的，说是安胎的。”
　　曾萱儿闻了闻，中药的苦味直入心肺：“张公公送的断是出不了错的。”然后指指食盒道：“今天膳房多出了一个鸡腿，我说了好多好话膳房的公公才勉强给我的。你一会多吃点。我吃过了，萍姑姑下午安排的差事还没完成，也不能多陪你。我不在，你自己多注意，别老是没事登高爬低的清理灰尘，又不是天天有人来，能偷懒就偷个懒。”
　　“知道了我的好姐姐，我会注意的，你的事不是没忙完嘛，快去忙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嗯，这就好。我走了！”曾萱儿说完刮了下她的鼻头就走了。
　　送走了曾萱儿，吃完饭她看药凉的差不多，就两三口喝完了，苦味立马渗透五脏六腑，沁入心肺。见外边天不见星光，且气压非常低似有大雨来袭之意。就把库房的门窗关好，忙完这些回到住的地方，肚子突然感觉到有些隐隐的痛意，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生了。刚躺倒床上就，听到外边狂风大作，声声闷雷在云中闪烁。纪兰儿只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如同刀搅般卷到一起，她想自己必须保住这个孩子，即便是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他。
　　几次疼的昏死过去，混沌中纪兰儿听着外边声声风驰电掣的雨声，掀开眼皮，感觉到力气正在从身上慢慢消失。这样下去不行纪兰儿想，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很有可能是一尸二命，自己的命不重要，孩子一定到保下去。想到这里她挣扎着像是用尽了一生中所有的力气一震，随着一声炸雷，终于孩子出生了！
　　纪兰儿艰难的用布把孩子身上的血污擦干净，看着他皱巴巴的脸，欣喜的泪水溢出：“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
　　一代帝王就此诞生了！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