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語天下》步緋羽

8、咫尺天涯

　　咫尺天涯
　　满脸的疲惫之色，下巴处繁茂的胡渣，发丝早已零乱，眼中血丝早已密布，黑色的衣袍之上犹有淡淡血迹。在我睁开眼的那一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以至于我的大脑瞬间短路。
　　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可惜，这显然是徒劳。我的头反而更晕了。
　　“逸之哥哥……”我下意识的开口，可刚出口的话语却在听到另一个声音而自动消音。
　　“莫言带她去她该去的地方。”林逸平静的开口，语气中全无半点波澜。
　　“……夏姑娘刚醒，这……”莫问艰涩的想要劝阻。哎，这家伙果然还是会帮我的，可是每回都以失败结尾——
　　“莫言！”看，果然还是一样啊。
　　“……是……”莫言躬身抱拳，然后走到我的床边摆了一个请得手势。
　　无言的苦笑。又要挨罚了么？
　　想要坐起可惜手足使不上一点气力。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虚弱，两名侍女上前搀住了我，将我扶了下来，带向那个未知的目的地。而这期间逸之连看也不愿看我一眼。
　　他这回真的很生气啊。不仅想起14岁那年，那一次逸之好像也是很生气很生气呢。气到了整整一年都不愿见我，气到了那样残忍的待我。这回，他的怒火不下上次，我却没有清莹为我求情了。我的未来还真是不容乐观啊。
　　“我睡了几天？”走出很久以后我忍不住打破沉默。
　　“三天。”莫言似乎不想和我多做纠缠只是简短的回答我。
　　“……我娘呢？”
　　“我们一开始就没碰她。”
　　拷！敢情你们是在耍我？算了，没事就好。本小姐不和你计较。
　　“村民呢？”
　　“放了。”
　　“哦，这就好。”我松了一口气，“谢谢你，莫莫。”
　　他回头神情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挣扎了一下，良久开口，“那个和你在一起的人你真的一点也不关心？”
　　“嗯？”我歪着脑袋想了想，终于想起小牛，“他还活着吧？”
　　“……活着。”他吞吞吐吐，“不过，他……被……腌了。”
　　“啊？！”我下了一跳，“腌肉？会不会太……”我硬生生的吞下‘恶心’两字。
　　“……不是指这个。”他显然被我打击到，“是……”
　　“哦，”我了然，“反正没死没残，有什么大不了的？”
　　“……”
　　“不是吗？”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反正宫里的太监都是这样的，他们也一样活的好好的啊。”
　　“……尊主这回恐怕是真的生气了。”
　　“噢。”我无所谓的应着。这很明显吧？
　　说话间，我们早已通过了长长的花廊，拐进了地下密室，经过到处点着火把的狭窄地下甬道。最后，他在一扇石门前停住。
　　“怎么，不让我进去吗？”我笑着问。又不是第一次被关禁闭，你心疼个鬼！
　　“……还是算了。”他犹豫着看了我一眼，带着我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阵子，他终于停下。
　　“请。”他这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还真是精彩。可惜……
　　我摇摇头，笑了。
　　“刚刚那一间牢房里有什么吗？”在房门即将落锁的那一刻我如是问。
　　“那，是水牢。”他平静的望着我的眼，缓缓答道。

　　可恶! 看来逸之这回还真是来真的了。
　　我厌恶的的就着昏暗的火光扫视着这个除了够脏以外绝对让人找不出第二个优点的小牢房。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最终只能认命的寻了一块看起来相对干净一点的青石地板坐下。
　　深夜的囚室之中很静很静。静到我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中缓缓地跃动，静到可以让人沉溺于莫名其妙的恐惧之中无法自拔。
　　我很怕黑，很怕静。
　　可这些并不是从小开始就怕的。
　　我的胆怯源至14岁那年。
　　整整一年里的黑暗和静谧让恐惧深深地在我的心中生根发芽。我的恐慌让我只是稍稍的想象，手足便一阵冰凉。
　　我是一个不曾吃过什么苦头的孩子。虽然哥哥无法给我锦衣玉食，但宠溺却是真的。而逸之虽然对我严厉了些，却也不曾苛刻我。“十指不沾阳春水，双耳只闻丝竹声”这句话用来形容我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但，却正是这两个爱我护我至极的人，伤我最深。
　　我无法说恨，可是‘原谅’这两字对我而言又太过沉重。我可以体谅哥哥和逸之的行为。可是，伤口早已留下，疤痕依旧清晰。
　　哥哥是我的至亲。我可以告诉自己他是错信了人。
　　逸之呢？这个亲手将我囚禁的元凶我该用什么借口让自己原谅他！难道这个所谓的天下第一人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就算有犯得着那样惨烈的对待我么？
　　要知道，我不是物品，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人啊！
　　这次我又惹到他了呢，。这回他会怎样处置我呢？哥哥若是这回你再站在逸之那边我就和你绝交！
　　不过我也应该好好反省一下的。唉，我怎么会不要命的去招惹他？那个火药桶不点都着。何况，我还那样挑拨他……
　　这场劫难看来是难逃了。
　　眼皮有些发沉。看来我的身体果然还是没有复原。这样就不行了啊。有些感激莫言，要不是他恐怕我根本没机会撑到哥哥赶回来。伸个懒腰，安慰自己，明天的事还是明天再说吧。
　　“呜……早知道这儿没被子，出来的时候就应该问莫言要一床的啊……”我迷迷糊糊的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