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語天下》步緋羽

6、悔

　　悔
　　回家之后，竟发现屋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而赵媒婆则满脸不情愿的立于院中。
　　说了些什么呢？我什么也没有听清。唯一有印象的便是母亲脸上的灿烂笑颜。
　　14岁了啊，也是该出嫁的时候了呢。

　　送走满屋子客人的时候，夜早已深了。可我却全无睡意。只要一闭上眼，那人如受伤的小兽般的表情便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心莫名的痛着。我不明白，不明白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招惹上那样一个贵公子的。更不明白的是，我的心为什么会因他而剧烈的痛。
　　白衣、墨冠、钱金织锦的披风、夕阳下的花田还有那抹淡淡的坏笑。这一切，如梦般的不真实。却又是那样嚣张的存在与我的脑海之中。
　　这个人，对我，不，应该说对曾经的我，必然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但如今，事是人非。他和我只是天涯陌路人。
　　心，在寂夜之中益加疼痛。

　　可惜，有时候痛是没有极限的。而我低估了我的对手。换来的，只会是塞满无穷无尽的苦痛的地狱。

　　八月十五，这是一个好日子。月圆、风柔、果香、人团圆。大红的颜色在这样一个美丽而诗意的日子里肆意的充斥在小村的每一个角落。
　　我要在这样一个人月两圆的日子里出嫁。
　　“‘花好月圆’不过如此。”清晨喜娘为我梳头时如是说，她的身边满是附和之声。
　　可惜，她们太过天真。
　　热闹的锣鼓，喧嚣的唢呐，喜庆的炮竹。这些给宁静的小村带来欢乐的东西，引来的是死神。
　　“……屠村！”
　　身披大红嫁衣的我茫然的站在喜堂之上，没等来喜娘牵引着我进入洞房，却听到了这一句令我手足发寒的声音。
　　“不要！”猛地掀开大红的盖头。那陌生却又熟悉的身影背着手立于喜堂的入口处，是白衣秀士。他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悲悯。
　　“若……夏姑娘，尊主……”他缓缓开口。
　　“住嘴！告诉我，你们的尊主在哪？到底在哪！”我发狂般的扑向他，急切地问。
　　“……尊主说他不想见到你……”很久以后，他缓缓地开口回答。
　　“不、不，不会的，不会的……”我疯狂的摇着头，茫然后退。哭嚎声、求饶声、惨叫声在我的耳边回荡着。我无助的用手捂住双耳，泪汹涌而出。悔恨在一瞬间吞噬了我的心。
　　痛，好痛。解脱吧，只要一剑，你就可以永远的解脱了。用你的血清洗自己的过错把。这样你便不需要背负着沉重的负担了。快一点快一点！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内心催促着。我无意识的抽下了束发的金钗，那尖锐的钗尖让我感到满意。
　　“若若，不要！”白衣秀士慌张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凡事好商量，你不要这样冲动啊。就算你不想再跟尊主有所纠缠，难道你就不顾忌你的亲朋好友的感受么？”
　　“……这，与我何干？”我用钗子顶住咽喉，笑了，“让他们住手！”
　　“夏姑娘，你……”
　　“其它人如何我可以都不管，”我笑着用力，感到脖颈处一痛，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脖子滑下，“只要你放了我娘，我可以跟你走。”
　　“此话当真？”接话的不是白衣秀士，确是那不知从哪闪出的尊主。黑衣黑袍果然和他的黑心肠很衬。
　　“绝无虚言！”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我平静的开口。
　　“呵呵，若若。可是我不信你！”他双手环胸，眼神凌厉的看着我，“我要你立誓。”
　　“好。”我毫不犹豫的答应。呜，快结束吧。我的脖子真的好痛啊。在这样下去我可就撑不住了。
　　“爽快！只要你今天按这里的条约立誓，我立刻停止屠村。”
　　接过自空中飘至眼前的纸，有些发傻。他这是预谋好的吗？这都准备了。可是这纸上写的又是什么啊？但大脑却在我发楞之际开始自行运转。
　　“我，日之金鸦夏若，以天地之名于此起誓，缔死生之契，约百年之好。汝之所在即吾之所在，汝之所欲即吾之所欲。若离君百里甘受反噬之苦。”一串清丽的声音从我的嘴中吐出。右手自然的抚上脖颈，然后就着手上未干的血迹在那张雪白的宣纸上印下了一个鲜红的手印。手尚未离开纸面，一种淡淡的黄色便泛上了雪白的纸面。那颜色扩展的越来越快，不久纸的质地似乎也开始变得薄而脆，宛若历经千年的书页。接着，它竟在半空中飘浮飞舞起来，恰似风中之蝶。那翩翩飞舞的美丽天使在我的身边绕了三圈，继而竟燃了起来！
　　诡异，绝对的诡异！
　　头猛地痛了起来。在火光燃尽的那一刻，我的眼前一黑，直觉全失。

　　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柔柔的唤着。黑暗中我顺着那声音的来源缓缓前行。
　　骤然，柳暗花明豁然开朗。
　　将落未落的斜阳，广播无垠的花田，19岁的少年七岁的小女孩。还有一段儿戏般的约定。
　　“若若，你要做我的新娘啊，记得。”
　　“嗯，”女孩甜甜的应着，眼中望着的却是少年手中的一串冰糖葫芦，“逸哥哥，若若要吃这个！”
　　“……你要先答应我。”少年的脸似乎有些微红。
　　“哦，”女孩了然的用力点头，“那若若做了逸哥哥的新娘以后可以天天吃好吃的吗？”
　　“……可以……”
　　“可以带给浅夏、雪儿她们一起吃吗？”
　　“……可以……”
　　“那，逸哥哥可不可以天天陪我玩？”女孩想了想歪着脑袋接着问。
　　“……可以……”
　　“噢，那我做逸哥哥的新娘好了。”女孩仿佛下定决心般的重重点头。
　　“……叫我逸之。”
　　“？”
　　“就像我叫你若若一样。”
　　“……可是逸之是谁啊，逸哥哥？”女孩呆呆的开口。
　　“扑哧……”不远处的树后，另一位少年笑弯了腰，“逸，我，我，可不是，哈哈，故，故意，偷听的，哈，哈，太好，太好笑了，真，真有你的啊。你们，你们俩个真是……”
　　“夏、未、眠！”被叫做逸的少年似乎恼了，脸上浮满绯红。
　　“逸……哈哈……求婚不是很成功吗？哈哈，你干嘛还要生气啊。啧啧，迁怒可不是好行为哦。”夏未眠一边在花田中奔跑着以躲避林逸的‘追杀’一边抽空调侃，“嘻嘻，这样一来你可不就成了我的妹夫？”
　　“夏、未、眠，你有种给我站住！”林逸气急。
　　“才不！你以为我傻了不成？呵呵，不要气啊，我是为着想呐。毕竟伤了未来的亲戚说出去也不好不是？哎，不过啊~~没想到狂侠林逸也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竟然用冰糖葫芦求婚，嘻嘻，更绝的是对方居然同意了！你-们-果-然-是-绝-配！”吐吐舌头，夏未眠继续不怕死的挑拨。
　　“夏、未、眠！你千万不要被我抓住！”某人咬牙切齿的狂吼。
　　……
　　在两位少年打闹成一团的同时，叫若若的女孩早已专注的啃起了冰糖葫芦。
　　“好甜。”她向上微翘的嘴角，小小的红唇，微眯的眼都在倾诉着这样一个讯息。

　　夏若夏若夏若夏若夏若夏若夏若！我，即是夏若，日之金鸦夏若。未央公子夏未眠的妹妹，江湖人眼中文不成武不就的小女生——日金鸦夏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