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送归人》邵岳

2、初遇

　　不知多久，无欺的人身才修炼了出来，他日夜坐在远山之巅，仰首望着天上，江鸣此去再无音讯，或许整个世间，他就只有常阅一人为亲了。
　　也只有常阅能知晓他的心意
　　山下的百姓已经换了一代又一代，春来之时远山上的白花争艳，唯独杏花，自那年之后再未开过
　　山下曾经见过此景的老人说过“远山白花齐放，也敌不得一株杏花”
　　小孩子年幼，未曾见过此景，便不知这其中的美
　　“无欺，你又在想他了”
　　闻言无欺笑笑“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今年你下山去吗？”
　　无欺回首看着山下隐隐约约的灯火，他心思暗沉，常阅见他这样“你许久未曾开花了”
　　“嗯？”他回答的有些茫然，似乎忘了开花一事，春来百花开，本是天命，他却用一己之力压忖了这远山的杏树，百年来未曾绽放
　　“一晃，又是一个三月了”
　　常阅听他感慨，只是叹气“你日夜在此，可有看到他的影子？”
　　无欺未想常阅会这般问法，只是摇头
　　“罢了，随你”
　　话音方落，常阅已经离去。
　　无欺望着这满天繁星，他起身长吁一气，只道七十八年来，江鸣从未归来过，却不知这人间一年，天上一日
　　倾身坠下远山，任风扑面，带着些许春的味道，无欺忽的眉眼弯弯，也许他该下山走走，远离这远山之巅
　　次日远山之上杏红满山头，一早常阅就听得外头欢呼之声，出门见此景，也是有些惊艳，花如他人，美不胜收，远处飘来一纸书信“人世繁华，但凡行此一朝”署名无欺
　　常阅只笑，一声鸟鸣惊起，山上山下，一般热闹。
　　他一袭青衣行在这山城之间，耳边喧闹将此刻的繁华一一展现，白扇执手扬得徐徐清风，身旁擦肩而过的小姐时不时回头看，可知这无欺的面容，俊朗非凡
　　眼前小童蹲着哭泣，无欺见此，上前询问
　　“你怎了？”
　　小童抽泣，鼻尖还有鼻涕，抬眸见是个俊俏的哥哥，童声稚嫩“我与娘亲走失了”
　　无欺闻言抬眸环顾四周，确实人多“你与你娘亲是在何处走丢的可记得？”
　　小童点点头，指了指自己蹲着的地儿“就是这儿，娘亲说过，若是走丢了便在原处候着”
　　小童起身明显有些惊慌，咬着嘴唇眼神飘忽不定，无欺将这些收在眼里，转身便要走，那小童扯着他衣袖不肯松手，无欺看他“怎了？”
　　支支吾吾未曾开口
　　“你放心，一会儿你娘亲就该来找你了”
　　说罢无欺正要离去，那小童开口“哥哥我饿了，可不可以给我二两银子”
　　无欺蹙眉，回首蹲着看人“好啊，你要是饿了，哥哥给你买包子去”
　　怎知小童不愿，只说是要银子，最后竟然哭了起来，无欺张臂将他抱住，就听得细声入耳
　　“哥哥救救我，有坏人要打我”
　　无欺松开，却看着小童眼神胆怯盯着一处，随之望去只瞧见两个糙汉子盯着他，见他回头，那两人忙将目光移开，无欺起身拉着孩子的手“那你随我走吧”
　　小童颔首怯怯点头，眼光时不时的看着两糙汉子，那两人见孩子被人牵走，连忙起身将无欺拦在了身前
　　无欺这身模样，瞧着就是个文弱书生，其中一人只道“你要将咱的孩子带那里去？”
　　“说他是你们的孩子，可有证据？”
　　一番争执，眼看两人就要动手，无欺本能反手一挡，却感觉有人将他护在了身后“总算逮着你两了！”
　　闻言无欺这才仔细看那人装束，原来是这山下的捕快，他话音一落，就有几个带刀捕快从人群里跳出来，两汉子一看不妙，撒腿就跑
　　“追”
　　几个捕快一看就不是吃素的，尾随而上，方才挡在无欺身前的捕快这才回头，蹲下身子与那小童说话，身后掏出一根糖葫芦“呐赏你的，快回你娘那里去”
　　他一说完，小童与无欺道了别便舔着糖葫芦一蹦一跳的离去
　　无欺有些茫然
　　“这位兄弟，多谢你了啊”
　　“这什么情况？”
　　“哦，那孩子前些日子给人拐了去，后来又跑了出来，可咱没法将那伙贼给抓着，就又让他回去了，派人看着，这不....”
　　无欺算是懂了，淡淡应了声，转身便走，没走几步那小捕快就追了上来
　　“哎！等等”
　　“还有事吗？”无欺顿住脚步回头看人，眼中满是疑问
　　“没事，想讨个名讳”
　　“柏无欺”
　　“在下苏煜”
　　只听苏煜道“我方从京都调来远山，我听柏兄也不是本地人吧？”
　　无欺闻言哑然，明明与别人说话都是一个腔调，怎么就不像本地人了，再说了，他都在这远山扎根一千七百八十九年了，哪里不像本地人了“我是本地人，苏兄还有别的事吗？”
　　苏煜显然有些尴尬，干咳两声“那个，我不知道衙门的路怎么走了”
　　...
　　一阵无言，无欺强忍住笑意，看着那名为苏煜的捕快“你随我来”
　　说罢转身便往衙门前去，待到了衙门，无欺这就要离去，那苏煜开口
　　“柏兄”
　　“还有事吗？”
　　无欺这一回首，到让苏煜觉得有些惊艳，顿了顿又改口“柏兄弟，你家住哪儿？”
　　无欺闻言扑哧一笑，苏煜看在眼里，倒是觉得无欺之前的清冷模样全无，反而有些可怜？苏煜不禁有些着急，心里不住骂了自己一顿，可怜这次那是形容男子的
　　见他愣在原地，面上表情多变，无欺这才道“我就住在西城边”
　　闻言颔首，苏煜说了回见便转身跑进了衙门
　　无欺笑笑，又是扬起了手中的折扇，踱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