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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6-19 16 ...

  •   16
      “听说老佛爷新开业了我们去看看吧?”袁纶在微信里说。
      “什么时候去,中午吗?”厉远回答。
      “周末就不错。”
      “我们可以假装情侣。”
      “好啊!”
      “手牵手、肩并肩、传绯闻、不得闲。”
      “你这算是变相拒绝么?”
      “拒绝什么?你看上我了?”
      “什么啊,我说去逛街。”
      “我都是自己逛街,所以不是很感兴趣。”
      过了好几个周末,谁也没有再提这件事。
      17
      “吃饭么?一起去吧?”厉远给袁纶发去微信,过了一会,袁纶就站在了厉远门口。一路碰上不少同事,他们看到了这对奇怪的组合,又若无其事的把眼瞟向别处。袁纶依旧絮絮叨叨地说一些有的没的,仿佛看见厉远就有说不完的生活琐事一样。
      街上的银杏树叶子金黄,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
      厉远问他:“你属兔吗?属兔的话咱俩很合。”
      “我腊月生日,属虎。”
      “那更合,我注定是你的贵人。”
      袁纶低头笑了笑。
      “你为什么总是要低着头走路?”
      “这件皮衣有点小。”
      “把背挺起来,抬头。”厉远用手轻轻地拍打着袁纶的后背,袁纶乖乖地照做,但怎么看怎么走的不自然,厉远哈哈大笑,周围的行人都看过来,厉远也不避讳。
      在食堂,袁纶盛了满满一大盘子饭菜,吃的狼吞虎咽,一边吃还一边继续说生活琐事,厉远只盛了一点蔬菜,袁纶一边吃一边问:“你说,我是不是加入民主党派比较好?”
      “可以,决定了就告诉我,我帮你搞定。”
      “你路子还真是野,实在不明白你窝在这里做什么”袁纶边喝汤边说。
      “我之前也没有发现,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可以做这么些事情”。厉远很认真地回答他。
      下班的时候,厉远照样在大厅等着袁纶,开车把他送回住处。 “你是说你的剧本现在在而二审?”厉远问。
      “是。”
      “三审评委有几个?都叫什么?”
      “三个。李立斌、冷岩、马天乐。”
      “等等,你是说有个叫冷岩的?”
      “是啊!”
      “哈哈,这个叫冷岩的和我一个朋友有点交情,他跟我提过这个人。这么说吧,我打个招呼把这个事搞定,你们能够给我多少钱?”,没等袁纶开口,厉远又说,“我还没问,你有公司吗或者说签了什么公司没有?”
      “没有,这个是我朋友的公司。”
      “那,可靠吗?别到最后我打过招呼一分钱捞不到。”
      “不会,这个公司还是可以的。”
      “光说没用,你和他们合作过几回,他们是什么性质的公司?”“合作过一回,公司不大,但是拍过几个片子,是依托部队的。”
      “那还好,那我可以反几个点?”
      “这我真的不好说,得问他们。”
      “好吧,我也打听一下,之前没有弄过。”
      “对了,你认识想认识高官之类的人吗?”
      “干嘛?”
      “我认识一个老将军,退休的,他能叫出来很多类似的人,我
      知道现在有很多人都想结识这个群体呢,你如果认识咱们可以联系一下,开个画展什么的?”
      “好多年前的时候,我和书画协会一个领导很熟,他就经常开两岸画展,可以帮你问问,请问咱俩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吗?”
      “赚点好处费吧。”
      “那我给三审打过招呼后,你能不能给我署个名,在你之后?”
      “可以。我就不能明白,你有这么广的资源为什么还痴迷于创作,我搞创作实在是没有办法,现在最弱势的就是剧作者,特别的累,赚的最少。”
      “我就是喜欢,我也说不出为什么”。
      夜色暗下来,来往的车辆都亮起了大灯。
      “我回去了。”
      “好。”
      “孩子谁看着?”
      “这个问题不是你该关心的。” 厉远看着前方说,袁纶被噎的说不出话,只好下车。
      回到家,保姆正在抱着孩子玩,屋子里乱七八糟。孩子看见厉远回来,开心地扑过来。
      “生活中有太多的无奈。”孩子睡着后,厉远把头藏在被窝里给袁纶发了条微信,袁纶没有回。
      “忙吗?忙的话我就先睡了?”厉远又追加一条。
      “这就是不取悦你的下场吗?”袁纶的回信让厉远莫名其妙。
      “什么话,你我之间有什么取悦一说,我是怕影响你写剧本。
      “谢谢你为我着想,睡吧。”
      中午,袁纶来找厉远吃饭,电梯门开了,人事处处长从里面走出来,饶有兴趣地看了厉远和袁纶一眼,袁纶慌慌张张地进了电梯,厉远刚刚“哎”了一声,电梯的门就关上了,厉远看着电梯的灯一直上升到了顶楼,才又从顶楼慢慢一层一停地飘到7楼。门开了,装满了去吃饭的人。
      厉远走进去,袁纶从人群之中挪过来,不好意思地笑:“刚才我以为是下行。”他仿佛是要在沉默的人群中寻找些依靠般的,不停地对厉远说着天气交通蔬菜等等。“这个小子的话还真是很多,没有女孩会喜欢这样的男人,包括我在内”厉远心想。路过传达室的时候,厉远取了一件快递,顺手就放在了袁纶的皮包里。
      到了食堂,袁纶还是盛了满满一大盘子,他望着厉远盘子里的蔬菜问:“吃那么少,不饿吗?”
      “很饿,但不能吃,要瘦回原来的样子。”
      “过去,很瘦吗?”
      “嗯,瘦的时候比较好看。”
      听了厉远的回答,袁纶鼓着腮帮笑。
      “不信?”
      厉远很快就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她把袁纶的包拿过来取出快递,用钥匙捅开塑胶袋。
      “什么东西,包了那么多层?”
      “印章。”
      “你真是有档次。”
      “吃完跟我去买对耳环。”
      袁纶跟着厉远来到公司旁边的商场,厉远站在首饰柜前挑选耳环,好容易看中一对,戴上颇为满意,急忙叫道:“你看这对怎么样?”
      服务小姐忙说:“好看,特别有气质。”
      “袁纶——”
      “您是叫那边那位男士吗?”服务员笑容可掬地询问。
      厉远回头望去,袁纶站在电动扶梯边正在试帽子。
      “袁纶——”厉远大声喊,袁纶放下帽子走过来。
      “干吗?”
      “这还用说吗?是你来陪我挑耳环,不是我来陪你买帽子。这耳环,怎么样?”
      “我不懂。”
      “需要懂吗?看起来怎么样?”
      “这么大的一个圈,上班戴不大适合吧。”
      “跟你出来简直扫兴透了,服务员开票吧,就要这个了。”
      服务员把票开好后厉远说:“给他。”
      “啊?”袁纶并不伸手接单子,服务员只好把单子转呈给厉远,厉远偏偏头说:“就给他。”服务员无奈地把单子递给袁纶。
      “好吧。”袁纶接过单子,不情愿地走向收款台。
      “看你那表情,跟宠物死了似的,我的钱包在你皮包里。”
      “哦。”袁纶没有回头。
      厉远戴着耳环活蹦乱跳地往回走。
      “哎,你要喝奶茶吗?”袁纶慢吞吞地说。
      “你想喝啊?可以啊!”厉远说着去掏钱包。
      “别——别了,刚才没给你买耳环,这奶茶我还是请得起的。”“这话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挺想送我那对耳环,只是,囊中羞
      涩?”
      “也不是,只是——唉,算了。”袁纶没有再说下去。
      “这个红枣桂圆奶茶怎么样?”厉远仰着头看着奶茶店的大牌
      子。
      “你要吗?”
      “或者这个姜撞奶茶呢?”
      “我喝什么都行。”
      “就讨厌你们这种怎么都行的。你要喝其中一种,我就喝个不
      一样的,这样就可以喝到两种了。”
      “真是复杂啊!”袁纶感叹着,“那我要个金桔姜丝奶茶吧!”
      “那我还是要红枣桂圆!”
      奶茶小姐手脚麻利的勾兑着奶茶,厉远神秘兮兮地朝袁纶勾勾
      手指头,袁纶探过头来,厉远指着小窗户里面的招贴画。
      “龙爆双珠——”袁纶轻轻念了念,然后疑惑地望着厉远。
      厉远俯在袁纶耳朵边小声说:“像不像那个?”
      顺着厉远指的方向,袁纶发现旁边就是一家成人用品商店,商店的玻璃上贴着一款叫做“双龙抱珠”的产品,登时,脸红到耳根。
      “结了婚的女人,真是——”
      “我没结婚的时候也这样。”厉远把奶茶递给袁纶。
      袁纶迫不及待地把吸管插进杯里,被烫的咂了下舌头。
      “喂,等下再插啊,高温有毒的。”
      “我们总在一起,大家会不会说什么?”袁纶并没有理会厉远的话。
      “能说什么啊?我一个结过婚的。”
      “什么?”
      “你的好不好喝?给我尝尝。”厉远夺过袁纶的奶茶尝了一口,“一般,你尝尝我的。”
      袁纶摇摇头。
      袁纶跟着厉远回到办公室,把印章和钱包掏出来:“我去睡会,困死了,昨天又写到了2点。”
      袁纶走后厉远问陈圆圆:“你今天怎么没唠叨我啊?”
      “全公司都人都习惯了,更何况我这个眼皮底下的人。”陈圆圆躺在折叠床上说。
      18
      “今天我不想去食堂吃了,我们去吃日昌好不好,我要跟你讨论一下我的剧本。”
      “好。”仿佛就在等待似的,厉远刚将微信发出,袁纶就回了信。
      厉远走在盲道上,袁纶走在马路上。袁纶腿长步子大,不一会儿就把厉远落下一大截。
      “你慢点行吗?”
      袁纶看了看厉远,说:“我尽量吧。”
      厉远扶着袁纶的肩膀说:“一样高。”
      袁纶说:“那以后你就都在上面走。”
      “你要是把胸膛挺起来,还是比我高。”
      “我走的忧郁王子路线,不用那么挺拔。”
      “第一你不忧郁,第二你这样给人不自信的感觉,男人还是要自信才好。”
      “把人的胸膛压低的不只有习惯,还有生活。”
      “哇,还有白头发,为何不染黑?”
      “染过,太招人,被误会。”
      “就跟他一样?”厉远指着路边发廊门口的小伙子说。
      “也许吧。”
      “我还是奇怪,为什么没有女生追你?”
      “也许就是异性缘浅啊,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谈爱情,现在的女孩,多很实际。”
      “胡说,更多的是爱做梦的。”
      “有几个陪你做梦还能走到最后的?花钱买梦还差不多。”
      厉远一时语塞。
      两个人坐在饭馆里,点了菜。
      “你吃着,我跟你说说我的剧本,故事讲的是一个刚刚被女友甩掉的男人,我们叫他什么呢?就叫黄博好了。他受到刺激发誓要研究出一种机器,这种机器可以测试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长短,后来他又遇到另一个痴情女子,这个女子非要测测和她花心男友的缘分,几经周折,黄博帮助了她,让她彻底死心,同时帮她走出失恋的阴影。那个花心大骗子,得到了应有的下场。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咋样?”
      “听着还不错,你写了多少字?”
      “一万。”
      “等你写好我帮你改。”
      “我觉得,这本子给黄博演再合适不过了。”
      “黄博本人知道吗?”
      “不知道。”
      “那怎么给他演?”
      “不知道。”
      “所以说,当一个剧本没有完成之前就不要做梦。除非,你找到了那个肯花钱买梦的人。”
      厉远吐吐舌头。
      “我发给你的那几个剧本你看了没有?”袁纶从鼓鼓囊囊的腮帮子里挤出一句话。
      “还没有,很忙。”
      “快点看啊,看了把它们卖出去。”
      “那个古装的看了一些,你笔下的男人都很霸气,男人得有霸气才能吸引女人,成为情圣!你就没有。”
      “我并不想吸引女人。”
      “情圣有情圣的好处,你看我就是情圣,所以我到处都有熟人。”袁纶差点把饭喷出来,他仔细看了看厉远,摇摇头,又点点头。
      “熟人?情人?熟的情人?老情人?”袁纶把气息理顺后说。
      “熟人,有感情,但不一定是爱情,有过爱情,往往变不成熟人,只能变成熟悉的路人。”
      “我和你不一样。”
      “有一点一样,就是,你想出人头地,你想过明星一般的生活,你向往奢华,你连开车都不会,也不想学,证明你就想一劳永逸,我说的没错吧?”
      “行,我承认。”
      “那么我告诉你,要得到以上所有,就得钻营,明白吗?没有条件创造条件,扒上那些有可能帮助你的人。”
      “这是个男权社会,你是女人,凭姿色就可以,我是男人,我凭什么?”
      “我问你,我生日那天,你认识了你师姐,我看她对你挺感兴趣的,为什么没有把握住?”
      “你说的是那个伍主任?”
      “你记着她的名字,证明你不是没有想过。”
      “我想过,可是——”
      “电话也留了,完全可以找个很自然的由头去拜会拜会,一来二去,不久熟了。”
      “我——唉,我说了,我和你不一样。”
      帐依旧是厉远结的,袁纶已经很坦然地享受这一切。
      “下午是《上帝之城》,好片子,来看吗?”
      “好,但先要回去睡会。”
      厉远在2点整准时达到多功能厅,或许是知道片子好,厅里已经坐了近一半的人,陈圆圆也窝在一堆女孩中嗑着瓜子。
      “你知不知道看文艺电影时吃东西会有什么下场?”
      “你说来听听。”
      “美国有个家伙因为在影院里吃爆米花声音太响被爆头了。”
      “得了,别装逼了,文艺电影不就是把故事会改成知音嘛。”
      “你那瓜子还有么?给我点。”
      电影开始20分钟以后,厉远才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探头探脑地走进来,一会把手机嗯亮了,厉远弯腰走过去,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过来坐下。
      “睡过了。”袁纶在影片的枪战声中大声说。片中的黑人小孩冲进妓院,赤裸的男女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总是有这种片子,我刚开始看的时候非常不适应,我发现你很镇定啊。”袁纶用手搓着前额对厉远说。
      “因为片子是我选的。”
      “一个俗辣的人生,这词儿什么意思,俗辣。”
      “嗯。猝仔,港译。”
      “这个词挺好的。”
      “是”
      “哎,这片子的音乐真棒,哎哟,我就受不了迪厅里这闪烁的光线。”
      “对。”
      “唯一一个不丑的黑小伙死了。”
      “他叫阿班。”
      ……
      “帅奈德也死了!”
      “我说看电影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说话啊?”厉远不胜其烦,当她吼完这句后,袁纶终于不出声了。
      “你怎么能睡着呢,这么好的片子啊!”厉远气不打一处来。
      “我哪睡着了。” 袁纶挣扎着坐起来。不一会,脑袋又一歪。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厉远的脚,那是袁纶的鞋,厉远没有挪脚,那鞋也没有动,接着,厉远感觉到了袁纶耳朵的温度,借着电影的光线,厉远发现袁纶的脸庞若有若无的碰到了自己的肩膀。
      “这家伙睡得还真沉。”厉远心里想。
      “袁纶,你是不是真的睡了?”厉远轻声问,“后面的小女孩们可是能看见咱俩啊!”然而,袁纶并没有醒。
      “这是只有在劣质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好不好。”厉远一边想着一边更加笔挺地坐着。
      电影结束了,袁纶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蹦出一句话:“电影音乐很好听”。
      当晚,厉远哄孩子睡着,便也睡了,清晨醒来,她收到了袁纶在凌晨2点发来的几个字“活着真累。”
      19
      厉远给海翔打了个电话。
      “老刘的闺女安排了没有?”
      “实习呢,留下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退休的编审,从前也不是领导,你们太高估冷岩的实力了。”
      “多少也算元老,还返聘着。”
      “对别的行业也许行,对电影就不行,你是找他安排工作,又不是找他写剧本!”
      “你跟谁说话呢,狗改不了吃屎,总是一副你什么都知道的语气,有本事你给安排了。”
      “我这不想办法呢嘛。”
      “别,你可别,你又去找你那些过去的狐朋狗友,小小年纪,这么复杂。”
      虽然隔着电话,但还是就像能看见海翔的脸,厉远闭着眼都能想象出海翔说最后一句话时的样子。
      “那什么,你给我办个事。还是这个冷岩,我有个朋友的本子在他三审中,想通融通融。”
      “什么朋友?”
      “你问这么多干嘛?事成了有可能给我挂名。”
      “你干这没□□的事有球用,不找。”
      “哎,我说你,这是正事好不好。”
      “弄虚作假的事不干。”
      “这时候你又装正人君子了,你找不找?”
      “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开会去了。”海翔挂了电话。
      厉远气呼呼地把电话扔到桌子上。不过转念又觉得自己还真是好笑,自己不是第一天认识海翔,他一直就是这个德行,嘴上这么说,也不见得不办。
      果然,过了一天,海翔把冷岩的手机号给了厉远,并将约见的时间地点发了过来。
      和老王请了假,厉远拎上了一盒金骏眉,开车赶到了冷岩说的地方。竟然又在南锣鼓巷附近,厉远把车停在地安门的一处小庙前,拎着茶叶往里走。秋天的胡同安静美丽,护城河清澈见底,栈桥临河而建像江南水乡,只是路旁栽种的小树还没有长起来,稀稀拉拉的。约莫走了20分钟,厉远才找到指定地点。两扇黑漆大门,红色门钉,看上去威严又气派,门口一牌子写着“私人住宅、非游览区”,左右十米都是灰色砖墙,再无住户。厉远迈上台阶扣了扣门环,暗哑的声音就像铁钉扔进了棉花。像这样的住户,肯定有门铃,问题是门铃在哪?大门旁边的灰墙上倒是开凿了个龛位,可是里面坐着一尊泥塑长信宫灯,那个宫女举着一盏油灯,也不是什么门铃啊。左右又寻觅了一会,厉远觉着机关还是应该在这个宫灯上,尽管是泥塑的,四周都是土,可宫女的底盘很新,厉远伸手进去试着扭动了一下。“当”的一声。片刻,有声音传出来:“你好,哪位?”
      “我姓厉,厉害的厉,拜访冷老,约好了。”
      “请稍等。”
      门开了,厉远推门进去。一个年轻女子迎面走过来,导引厉远走进院子。
      “你们这门铃真是绝了,能告诉我摄像头在哪吗?”
      “在宫灯里面,是您自己发现怎么扭动的吗?”
      “琢磨了半天。”
      “好多人第一次来时都是打了电话才开的门,这个门铃一般都是老板自己用,经常来的朋友也知道,您真是聪明。”
      “《盗墓笔记》看的比较多而已。”
      “您真幽默。”女子咯咯笑着。
      院子当中一口大缸,飘着浮萍,不用说那浮萍底下也一定有大锦鲤,还有两盆巨大的四季桂,花瓣洒下一地金黄,甜蜜的香气沁人心脾。厉远随女子进入厅堂,屋子里的陈设想来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一水红木仿古家具,那木质油光可鉴,泛着一股股好闻的香气。女子交待厉远在客厅稍候,厉远摩挲着圈椅的椅背,每次看到这种家具她都想知道到底得有多少只手的摩挲才能盘出这样光滑油亮的木头,就像那些个把件、葫芦,定是吸饱了主人手上的油才得以精神焕发,所以,美斯美哉,终有点腌臜感,不像盘玉,越盘越皎洁越盘越干净。正胡思乱想着女子出来了,带着厉远向内室走去。走廊很长,有许多关着的门,看着贴满墙的海报厉远顿悟,这是一个著名姜姓导演的办公地点。她走进一间屋子,果然发现那位姜导正和一位老人家谈话,不用说,这个老人就是冷岩。厉远突然间不知道该先向哪个打招呼,心里其实更愿意和姜导套套近乎,不过又在一瞬间想到此行的目的,乖乖地说:“冷老,您好,我是厉远,海总介绍的那个。”厉远说完向姜导点头示意。
      老冷笑呵呵地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姜导说:“坐。”
      厉远坐下来,年轻女子给厉远奉茶,那两个人并没有终止谈话,厉远有些拘束,她思忖着怎样才能说到项目的事。
      厉远清了下嗓子:“我一直喜欢电影,平时写剧本。”
      “编剧,了不得,老姜,我看她是来找你的。”老冷和姜导对视一眼,哈哈一笑。
      “我这里呢平时最主要的业务就是写剧本,你刚才来这里路过的那些门里面,每扇门背后都有一个编剧。”听到这里厉远脑海中浮现出了童话《十二扇门》,每一扇门后都有未知的故事,但是只有一扇是幸福之门。
      “我的水平低劣,怎敢妄想到姜导这里谋差,今日能够见到姜导已经是大有缘分。”
      “小姑娘说话很有古风,学什么的?”
      “中文。”
      “怪不得。”
      “哪里毕业?”
      “南方大学。”
      “据说是中国最美的大学,我去那里取过景。”
      “什么时候?”
      “03年。”
      “什么片子?”
      “传记片《萨本栋》。”
      “你们是不是在我们学校选女演员来着?”
      姜导点头。
      “我也去了,还给我照了相。”厉远有点不好意思。
      “没选上?”
      “比我漂亮的有的是。”
      “我说老姜,我怎么觉得小姑娘是来拜谒你的啊?”老冷听了半天突然插话,姜导哈哈一笑,打趣道:“冷老下逐客令了。”
      厉远一惊,下意识地站起身,姜导说:“不是说你,是说我。”说完起身出门。
      屋子里只剩厉远和老冷,厉远就放松了很多。
      “冷老,您的时间宝贵,我也就不绕圈子了,这次找您是想咨询点业务上的事情。您现在在电影卫视做三审委员,我有个本子……正在审查中。”
      “现在在几审?”老冷不看厉远,而是站起身来缓慢活动着胳膊腿。
      “已过一审。”
      “那就看看二审的情况,不要急,二审的专家都很有水平,只要是好本子,肯定会送到我那的。”
      “到时候还请冷老多照顾。”
      老冷慢悠悠地说:“照顾谈不上,可以提些建议,现在年轻人写的本子有很多我也没有本事改,主要是时代不同啦——”
      厉远一咬牙:“我们项目组也是懂事的,事成之后自然不会忘了冷老,有什么具体要求都好商量。”
      “浮躁,不踏实写剧本,哪会有好作品。”老冷又比划了几个太极动作。
      “是是是,年轻人的想法有时候我也不明白。”
      老冷没有回答,也没有提起新的话题,枯坐了两分钟,厉远起身告辞:“茶叶还请您笑纳。”
      “谢谢了,代我向海总问好。”厉远又客套了几句,老冷叫来刚才的女子,让她把厉远送走,临行还把茶叶给拎了出去。
      厉远拎着茶叶走出大门,又回头望了一眼,心中说不出的憋闷。这礼物没送出去,姜导也没再见着,她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刚走到车前,就发现车窗上有张罚单。
      厉远气急败坏地开回单位,没有吃午饭。
      下了班她接上袁纶回家。
      “啊,你怎么穿的跟个杀手一样?”
      厉远这才注意到今天自己的装扮确实有点像女特工,黑皮衣黑紧身裤,要是穿成个乖乖女,或许和老冷有的聊啊。
      二人坐进车里,厉远情绪不好,不想说话,也不发动汽车。
      “怎么了呀?”袁纶问。
      厉远看着袁纶,袁纶今天穿了一件暗紫色的衬衣,很儒雅,看了一会,厉远就发动了汽车把袁纶送到楼下。厉远踩住刹车,袁纶却没有下车,厉远于是拉起手刹,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会。小区的铁栅栏上爬满了常青藤,高大的槐树已经开始有了早黄的叶片,厉远说:“如果我现在抽根烟,你会不会反对?”
      “你抽烟吗?抽烟不好啊。”袁纶有点惊讶。
      厉远无可奈何地瞥了一眼袁纶。
      袁纶又靠回座位:“好吧好吧,你抽吧,我不告诉别人。”
      “我管你告不告诉别人,我问你是尊重你,不是怕别人知道,真不知道你的情商有多少。”
      厉远拿出打火机,打了两下便气急败坏地扔到杂物盒里。
      “你从来没有说你会抽烟啊!”袁纶还在喋喋不休。
      “需要说嘛?”
      “你分明没有烟瘾?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也没见你忍不住。”
      “你能不能专业一点?烟这个东西是搞创作的必备佳品。”
      “我写剧本从来不抽烟,无论到几点。你也不应该还没有本事就先沾染坏习气。”
      厉远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觉得此时此刻应该把刚刚买的一整包红河顺窗户扔出去,可袁纶还在滔滔不绝,厉远不由地低吼一声:“够了,我今天心情不好!”袁纶这才打住。
      他认真地注视着厉远:“我早该想到,像你这样的女人,就应该会抽烟!”
      “现在关于烟的话题结束了好吗?我也不想装模作样,的确你说的对,烟并不能解决问题。”
      “我刚才好像没说过这样的话。”袁纶默默嘟囔着,厉远突然发发疯似的拽过袁纶的领子,恶狠狠地说:“你要是再说一句关于烟的话,我就亲你。”
      袁纶赶紧说:“不说了不说了。”厉远放开袁纶的衣领,袁纶默默整理着衣服,“你到底怎么了?”
      “面子跌透了。”
      “什么意思?”
      “我去找了趟冷岩,他不买账。”
      “不买就不买呗,太正常了,再说人家为什么要买啊,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你知道什么,我去的是姜聪的工作室,还跟他聊了几句,你不知道那个办公室有多么气派……”
      袁纶哦了一声。
      “化了半天妆,竟然没有任何效果,连个名片都没留下,失败透了。”
      袁纶探过头仔细看了看厉远的脸:“是比不化好看。”
      “失败,再好看也没有变成生产力!”
      “你这话说的,我这么帅不是也没有变现吗?!”
      “你要想你就能!”
      “那好,我想,你给我介绍。”
      “你能干什么?”
      “做富婆的男朋友。”
      “你连我的男朋友都做不了,还做富婆男朋友,就你这性格,富婆会烦死的。”
      “你觉得这个重要吗?”
      “什么?”
      “性格。”
      “重要。要不然富婆凭什么包养你。”
      “也是。”
      厉远看着袁纶失望的眼神说:“不过也许有专门喜好你这口的。我要是还像你这么大该多好,真怀念当年的风光。”
      “你现在也很风光。”
      “现在不行了,不只脸老,心也老。”
      “女人一结婚就没法看。”
      “你能说点让人舒服的吗——”不等袁纶开口,厉远继续自顾自地回忆着过去的大好时光,“时光就那么浪费掉了,什么也没有干,如果那个时候知道做点有意义的事,比如嫁个大款或者从大款手里弄点产业什么的——”
      “最不济可以包装包装出个名。”
      厉远大为赞赏地拍拍袁纶的肩膀。
      “你没有什么可后悔的,我在你这个年龄就在干这些个事,天天没命的写,努力,现在还不是一样,和你坐在一起,说着同样的话,拿着同样可怜的薪水。”
      “你过去,就没有个把艳遇?我始终不信。”
      “男的算吗?”
      “算,你长这么美,连男人也会喜欢你。”
      “还真有个,说出来吓你一跳。他跟我说我太高了不适合演戏。我就说,那能干什么?他说跟我得了。”
      “然后呢?你跟他了吗?”
      “我傻透了,我说当助理没有问题。”
      “后来呢?”
      “他们见过我这样的人太多了,知道大家靠近他们就是要取得好处,所以很警惕。”
      “你就是没经验,有了真感情他们就会给予你想要的。”
      “怎么才能有真感情?”
      “下回他再跟你说什么跟了我吧之类的,你就别说做助理了,他说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而且,在生活中要本色出演,别故作姿态,让他觉得你就是一个和他平起平坐的朋友,让他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袁纶眼前一亮:“你别说,还真是啊,你要早告诉我,没准我现在早就出名了。我怎么没有早点遇见你。”
      “你真的打算和他们来往吗?”
      “可以再试试,能省去好几年的奋斗。”
      “可你要知道,他们的要求也许很变——另类。”
      袁纶警惕地看了厉远一眼:“不会是,要跟我上床吧?”
      厉远忍下了想说的那句“你跟男人上过么”,转而说:“很有可能啊。”
      袁纶仿佛在想象可能发生的一切,对面的车灯在他年轻英俊的脸上留下了道道光斑。
      “我该走了。”袁纶说。
      “嗯——不是富婆行不行?有钱人家的女儿?”
      “那再好不过了。”
      “我有个妹妹,我们两家是世交,她符合你的一切要求,家里
      有钱,人娴静。”
      “那为什么她还没有对象?”
      “问的好,但是原因不能告诉你,你也别管那么多,能和她成,我对你对她都算是仁至义尽了。”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别看你嘴上胡说八道,其实你还是老实孩子,这点我早就看出来了。”
      “那我走了。”
      袁纶打开车门,厉远捏住袁纶的胳膊:“不行,我后悔了,我不
      要把你介绍给任何人。”
      袁纶缩回身子重新坐回来低着头说:“那怎么办?你都是——别人的了。”仿佛一阵冷风吹灭了厉远恶作剧的兴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萧瑟悲凉,厉远觉得此时如果不说点伤感的话都不符合情景了,于是只好继续演下去:“你记住,我不是任何人的,走吧。”
      袁纶迈起长腿下车。
      “你竟然穿秋裤!”厉远的尖叫声几乎把袁纶吓地絆倒在地,他站在车门前左右不是地说:“冷!”
      “还是红色的。” 厉远继续大叫,“下次不许穿秋裤。”
      袁纶走后,厉远自言自语道:“怎么还真有这样的人啊,浮躁的社会浮躁的青年人。”
      厉远给袁纶介绍的女孩叫田泉,家里有个工厂,经济实力在一个亿左右,田泉温柔善良,难能可贵的是为人低调、简朴。打定了主意,厉远就跟田泉说了,田泉答应的很痛快,并约好周五晚上见面。
      “你在干吗?我打算睡了。”厉远给袁纶发了个信息,可是直到次日早起袁纶也没有回信息,厉远握着手机坐在马桶上,又发去一条:“失眠,一晚上没怎么睡。”
      等到她开车到达单位的时候才发现袁纶回了信息:“你怎么了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我希望你能真的快乐。”
      厉远莫名其妙地琢磨了一会,终于明白了袁纶的意思,真是哭笑不得,她对着微信说:“我失眠是因为写东西写的,不是因为你啊,汗!”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啊!”袁纶回音说。
      “你显然是的。”
      中午的时候,黎奥约了厉远吃饭。11点半,俩人在一楼大厅集合,厉远问:“酒呢?”
      “会有的。”黎奥笑笑。
      二人走到车库,厉远打开黎奥的副驾驶门,刚迈进一只脚就缩回来说:“我还是坐后面好了,人言可畏。”
      黎奥会意的说:“为人父母后,真是比过去更加注意分寸。”
      车子开到外面,黎奥突然停到路边说:“坐车上等着。”厉远只当是黎奥去烟酒商店买盒烟,没想到他裹着风衣回了车里,从风衣里掏出瓶白牛。
      “白瓶绿标,还是你懂我。”厉远痞里痞气地说。
      黎奥带着厉远来到西直门桥底下的一家淮扬菜馆,这家馆子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他家的大厅不是开放式的,而是一个一个的迷你小阁子。俩人点了一些菜,便把酒分了,两高脚杯,刚刚好。厉远问了问黎奥最近的工作动向,黎奥只说领导们之间若有矛盾,下属就更难办,厉远一下子就想起了海翔,想起当年他的处境,便十分了然地点点头。厉远知道黎奥不喝酒就放不开,便开始频繁地劝酒,她说起过去的一些事情,说起几年前和黎奥在小镇子上买充值卡,说起韩亦非的问题,说起那些曾经追过自己的人都在干什么,渐渐地就见黎奥红了脸,说话也开始带着几个脏字。
      “前几天去青岛卖节目,结果被灌的断了片,醒来后躺在湖边上,身边还卧着一只天鹅。”黎奥说。
      “那片子肯定是卖了。”
      “赶上中央有政策,一切从简,什么都不好做。”
      “那你应该带我去公关。”
      “我当然想带你去,回头我跟领导说把你调过来。”
      “你知道我干行政工作有多没劲吗?我就想拍片子,哎,袁纶在你那怎么样?”
      “最近我听说你和他总在一起,我可警告你,别又让别人看了笑话。”
      “小毛孩一个,有他妈什么好传的,我就服了这帮闲人。”
      “我不想干了,太累了,你知道吗,男人有时候并不需要女人陪,最想干的事情就是自己去小店吃点喝点,我有时候都一个人去看电影。”
      “男人都是这么想的吗?怎么我也喜欢自己看电影,自己逛街。”
      “那他妈的是谁和谁在看电影时靠在一起?”
      “不是那么回事——算了,说了你们也不信。”
      “我说你,找个男人再走一步吧,一个女人带个孩子,总归不好。”
      “说点别的吧,喝酒喝酒。”厉远又喝了一大口,一条火线直穿心底,双眼辣出了眼泪,刚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手机响了,是袁纶,哦,对了,今天中午没和袁纶吃饭,也没有告诉他,这个傻小子是不是还在等着自己的短信呢?厉远嘿嘿嘿地傻笑着。
      黎奥说:“谁呀?”
      厉远说:“你能猜出来。”
      黎奥指了指厉远,无奈地摇摇头。
      袁纶果然是问:“你在干吗?”
      厉远回复说:“喝酒,已经半斤!”她对袁纶的惦念很是满意,颇有成就感。
      喝完酒俩人踉踉跄跄往外走。
      “你还能开吗?”厉远问。
      “我经常这么干。”黎奥说。
      “我也是。”厉远坐到黎奥右边,“为了迫使你认真开车,我舍命坐这儿!你可给我打起精神来!”
      俩人开着车行至西直门桥,突然发现一个警察站在路边,身旁有几辆车子等待检验。
      “停下停下,换我来开,警察一般不查女的。”
      “没事。”黎奥摇摇头。
      “你是领导干部,查着了就完了。”
      “那也不能让你来顶雷。”
      “你怎么那么固执呢?”
      “这不是固执的问题,男人要有担当。”
      “废他妈什么话?”
      俩人呼来喝去,后面的车等的不耐烦了一个劲摁喇叭,警察朝这边望了望,俩人的心一抽抽。
      “没准能放咱俩走。”
      “镇定点。”
      警察朝这边走了几步,发现似乎没有异常,便挥挥手让黎奥赶紧往前开。
      “我们都老了。”黎奥擦了擦额头,“我都吓出汗了。”
      “换做五年前,谁怕谁啊?”
      车子即将开进地下车库,厉远说:“我就在这下吧,让别人看见会说闲话。”刚下车,就看见一个同事迎面走来,厉远差点跌一跤,她朝那人笑笑赶紧溜进大楼。
      办公室里暖暖洋洋的,几个同事都在干自己的事,厉远装作若无其事的坐下,酒劲却直冲脑门,眼皮酸涩。陈圆圆没有露头但声音已经传过来:“你喝酒了。”
      “能闻出来啊?”
      “白牛,你的最爱。”
      厉远突然想起,陈圆圆可是酒林高手,当年在基地自己都吐到天昏地暗了也没见她有什么动静,可想到基地,又想起了海翔。海翔,你好吗?是不是还是总要喝酒应酬?喝完酒有没有想起我,尤其是在秋风渐起的日子……
      “上岁数了,喝点就晕。”厉远故作轻松的说。她把身子放舒坦,给袁纶发条微信:“我回来了,高了,晕。”
      袁纶的信息很快就过来了:“那还不回家睡觉去。”
      “你能喝多少?”厉远问。
      “一点点。”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喝酒吗?”
      “你和谁喝的?”
      “因为喝了酒,尤其是喝多了,就会想起很多美好的回忆,这些回忆在不喝酒的时候可是高压线,碰都不敢碰。”
      “黎奥也一身酒味,你是不是和他去的?”
      “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好吗?”
      “这还用说吗?”
      “你想的肯定不对。我告诉你,爱情都是靠不住的,没意思,我会对你比对他们都好。”
      “我更不明白了。他们又是谁?”
      “就让我们粘着、暧昧着、互相扶持着过下去。” 厉远发完这句便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袁纶眼睛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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