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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 4
春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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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春节的脚步慢慢临近,厉远和所有中国人一样开始忙起来。主任老王把她叫到跟前,让她把年会搞定。
厉远说:“行啊,谁主持?”
老王嘻嘻笑着说:“你呗!”
“我过气了,现在不是我的时代。”
“有那么夸张吗?”
“你见过哪个当了妈的还蹦到台上去主持娱乐节目?”
“那你推荐一个年轻的”。
“我想想吧。”
厉远刚要走,老王说:“陈总说了,这回得有跳舞的,你是领舞还是主持,反正背着抱着一般沉。”
厉远回到办公室长吁短叹,陈圆圆伸过脑袋来说:“愁什么亲,袁纶可以啊,又帅又高。”
“问题就是他太高,找不到登对的女主持。”
“听说他会说相声。”
“什么?那种范儿的男人会说相声?”厉远觉得不可思议,袁纶小清新形象立即坍塌。
厉远没有去找袁纶,而是去找了黎奥。黎奥正在打电话,厉远进门后就把门锁了,拿起黎奥桌上的雪茄抽起来,一股苦辣夹杂着甘甜涌向气管,厉远不由自主地往下一咽,随即咳嗽起来,黎奥瞪了她一眼,厉远忙捂住嘴,眼泪却从眼角涌出来。
黎奥对着电话说:“这边有点事,一会再说。”他放下电话,“姑奶奶,吗呢?还把门锁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
厉远刚刚理顺气息:“年会,缺男主持,你上吧。”说完接着咳嗽。
黎奥翻开日程表仔细查查看时间,厉远随手剥了一块不知道正主是谁的喜糖大肆咀嚼着。
“行。和谁搭,还是你吗?”
“呸!”厉远把糖吐到垃圾筐里,“别误会,不是呸你,你这糖什么时候的?都变味了。”
黎奥恍然大悟地说:“好像是你结婚时的。”
“我靠,我都离婚了,喜糖你还留着。”
“你就少吃点糖吧,都这么胖了,哪还有半点过去的影子。”
厉远无所谓的一摊手:“是啊,正因为这么胖,跟你搭不了。”
“你放弃自己也太早了点。”
“我给你找个瘦的。”
“还戒酒呢?”
“是啊。”
“别装蒜了,抽空喝一杯啊!”
门关上后,黎奥对着门口说:“有本事你把色也戒了。”
一连七天,厉远都在操心年会,她搞定了男女主持人搞定了一部小品,搞定了压轴的舞蹈外加游戏和抽奖,可节目单看起来还是很乏味。最郁闷的是,从目前队员们类似团体操的舞蹈效果来看估计最后难逃领舞的厄运。
厉远踏进9楼,一切还是过去的样子,连气息也是静悄悄的。她敲了敲907的门,这曾是她最初呆过的办公室。敲了几声,里面没有人回答,连这点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她扭开门把手,里面的人坐的整整齐齐,都在津津有味的干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抬头。厉远夹在门缝里问:“嘿,请问,有人吗?”说完就觉得有点不妥,现在所有人都抬起头来了,厉远慌乱地一指袁纶:“出来。”
俩人站在昏暗的楼梯间里。
“听说你会说相声?”
袁纶压低嗓音但还是很清晰地怪叫一声:“谁说的?”
“你管谁说的,会还是不会?”
“不会。”
“那别人怎么说你会。”
“谁说的?”
“他们。”
“他们是谁?”
“这是混社会的常识,哪能就告诉你谁说的。”
“哎哟,这帮人怎么这么八卦啊……”
“那就是说你不会说相声了?”
“我这气质,是忧郁王子型。”
“你是说落难的忧郁王子?”
袁纶点点头。
“沦落街头说相声……”
“我是编剧本的不是编相声的。”袁纶气急败坏。
“所以说可以编小品。”
袁纶两眼望天,一声叹息。
“好了,好了,那你说你可以表演什么节目吧?”
“为什么非得是我,那么多人呢。”
“你说了是学电影创作的——行不行就是你了,我懒得再找别人了。”
袁纶低着头仿佛在看厉远,又仿佛什么也没有看。
“你这算是行政命令吗?”
“不算,但是我还是想勉强你一下。”
“我会魔术。”袁纶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就这么定了,等彩排时我叫你。是谁说过,水瓶座喜欢被勉强。” 厉远一边走一边丢下一句话。
这是厉远第一次看清袁纶的脸,眉毛很浓,眼神清澈,是个没有心机的家伙。
5
六年前。
厉远从培训班回来后,收到了几个人的信息,情况分别是这样的:
犀牛某甲继续发扬着搅混水的特点,开了一辆带着“国安”字样的帕萨特来公司接厉远,他穿着红色法拉利机车皮衣,目空一切地坐在车里。
厉远上车后打量了一下车子内饰,问:“你认识踢足球的?”
某甲疑惑地回答:“对足球感觉一般啊。”
“那为什么摆个国安的通行证?”
“你在报那晚的一箭之仇是吧?”
“你以为演无间道啊。”
“一错再错的故事才精彩嘛,何况是美人愁,难得一见啦。”
某甲带着厉远到万柳一家餐厅吃饭,路上把餐厅夸了个无数,结果由于没有提前定位,只好换了一家,结果又客满,直到第三家才吃上饭。
某甲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坦然点菜、喝啤酒、发牢骚说段子:“培训期间我去游泳,我到馆里一看,哟,蓝航的那个小空姐也在,她正跟别人学游泳呢,我就坐水边看着,突然岸上就蹿下一个人来,泳衣,不对,泳裤,长裤,紧身的——”某甲忙不迭地在自己腿上比划。
“鲨鱼皮。”厉远说。
“对对对!一口气游了无数个来回,我都看傻了。”
厉远问道:“谁这么厉害?”
“玩杀人裹被子的二百五。”
厉远“哦”了一声。
某甲继续讲着故事:“后来,他就跑到小空姐的房间里去,说‘我是江大本科、京大硕士,在国家级核心期刊发表经济类论文三篇,并有个人著作一部。我现在是副处级,三环内住房一套,你觉得我怎么样’?”
“同意了?”
“小空姐说你等会儿啊,我去关下门。”某甲哈哈哈大笑,“然后就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好容易等到某甲不乐了,厉远说:“是挺逗的。他条件这么好,小空姐怎么不愿意呢,我是真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子想要什么。”某甲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厉远。
从吃完那次的饭,某甲就一连几个月没有消息,之后又突然出现过一回,之后又一连几个月没有消息,如此往复。
一日,厉远收到某乙的短信:“远妹,愚兄于近日购得“犀牛”一辆,特邀贤妹前来试乘试驾,另备得薄酒一杯,希望赏光。”
不知道是由于手动挡的缘故,还是某乙手潮,或是故意营造飙车感,当车开到某乙家的时候,厉远差点吐出来。
“我们来个红烧鱼好不好?”某乙围起围裙在厨房里乒乒乓乓一阵忙活,厉远帮着切葱剥蒜。
午饭是四菜一汤,直到1点才吃上,厉远看着成为一片废墟的鱼说:“这道菜叫糟溜鱼片对吗?”
某乙报赧地说:“见笑见笑,手艺不大行。”
“没没没,勇气可嘉,态度真诚。”
虽然没什么话题,但两人吃的还算比较愉快。收拾好餐桌,某乙打开音响,放上一张老柴的黑胶。
他搬过一块大石头说:“瞧,这是什么?”
“石头!”厉远肯定地回答。
“是和田玉。”某乙用小手电仔细照着说。
“啥讲究?”
“能值三十万!”
厉远象征性地点点头,拿过某乙的小手电开开关关玩得挺上瘾。
“我在新疆挂职的时候有次去河边,被绊倒在水里,嘿,起来一看是它,缘分啊。”
厉远说:“能认识都是缘分。”
“我是江大本科、京大硕士,在国家级核心期刊发表经济类论文三篇,并有个人著作一部。我现在是副处级,三环内住房一套,你觉得我怎么样?”
“换张碟吧!”厉远说。
某乙指着CD架说:“你自己选吧。”
厉远翻了翻,举着一套写着日本字的碟坐回来问:“这是什么?好像都是人名?”
某乙站起来,红着脸说:“这这这,你看,这个……”
“看这个?”
“不是,不是,我是说,你别介意啊。”
厉远从某乙手里把碟抢回来,一张张数着:“分门别类,最重要的是你的日本字也写的这么好,老哥,我服你!”
某丙好像对于那次杀人游戏的结果心存愧疚,时不时地发信息问候一下厉远,却永不露面。记得有一次厉远主持发布会,等到闲下来才看到某丙发来的信息:“你穿红裙子很漂亮。”而等到厉远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某丙却挂掉了电话,又发来一条信息“走了,再聊”。这是这类男人的方式,不能或者不敢多走一步。厉远清楚记得培训联欢时,当某丙向厉远走来,却被喝多了的某丁撞到到一边。某丁拿着手机,搂住厉远肩膀就照,闪光灯晃得厉远好半天都看不清东西。等她看清照片时,某丙在里面只是一个背影了。
某丁据说是省队上退役的长跑运动员,浑身上下都是腱子肉。某丁和厉远约会的方式也是以运动为主。他约厉远去云川。说起台球,厉远倒是也不惧,从小打野台,虽说没有用过心,却不生疏,在女的里面也算数一数二的。俩人去的时候是在周六下午,美式没有空台,只有一台九球,某丁也不挑,上来就打,一杆3个。
厉远说:“我打不过你。”
“厉书记,别谦虚,听说你打的很好的。”某丁说完一杆进洞。
“我们等等美式落袋吧,九球我不习惯。”
等了半小时,换了美式落袋,某丁一杆下去5个,厉远杵在旁边连连打呵欠,她陪着某丁一局接一局的打,一局接一局的输,打到最后索然无味。耳中只有某丁的声音反复盘旋:“厉书记,打啊,你打的算不错的”。
过了几天,某丁又邀请厉远去参加央企鹊桥会。上大巴车之前,会务组发给每人一张印着号码的红心不干胶贴,要求大家把红心贴在衣服上,这样方便互相联系。厉远刚把帖子收进包,某丁就殷勤地把自己的不干贴贴在了厉远的皮衣上。
厉远问:“你不用吗?万一有女的看上你怎么办?”
某丁说:“我不用,我就是来陪你的。”
厉远尴尬地笑笑,趁某丁不注意把号码放在他座位上,结果这个红心粘在某丁屁股上直到活动结束。
整个活动过程某丁不离厉远左右,像防火墙一般屏蔽了所有对厉远有意思的男士。午饭厉远也没吃好,等到下午快返程了,厉远自言自语道:“没吃饱。”
某丁问:“想吃什么?”
厉远赌气道:“肉。”
大巴在服务区等候大家上厕所,直到快开车了才见某丁气喘吁吁地爬上来。厉远问:“你闹肚子啦?”某丁拉开书包,里面竟然是两袋塑封的猪蹄。为了这份义举,厉远只得打开包装,装作吃的津津有味。
回到家,厉远发现红心还没有撕下来,等撕下来时才发现那心形的胶已经深深黏在皮子里,无论如何是揩不掉了,厉远气的大叫一声,某丁也就在厉远的世界里仅仅逗留了一天便彻底pas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