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旧事》味同嚼蜡

4、学渣逆袭

　　老爹路子江告诉路曼，她小的时候特别乖，随便一个大人伸长胳膊冲她招呼或者笑笑，她就主动奔向别人的怀抱。抱的人看着她圆圆滚滚很可爱，扑进怀里的时候软软绵绵像棉花糖。
　　小的时候谁圆圆滚滚谁都可爱，但是长大了明显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尤其是女孩子。小的时候大家还可以说可爱，长大后大家不能夸她漂亮，也不能说她瘦，最后就变成了一句“你好高啊”。
　　本来开始她特别介意来着，但是后来和季飞扬在一起之后，他安慰她：“没事啦，你不胖，多一份嫌瘦，多一份嫌胖的那种。”虽然知道他在胡侃，但是路曼就是像喝了蜜一样甜。
　　有了窦一凡树立的典型，路曼也暗暗使劲，悄悄咪咪下定决心，功课要比窦一凡好，身材要比她好，家世......这个就不用比了，路曼绝对比她的强。想想自己在出生的时候就赢在了起跑线上，路曼不禁对老爹更加感激。在中秋节回家的时候，她穿着紫红的衣服，衬得人肤白貌美，提着大包小盒的回家。家里一直照料他们爷俩生活的保姆菊妈在门口接过那堆山一样的快把人供起来的东西，笑眯眯地对她说：“曼曼啊，回来提这么多的东西累了吧，快去歇着，等会儿菊妈给你煮你最喜欢的八宝粥。”
　　路曼在门口换上鞋子，很开心地对菊妈说：“谢谢菊妈。”
　　菊妈脸上开了花：“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跟人客气。”
　　路曼接着说：“那么麻烦菊妈在晚饭的时候烧道红烧肉，还有栗子羹。”路子江爱吃红烧肉，菊妈最爱栗子羹。
　　在客厅看到路子江难得的戴上了老花镜，正翘着二郎腿坐沙发上看财经报纸。路曼口香糖一样黏糊上去：“老爸。”
　　路子江故意把脸一扭，满脸不高兴地说：“还知道回家，成天都不知道哪里野去了，哪会记得家里有个又老又穷的老爸。”
　　路曼直接忽略掉其中容易让她暴跳如雷的字眼，对老爹黏糊得更紧了，用头不停地拱老爹的胳膊，口气中故意带着撒娇的成分：“爸~~”
　　听得路曼本人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路子江连着生了好久的闷气，中秋之际也云开雾散了。在难得享受到了团圆之乐时，路子江小酌了两杯之后，面上带起了飞霞，整个人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已经是60岁的人了。如果有人诚心告诉陌生人：“他其实才40岁哩。”一般人也不会怀疑。
　　路曼一向都喜欢看着老爹喝醉，没有别的原因，喝醉酒的老爹特别好商量。这次也不例外，路子江摇摇晃晃回了卧室，半天没见动静，吓得路曼大喊着“爸，爸！”冲进屋，结果发现路子江正在床上点钱，路曼感觉自己黑线掉了一脸，正准备掩门离开的时候，路子江却叫住了她。
　　路曼回头，看见老爹正在用手招呼自己，她走到老爹面前，屁股一歪就坐在了床上。只见老爹拉过自己的手，将数好的一叠票子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开始了唠叨：“曼曼啊，在外面租房子住很辛苦吧？看你都瘦了。老爹给你这个月的房租和伙食费，还另外抽了一百给你，要仔细预算啊，钱挣得不容易。你要是钱不够啦，找老爸，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如果外面住的不好，还是回家来吧。家里有菊妈照顾，我放心......”
　　路曼本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听了老爹一席话，不禁鼻头一酸，故意仰面望着天花板，眼睛眨巴眨巴。路子江看着她这模样，感觉到涛涛江水被山横断的愤怒，问：“你在干啥？”
　　路曼说：“今天没有下钱雨啊？老爸你怎么那么大方。”然后遭到老爹的弹指神功。
　　中秋的第二天路曼就回出租房了。
　　从此开始了她昏天黑地惨无人道惨绝人寰......的复习生活。

　　路曼复习日记第一天：
　　西南部的小镇的秋天总是姗姗来迟，七月还有秋老虎的天气，到了八月，气温骤降，晨起后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我抱着书，感觉皮肤还沉溺在被窝的绵软和温暖里，但是在开门的瞬间，它们就被丝丝凉凉的水汽唤醒了。远处的山上有云雾环绕，我一直疑心那是有仙人踏雾而来。
　　而仙人，他正在图书馆的门口看着我，眼里还是孩童一般的纯真。
　　孟谭，其实在我们这个地方的方言中，他的名字读起来会特别奇怪，同样与谭相同的音调，却有着吊儿郎当，匪气十足的意味。但是其实，他是一个很斯文的男子。
　　我当面尊称他为孟老师，他一直试图让我改口叫孟哥，或者阿谭，因为这样亲切，我却不好意思。于是他尊称我为路小姐，我虎躯一震，乖乖改口了。
　　我觉得我家的人太少，一年一年，出来进去的总是那么几个人。亲戚没有两个，我得到的压岁钱永远来自老爹。对于田甜来说，她却是朋友亲戚众多，每年要收很多来自各方的红包，她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但是她却很不快乐，她告诉我：“曼曼，你不知道那些人迎来送往时的丑态，他们不想笑，强扭的脸像庙里供奉的恶鬼。”
　　我很好奇孟谭，这样与众不同，有着出尘之姿，聪明伶俐的男子，他的家是什么样的呢？
　　我问孟谭，你家是什么样的？
　　他眼中一片迷茫，含糊其辞地说：也就平常人家那样吧。

　　路曼家乡还处在民俗没有完全开放的状态，男生女生约会的时候，绝对不会制造过分的绯闻轶事。且路曼是一个自我保护意识相当强烈的人，因此复习的大多数时间都放在县图书馆。
　　说到图书馆，路曼的小自我会瞬间膨胀。虽然她自认为本人一无所长一无所成，但是她最引以为豪的老爹，却是图书馆的最大投资者。很多书籍都是老爹出去花较低的成本，采购到比较优质的资源，再捐献出去的。据说这件事在小城流传的很广，很长一段时间，路曼还是一个风风火火的假小子的时候，路人会笑眯眯的问：“这是路师傅家的孩子吗？”她会停住脚步，眨巴眨巴眼睛，答道：“是呀！”路人会感叹：“路师傅真了不起啊！......”路曼马上害羞了，就像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害羞的路曼像一阵小旋风一样，跑得马上没影儿了。然后躲在一个没人的角落，“哧哧”地咧着掉了门牙的嘴笑半天。
　　在经过有老师专门开小灶的补习后，路曼的成绩飞涨。10月份的月考，她破天荒地得了501分，老爹本来对她读书没有抱很大的期望，此时却不得不重新打量她，觉得这真是虎父无犬女，以后考一个二本学校绝对没有问题，他衣钵传人，未来有指望了。老人家虽然不愿意对人声张，但是内心却像一个四处疯长的藤曼，身上的汗毛都可以通过路曼的一举一动带来的风吹草动来探知他想了解的事情，像渴极了的禾苗一样充分吸收旱季好不容易下来的雨水。
　　知道了未来接班人的事情多半尘埃落定后，路子江谦虚的心和骄傲到想要炫耀的心同时爆发，两种不同的人格最后促使他做了很多看上去人格分裂的事情。比如说和老对手杜鹏程下棋下输了，他想起这件事，笑了，老杜瞬间汗毛直立；比如说，往常他最宝贝的据说是从拍卖会买来的一个玉质的烟灰缸，有一天，风风火火的路曼把它打破了，吓得像只鹌鹑一样，瑟缩在角落里，觉得这顿打铁定少不了。没想到路子江一脸严肃地对路曼说：“曼曼啊，你好好学，以后老爹再给你买，你天天摔。”路曼左右同时手伸出，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又碰碰他的，他却毫不在意，飘似的走了。
　　路子江一直想：“我后继有人了，后继有人了。”做什么事首先想到的是路曼，想的都是路曼，满眼满世界只有路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