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与夜来香》杨娟

6、第 6 章

　　没有人说话，车子里静得陈玲能听见温小晴的呼吸声。她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自己一次又一次这样伤害小晴，是因为小晴触及了她的伤口，还是因为她嫉妒小晴比她幸福。
　　不过这样的沉默不会持续很久，陈玲知道，温小晴受不了这种沉默。
　　果然，没过多久，小晴碰了碰陈玲，“诶，你有没有觉得，唐勇长得挺帅的。”
　　“是吗？当年怎么没听你说过他帅。”陈玲的话依然尖刻，语气却缓和了很多。
　　“现在跟当年一样吗？当年流行的是浓眉大眼，现在流行单眼皮的韩流帅哥。对了，你有没有觉得他特别像韩国一部电视剧，《家门的荣光》里的男主角，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你看过吗？气质也很像。”
　　“没有。”陈玲摇头。其实那部电视剧她看过。每天在家里呆18个小时以上，有一段时间，她会把电视从早上开到晚上，一天看一个台，一段时间下来，她几乎知道每个台，在一天的轮回里播出的节目。不过，她不想让小晴知道，自己已经无聊到这种程度。
　　“不管有没有，总之唐勇是你的机会，好好把握。”
　　话题又拉回来，陈玲没有说话，心情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愤怒和沮丧，她只是觉得累。
　　“你到底听懂了没有？”小晴见她不说说，使劲摇了摇她。
　　“前面是不是堵车了？”陈玲并不理她，直起身来问志伟。
　　“不是吧，高速公路上还堵车，又不是国庆节。”小晴说着放开陈玲，往前面看了看，才注意到前面停了很多车，隐约中有警车的顶灯在闪。
　　“可能发生车祸了。”志伟推测道。
　　“我去看看。”小晴说着下了车。
　　陈玲向后靠了靠，闭上眼睛，依旧感觉到外面有光在闪。她并没有太关心前面发生了什么，真遇上堵车，大不了就晚回去，对于她来说，没有一个特别想要回去的家，呆在哪里都无所谓。事实上，这4年里，这个世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与她无关，她也不关心，除了今天早上，李奶奶过世了。
　　“我的名字叫黄淑湘，因为我婆家姓李，大家都叫我李奶奶。唉，女人，没有姓，人老了，连名字也没有了。以前跟老公，现在跟儿子”
　　陈玲还记得李奶奶说起自己的名字时，眼睛里泛出小孩子的光彩。
　　“前面发生车祸了，十多辆车连环相撞，好像死了很多人。”小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玲睁开眼睛，看见了小晴卡白的脸。
　　“他们，不会有事吧？”小晴声音发颤，拉着陈玲的手，看看志伟，又看看陈玲。
　　“不会的。”志伟的声音很小，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安慰小晴。
　　前面的车开始松动，交警在另一边开了一条单行道出来。志伟缓缓地跟着前面的车
　　“看不到前面的情况了，小晴，你给吴成芳打个电话。”陈玲拍了拍小晴的手。
　　小晴颤巍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关机。”小晴转头看着陈玲。
　　“再打给其他同学打。”
　　小晴把声音调成免提，又拨另外一个，关机，第三个，关机，第四个，关机……
　　小晴哭要出声来。
　　陈玲接过电话，随意拨了一个同学的电话。
　　“嘟……，嘟……”
　　电话没有关机，一声，两声，三声……
　　三个人都不敢发出声音。
　　“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刚刚点燃的希望又落空。
　　“怎么办？”
　　陈玲没有回答，再打过去。
　　“嘟……，嘟……，嘟……”
　　声音断了，有人接了电话。
　　“喂……”
　　“喂……”是个男人的声音。
　　“是赵柯吗，你没事儿吧？”
　　“对不起，我不是赵柯……”对方说到这里，竟也语塞了。
　　“赵柯呢？”
　　对方不答，陈玲清晰地听到透过手机传来的沉重的呼吸声。
　　“是出车祸了吗？”
　　“是的。”
　　“他还活着吗？”
　　“他……，现在情况还不清楚。迟一些我们会通知亲属。对不起，我要挂电话了。”
　　“等一下，”陈玲叫住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小晴开始抽泣。
　　“谢谢你。”陈玲说了这三个字，便挂了电话。多年后，接电话的男人告诉陈玲，那是他第一次出勤，正在收拾现场，刚拿起电话时，电话就响了。
　　“他们是不是都出事了？”小晴说着流下眼泪来，身体开始发抖
　　“不知道。今天出来的所有同学，你是不是都有他们的电话”陈玲说着，抓住了小晴的手。
　　“嗯。”
　　“我给他们打电话。”
　　陈玲拿着电话，开始一个一个的打。
　　孔意、周耀辉、韩丽丽、姜帮梅……
　　每找到一个名字，陈玲脑子就不自觉的浮现出她们读大学时的样子。
　　车子沿着单行道行走，又下了交流道，出口处的警察告诉他们，前面发生严重连环车祸，路已经封了，他们可以选择在洪阳住一晚，明天回去，也可以选择走国道回去。
　　天色已经晚了，大家的状态都不好，于是决定在洪阳找个旅店住下。
　　陈玲还在打电话，有关机的，有没接的，终于接通一个，陈玲问他走到哪里了，他说快到尊宁了，尊宁是离洪阳比较远的地方，陈玲知道他已经躲过这场车祸了，也没说什么，只嘱咐他好好开车。
　　再要继续打，电话响了，是唐勇。
　　陈玲接起电话。
　　“你们还好吗？怎么样了？”唐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我们已经下了交流道，准备在洪阳找个地方住下。”
　　“那正好，这边有一家翠湖宾馆不错，我已经到了，也帮你们订房吧。”
　　“好。”

　　车还没到洪阳前面就堵起来，前面发生车祸了。陈昊本来也没想过回重庆，为了摆脱翁雪，他已经在洪阳的翠湖宾馆订了房。不过，就现在的情况看，翁雪也要在这里住一晚了。
　　他想起翁雪今天下午的话，到现在也找不到话回答她。翁雪其实是挺有个性的女孩子，方方面面都是他应该喜欢的类型，有时候想想，她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可他不喜欢。
　　住进酒店，洗了个澡，天已经很晚了。看来翁雪并没有找到他，又或者她已经放弃了。这是个好现象，她对他也没有很深的感情，只是一时气愤罢了，等过两天，她自然想通了。
　　躺上床，关了灯。电话响起，是翁雪，陈昊接起电话。
　　“我知道你在哪儿，我在大厅等你，半个小时，你不下来，我就上去找你。”
　　陈昊没说话，挂了电话。想了想，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找个女人上来，马上，十分钟之内。”
　　他只想尽快摆脱她，无论有什么手段都行，只要不看到她，不听到她的声音，都行。
　　他想要的是不是罗丽娟，这一点他并不清楚；但他不想要翁雪，他很清楚。
　　过了一会儿。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陈昊没想到会这么快，从床上爬起来，没开灯，光着身子，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陈昊愣了愣，这个女人他下午在度假村见过，和一群男男女女在聚会，于是临时改变主意，一把将她拉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