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神话 末日之光》伏珺

7、章二 天堂3

　　（3）

　　玫瑰藤蔓沿铁艺花架蔓爬着，在湖边支起一片翠绿，将这座后花园与行政官很好的隔开，阻隔了远方的视线，也阻隔了大部分阳光。几缕柔和的光影，穿过花藤的间隙，点点倾泻下来。

　　“你真的不考虑换个副官？”

　　梅塔隆斯放下手中白瓷茶杯，再一次发出询问。

　　“为什么要换。”

　　路西斐尔轻轻搅动着杯中红茶，目光透过花墙，投向正对着花园的落地窗中，有着番红长发的天使正埋头处理桌上文件。

　　梅塔特隆注视着他，支手将鼻梁上眼睛又往上推了推：“炽天使长的副官应该有配得上这份称号的荣耀，我并不清楚为什么天父会将一名刚成年的炽天使调配给你……但是我认为，你应该适合更好的。你也知道，米迦勒被他们怎样称呼。”

　　“野蛮？”路西斐尔轻轻笑了一下，似乎有阳光落进他的眼中，苍青色眸子比光更加通透：“他们定义中的优雅是什么？站在掩护者身后慢吞吞念着冗长咒语，祈祷在同伴全部倒下之前发出一个大魔法歼灭所有敌军？”

　　微风吹过，几瓣蔷薇花瓣落在梅塔特隆茶杯里，沉沉浮浮，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们都认为只有举手投足间消灭敌人才算优雅，而不是拿着武器冲上前去和敌人贴身肉搏。”

　　“那是他们认为。”远处窗内的天使还在奋笔疾书，表情专注而认真。路西斐尔抬起茶杯，饮下一口红茶，打断了梅塔特隆的话。

　　“他们总喜欢自己给一个词附上歧义，然后让所有人都遵从歧义来行事——因为他们永远达不到真正定义所要求的那样。”

　　似乎因为甘醇的红茶，又或是红发天使认真的神情，让他脸色逐渐缓和：“至高神在创造上三阶天使的时候是平衡的，尤其是炽天使，它体内的武力和魔法能力绝对相等。”路西斐尔眸中浮起一丝极淡笑意：“米迦勒只是不善于操控魔法因素，无法发挥出体内庞大的力量，一旦全部发挥出来，他的力量应该能达到我的五分之三，足以担当得起天界最强战士之称，我很看好他。”

　　梅塔特隆没有遗漏丝毫细节，包括路西斐尔弯着细微弧度的嘴角。他感到了些许惊讶：“你似乎很喜欢新来的副官？我从未听你如此称赞过天使。”

　　路西斐尔放下茶杯：“恩？”

　　梅塔特隆作为和路西斐尔同一批降生的天使，他们之间已经认识了无数年，可以说整个天堂没有比梅塔特隆更了解路西斐尔的存在。

　　在他印象中，因为神在创造路西斐尔时凝聚了太多心血，赋予了他相当于神七分之六的力量，并用一缕星辰光辉点亮了他的双瞳，使他成为至高神所能定义中的最完美。这一完美也导致了他的高高在上，在天堂所有天使眼中的冷漠而耀眼，不可亲近。

　　至高神在漫长的岁月中曾经给炽天使长调配过无数名副官，但无一例外地，都没有在炽天使长身边待过太长时间，有得短如百年，再长也长不过十万。

　　“你笑的次数变多了，路西斐尔。”

　　“……大概吧。”

　　“而且，自从你遇到米迦勒后，心情似乎一直不错。”

　　“是吗？”

　　他忽然想起初次见面时，那个炽天使没有畏惧的湛蓝眼眸，和一头炽热耀眼的长发，就像是一团不熄灭的火，照亮了他眼底沉寂灰暗的天堂。

　　他说：“你好，路西斐尔殿下，我是您新任的副官，米迦勒。”

　　路西斐尔转过头，将目光再度投向花藤间隙中。

　　窗中办公的天使倦了，眸子阖起，双肘弯曲交叠着，头枕在手臂上，番红长发沿桌侧垂下。隔着湖水和花藤，细碎光影照在他面容上，让他本来过于凌厉夺人的美丽面容柔和许多。羽毛笔在桌上打个旋，摔落在地，旋转着滚动去了宫殿角落。

　　他推开座椅：“抱歉，我失陪一下。”

　　梅塔特隆藏于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双肩抖动着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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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西斐尔走进殿门，米迦勒趴伏在办公桌上的背影印在他眼中，他下意识皱眉，走近一步想唤醒办公时睡着的副官，但话语却莫名噎在咽喉，最终还是没有吐露出声。

　　他走到办公桌的另一侧，看见有明显的淡青印记在副官眼底晕散，然后又想起刚才梅塔特隆说起的在外流传的谣言，第一次为他的副官考虑。

　　有着在炽天使中也相对出色容貌，被神亲自授予米迦勒这一在古天语中意义为“似神者”的他，内心也定然是极为骄傲的存在，并无法容忍任何天使将野蛮一词套在他身上。

　　他又看了一眼沉睡中的米迦勒，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行为。

　　路西斐尔拉开雕花座椅坐下，拿起米迦勒没有处理完的公文批阅起来。

　　米迦勒是被一阵甜腻的咖啡香气唤醒的。

　　他眨了眨眼，因为初醒过来，眼前还泛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在一片朦胧中他看到面前杯子中盛着咖啡，刚才那阵香气应该就是从这传来，和坐在他办公长桌对面用羽毛笔批复文件的上司——那本是他应该批复的文件。

　　不敢置信的又眨了几下，更为清晰的咖啡香气弥散至鼻底。

　　在确认对面身份后，副官面上因羞愧而露出一片绯红，“刷”地一下站起来，向前标准九十度鞠躬：“抱歉殿下，我……最近练习魔法消耗了太多精神力，以后一定不会在工作时睡着了。”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天使正好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了手中羽毛笔，看着维持弯腰动作的米迦勒，侧脸上清晰印着衣褶痕迹，眼角还泛着红。出乎意料的，路西斐尔话语中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只是用苍青色眼睛注视着他：“难怪你精神不是很好。”

　　米迦勒愣了一下，他已经做好了被上司批评的准备，毕竟对方是在天堂中出了名对下属严厉的光耀晨星，事事力求完美。

　　但是……好像和流言中说的，不太一样。

　　“无引导的魔法修习只会让你疲惫又无成效。”

　　他一面说着，一面又取了只空杯，提起咖啡壶缓缓注满，然后停顿了一会，拧开一旁装有糖球的罐子，往里面添入三枚糖球，捏起银质勺柄轻轻搅拌，待到糖球完全融于咖啡中，路西斐尔将咖啡杯推至米迦勒面前。

　　“先喝杯咖啡吧，你看起来太疲倦了。”

　　米迦勒有些惊讶，为什么路西斐尔殿下会知道他喝咖啡的时候喜欢放三颗糖球？

　　“多谢殿下。”咖啡将他困意驱散了不少，他突然想起来没有批阅完的公文，赶紧起身去拿。结果拿来他印象中没有看完的文件一翻，上面早已被注好了批语，字体端正而飘逸，很明显出自面前天使的手笔。

　　米迦勒的脸更加通红，连话语都吞吐了起来：“殿、殿下，真是太……劳烦您了，这本应该是我的工作。”

　　“你还需要休息一会吗？”路西斐尔突然询问。

　　在工作时睡着本就是一件极为失礼的事，被上司这么一问米迦勒压下想打哈欠的欲望，坚决迅速的摇头。

　　“不用了，殿下，我现在精神状态很好。”

　　“那很好。”路西斐尔起身，右手勾住袖口，将上面的皱褶一一抚平，左手也如此。

　　“一刻钟后，训练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