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神话 末日之光》伏珺

27、章九 蔓延1

　　章九

　　（1）

　　切茜娅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她茫然的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一顶军帐中，身上伤口的剧痛告诉她还活着的事实。不带有血腥味的风从半卷的门帐外吹来，仿佛隔世一样。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纳维亚山脚的战场上，被灰雾撕裂的湛蓝天空和光明结界，巨大轰鸣中漆黑雨点自破碎的结界中落下。而那些沾上雨点的地方，则碧草枯萎，血肉迅速腐烂。即使军团中负责治愈士兵伤口的天使也无能为力，身边的同伴一个接连一个倒下，被雨水接触到的地方被腐蚀融化，最终在地上汇作一滩漆黑液体。

　　同伴们的身体在雨水中迅速消融，化作一具具血肉模糊的白骨，未被溶解的兵器仍然怒指天穹，仿佛还在等待着什么的救赎。

　　那样的情景，宛如地狱。

　　切茜娅垂下头看着被包扎好的双手，白纱裹了一层又一层，像是一个茧。

　　她记得那些雨点也落在了自己身上，血肉消融的痛苦仍然清晰，可是为什么她还活着？

　　为什么又一次只有她还活着？

　　她也记得，在军团中擅长光明魔法的天使告知魔法结界只能再坚持一个晚上的时候，扎克利军团长明明向军部总部发出了求援信号。

　　可直到结界破碎，战友被魔族士兵屠戮，也没有哪怕一位援军到来。

　　“你醒了？”

　　伴着声音传入，半掩的帐门打开一线，仿佛光也在这一刻涌入，来人身后璀璨的黄金六翼，映入切茜娅眼中，让她出于本能的翻身坐起。那天使制止了她行礼，又把她摁回了床上，然后上上下下用像是在看一个珍贵的实验品的目光将她仔细打量。

　　“真是奇迹！”他喃喃自语着，狂热的火焰在他碧色眸中烧着，快捷而迅速的拆开了切茜娅双手上包裹的纱布。

　　——在纱布下的双手没有丝毫伤痕。

　　切茜娅有些不可置信，这双手分明……分明被‘雨水’腐蚀出了白骨，十指连心的痛楚根本不会让她记错。

　　炽天使捧着这双手，眼中露出欣喜的光：“你明明也只有两翼，怎么却活了下来呢？”他抓了抓金发，这个问题让他十分费解，在原地来回踱步。“扎克利军团长可是主天使，他也抵不过那个东西的侵蚀。”

　　在加百列领兵出发之后，拉斐尔就对水镜中倒映出的黑色物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是‘神将治愈’，自诩这个世界上没有他无法治疗的伤势，于是他就偷偷瞒下米迦勒，一个人飞到纳维亚山脚，去勘查那个惨烈战场。

　　拉斐尔在白骨和腐肉间翻查了许久，几乎是最后快要失去希望的时候，他从腐肉堆中翻出了尚且还算‘完好’的切茜娅，被黑水流淌过的地方腐蚀出森森白骨，奇特的是却没有更近一步将她彻底腐蚀殆尽，‘雨水’在和她的血液交融的一刹就化作了黑气散去，令他不得不啧啧称奇。

　　“对了。”拉斐尔返回到切茜娅身边，然后猝不及防的拽下了她背部衣物。切茜娅尖叫一声，不顾及面前天使尊贵身份慌张反抗。

　　拉斐尔被她突然爆发出的尖叫镇住了一秒，然后迅速控住她的手腕，绕到她背后。在他碧色眸子注视之下，令切茜娅不可制止的产生出恐惧念头，宛如□□被尖锐利刃破开，灵魂被直视，一切血肉都陈列在他眼前，供他翻检。

　　拉斐尔手指沿切茜娅脊椎一节一节划下，眼前肌肤细腻白暂，即使历经军旅洗礼却依旧没有留下任何伤痕。他越看越觉疑惑，这样的自愈能力，早已超越了一名双翼天使的极限，然而他却早已仔细检查完切茜娅的背部，全然无半分曾经被折翼或斩翼的痕迹。

　　“这么不可思议的自愈能力……怎么会呢……”

　　帐门外戛然而起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的叨叨念与准备继续深入勘察的目光。

　　“拉斐尔殿下？拉斐尔殿下，会议已经开始了，您在哪里——”

　　拉菲尔叹了口气，只好有些不情愿的松开了控制着切茜娅的手腕，放任她迅速用被褥将自己身躯遮掩。拉斐尔唇角弯了弯，耸了耸肩膀，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衣物便再次从帐中出去。那样令人恐惧的目光就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仍然给予人如沐春风的温暖。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拉斐尔迅速的身形就像是一阵风，直到风止，切茜娅才彻底恍过神来。

　　“不可思议的……？”

　　她喃喃重复着拉斐尔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缺的双手，心中疑惑压过了被剖析时的恐惧。

　　我究竟……是谁？

　　自从战争开始后，整个耶路撒冷就始终笼罩在霏霏细雨中。

　　苍白雨丝自灰色天幕中不断坠落，像是苦难者无穷尽的眼泪。雨滴在白石板上溅开细小水花，水流汇聚成小溪，沿道路两旁修筑好的沟渠流淌，最终汇聚到耶路撒冷城中蓄水池中。

　　不寻常的降雨给予米迦勒强烈的不安，这股强烈而不明的不安感，自三日前他将加百列派遣去比拉隘口后就没有消失过，反而虽时间推移愈来愈重，尽管前线传来的战报均为顺遂。

　　他放下了正在书写作战计划的羽毛笔，有些疲惫的按了按眉心。

　　窗外的白玫瑰被浸润得格外艳丽，在雨水中傲然盛放，一如过往无数个雨天中芬芳馥郁。

　　米迦勒目光在白玫瑰带着水滴的花瓣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就投入到更远处的灰蒙天空，远处，六翼天使高大的雕像傲然伫立。

　　一切发展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加百列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若预计不错，今日早晨就可以成功与基路伯军团汇合。如今那个隘口驻守着天界战斗力前三的基路伯军团与天使军团副军团长，遭遇魔族正面进攻，军团足堪一战之力。即使退败，也足矣撑到第三重天、第四重天的军队支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魔族那样造成大规模杀伤的神秘武器好像凭空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叩——叩叩——”

　　宫殿门被猛然叩响，急促的鼓点昭彰出来者的万分焦急的心态。米迦勒还未来得及说请进，门就已经被轰然推开，夹杂着护卫的阻拦声，混混乱乱糊做了一团。

　　冲进来的天使满身是血，半张脸犹如被硫酸腐蚀过，露出下面皑皑白骨，他身后原本的四只羽翼已经折断了三只，只剩下一只还在颤颤巍巍维持着他身体平衡。

　　“米迦勒元帅……比拉失守了！”

　　那名天使扑通一声跪倒在米迦勒面前，几乎是在嘶吼。

　　米迦勒从远处收回目光，上前两步：“什么？”

　　“魔族攻城了，加百列殿下向军部求援，至今十二个小时，没有任何回音！”他每说一个字都会喘息，声音空洞而沙哑，就像被腐蚀了一样。急切的话语仿佛已经榨干了他仅剩的生命力，他喘息了好久，才勉强吐露接下来的话语：“加百列殿下说……说那种东西是纯粹的黑暗之力，只有智天使级别以上的光明之力才能阻挡……殿下她一个人撑开了防护罩！”

　　米迦勒脸色当即剧变，在此刻冲进他宫殿试图阻拦报信天使的侍卫也停住了动作。

　　比拉隘口不大，但也并不小。如果仅由一名炽天使构筑出包裹住整个隘口的结界，那么将消耗他大量精神力以及法力，并且会令其在其后的一段时间中陷入绝对意义上的疲惫中。

　　基路伯军团整体由战天使组成，除却必要医护天使，整个军团中并没有配备任何一名法系天使。而因为有探查的任务，拨给加百列的护卫中，法系天使数量也极为有限。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加百列脱力昏迷，整个军团将暴露于那所谓的未知黑暗兵器之下！

　　米迦勒问：“兵力状况如何”

　　“保守估计有六十万！名列前二十的魔神全到了！还……”他崩溃的喊道：“……还有萨麦尔。”

　　米迦勒一愣。

　　基路伯军团满编制只有五万，且不具备高端战力。五万对六十万，无论如何相比，都不异于以卵击石。

　　“米迦勒元帅，求求您，救救加百列殿下！”

　　那名天使生怕米迦勒不答应，再度发出哀求。

　　“她是我的副军团长，而且每一位天使都是天国的子民，我绝不会置之不理。”米迦勒顿了顿，回头吩咐侍卫：“把他先带下去疗伤。另外，以军部名义，要求质问炽天使长雷米尔。”

　　侍卫愣了一下，不确定的询问：“殿下，确定是‘质问’？”

　　“对。”米迦勒推开办公室大门，拉长的吱呀声与他坚定的尾音融合在了一处。

　　“战争时期无缘扣留军部求援信息，我很想知道这位暂任的炽天使长殿下，究竟想做什么。”

　　天使军团最高指挥官的声音镇定而沉稳，没有一丝波澜，即使他所说出的话语将会对目前天界的政局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不待侍卫再发出询问，他就已经大步流星的消失在了走廊尽头。